第65章 万物皆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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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夕阳把整片青山染成橘红色。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茶杯,还有一盘周桂香刚摘的葡萄。阳阳和小宝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惊呼。
林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石凳上坐下。秦月和李明也刚从厂里回来,洗了手脸,出来纳凉。张粗在后山待了一下午,此刻也回来了,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草叶,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走过来坐下。
周桂香端着刚切好的西瓜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吃西瓜,井里镇过的,凉丝丝的,解暑。”
阳阳和小宝立刻跑过来,一人捧着一块,蹲到葡萄架另一边啃去了。
林砚翻开书,忽然道:“今日我看书,看到一段有意思的,给你们念念。”
秦月靠在李明肩上,随口道:“念吧。”
林砚清了清嗓子,念道:“‘菩提’是梵语Bodhi的音译,词根√budh,意思是醒来、觉悟、觉醒、知道、理解、智慧、佛、树。有意思的是,这个词还引申出两个特别的东西——白菩提和红菩提。”
沈心正给小宝擦嘴,听见这话,好奇地问:“白菩提?红菩提?那是什么?”
林砚道:“书上说,白菩提指男性的精液,红菩提指女性的经血。”
沈心脸一红,嗔道:“林砚!大晚上的说这些干什么!”
林砚笑了:“这有什么?书上写的,又不是我编的。而且后头还有更厉害的——佛家说‘色空不二’,‘不起分别心’,意思是万物都可以称为菩提。人、佛、牛、马、桌子、板凳、马桶、唾液、屎尿、人、狗、猫、阴毛、头发、石头、番茄、西瓜、黄瓜、分子、原子,都可以叫菩提。”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阳阳和小宝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继续啃西瓜。周桂香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这和尚们倒是有趣,什么都能往佛上扯。”
李明想了想,道:“这说的其实是平等心。万物本质都是空性,所以都可以称为菩提。但落实到具体修行,就不那么简单了。”
秦月听着,若有所思。
张粗忽然开口:“林总,那按这个说法,我尿急去厕所,也可以说是去‘菩提’了?”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
沈心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张粗道:“小张,你这嘴!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张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林总不是说万物都可以叫菩提嘛,那厕所里的东西,也应该算啊。”
林砚也笑了,点点头:“理论上,是的。不起分别心,就是要把厕所和佛堂看成一样。但这太难了,一般人做不到。”
周桂香笑够了,叹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茅房里也能成佛。”
秦月靠在李明肩上,轻声道:“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外婆跟我说,人要惜物,不能浪费粮食。她说,一粒米也是天地精华,糟蹋了要遭报应。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外婆说的,不就是‘万物皆菩提’么?”
李明点点头:“民间很多朴素的信仰,其实都暗合佛理。只是说法不同。”
沈心道:“那照这个说法,咱们吃的西瓜,也是菩提?”
林砚道:“是啊。西瓜从种子发芽,到开花结果,吸收阳光雨露,最后长成甜美的果实,这整个生命过程,不就是觉悟的过程么?我们吃它,也是与它结缘。”
小宝听见“西瓜”二字,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西瓜是菩提,那我能多吃一块吗?”
众人又笑了。
沈心笑着摸摸他的头:“吃吧吃吧,菩提管够。”
阳阳也跑过来,要了第二块西瓜。
秦月看着两个孩子啃得满脸瓜汁,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些孩子,这些日常,这些平凡的瞬间,何尝不是菩提?
她想起自己和张粗之间那些纠葛,那些痛苦和甜蜜,那些愧疚和释然。那些经历,也是菩提吧。让她醒来,让她觉悟,让她更懂得珍惜。
张粗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低着头,默默啃着西瓜,不说话。
林砚继续道:“其实这个‘分别心’,最难破。我们天生就喜欢好的,讨厌坏的;喜欢干净的,讨厌脏的;喜欢自己喜欢的,讨厌自己不喜欢的。可佛家说,这些都是执着,要放下。”
李明道:“但完全放下,人还怎么生活?总不能把厕所当餐厅吧。”
林砚点点头:“所以说,这是理上说的,事上还要随顺世间。知道万法平等,但在日常生活中,还是要遵守世间的规则。厕所就是厕所,餐厅就是餐厅。只是心里不执着,不因为这个分别而生起贪嗔痴。”
秦月听着,忽然道:“那感情呢?感情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看?”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感情也一样。爱和恨,本来是一体的。没有爱,就没有恨。执着于爱,就会生出恨。如果能看破这一点,就能在感情里得自在。”
秦月低下头,没有再问。
李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张粗忽然开口:“林总,那要是忘了一段感情,是好还是不好?”
林砚想了想,道:“忘了,也是一种因缘。也许该忘,也许不该忘。但不管忘不忘,那份经历都在那里,影响着你。就像种子,埋在地里,不发芽,不代表不存在。”
张粗点点头,没有再问。
天渐渐黑了,周桂香起身去开院子的灯。暖黄的光亮起来,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阳阳和小宝玩累了,靠在大人身上打哈欠。沈心抱起小宝,说带他去洗澡。林砚也站起来,跟着进屋。周桂香收拾起石桌上的茶杯和果盘,端着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阳阳、秦月、李明、张粗。秦月抱起阳阳,揽在腿上,听着阳阳睡着的轻微呼噜声。
三个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张粗忽然道:“秦总,李医生,我想通了。”
秦月看着他。
张粗道:“那些忘了的事,我不想再想了。不管是什么,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每天上班下班,和厂里的兄弟们处得挺好,回来还能陪阳阳和小宝玩。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月,目光清澈而平静。
“秦总,谢谢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秦月听着,心里一酸,又有一丝释然。
她点点头,轻声道:“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张粗笑了笑,站起来,说上楼休息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秦月和李明。
月光升起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秦月靠在李明肩上,轻声道:“李明,你说,什么叫‘不起分别心’?”
李明想了想,道:“大概就是,不把人和事分成三六九等,不用自己的好恶去评判。好事坏事,都是事。好人坏人,都是人。用平等心去看,就不会被牵着走。”
秦月点点头,若有所思。
李明又道:“但平等心不是冷漠。而是该爱的时候爱,该恨的时候恨,但不执着。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平静的。”
秦月听着,心里一暖。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李明,你就是我的菩提。”
李明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手。
翌日,厂里出了一件事。
上午,秦月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她走出去一看,见几个工人围在车间门口,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陈叔,一个是新来的小年轻。
“怎么了?”秦月走过去。
老陈叔气呼呼地说:“秦总,这小王太不像话了!我让他把菌棒码整齐,他不听,还跟我顶嘴!”
小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来厂里没多久。此刻他低着头,不说话,但脸上满是不服。
秦月问:“小王,怎么回事?”
小王抬起头,嘟囔道:“我就觉得老陈叔太死板了。菌棒码那么整齐干嘛?差不多就行了。他又凶我,当着那么多人骂我,我……”
秦月听着,心里明白了。
她想了想,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秦月让他们坐下,倒了杯水。
“老陈叔,我知道你做事认真,这是好事。但小王刚来,很多规矩不懂,你得慢慢教,不能光骂。”秦月道。
老陈叔叹了口气:“秦总,我脾气是急了点。可我也是为了厂里好。菌棒码不整齐,后面管理就麻烦,万一出问题,损失的是大家的。”
秦月点点头,又看向小王:“小王,老陈叔是咱们厂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菌菇,经验丰富。他说的话,你要听。你刚来,觉得他死板,等你干久了就知道,这些规矩都是前人用教训换来的。”
小王低着头,不说话。
秦月想了想,忽然道:“你们知道‘菩提’吗?”
两人都愣住了。
秦月道:“我昨天听人说,‘菩提’就是觉悟的意思。而且佛家说,万物都可以是菩提。人、佛、牛、马、桌子、板凳、甚至屎尿,都可以叫菩提。”
老陈叔和小王面面相觑,不知道秦月要说什么。
秦月道:“我是想说,菌棒也是菩提。你用心对它,它就好好长菇;你不用心对它,它就烂给你看。老陈叔把菌棒码得整整齐齐,是对菌棒的尊重。小王你觉得差不多就行,是没把菌棒当回事。”
小王听着,若有所思。
秦月又道:“还有你们两个人。老陈叔是菩提,小王你也是菩提。你们之间闹矛盾,也是菩提。因为这件事能让你们觉悟,让你们学会怎么相处。关键是用什么心去看。”
老陈叔愣了愣,忽然笑了:“秦总,你这是给我们上课呢?”
秦月也笑了:“我就是把昨天听来的道理,现学现卖。你们自己琢磨琢磨。”
两人出了办公室,秦月透过窗户看见他们站在走廊里说话。老陈叔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小王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车间走去。
秦月看着,心里忽然很平静。
下午,秦月去车间巡视,看见老陈叔和小王一起码菌棒,配合得还挺默契。小王时不时问几句,老陈叔耐心地答。
老陈叔看见秦月,笑着招呼:“秦总,你这菩提课还真管用。小王这小子,开窍了。”
小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月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个车间,她看见张粗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女工怎么操作机器。那女工是邻村来的,三十来岁,看着挺老实。张粗教得耐心,她学得认真。
秦月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傍晚回到家,院子里照例是阳阳和小宝的笑声。周桂香在葡萄架下择菜,见秦月进来,笑着招呼。
秦月在她旁边坐下,帮着一块择菜。
“今日厂里怎么样?”周桂香问。
秦月道:“挺好的。老陈叔和小王闹了点矛盾,我说了他们几句,现在好了。”
周桂香点点头:“年轻人嘛,总要磨磨性子。咱们厂里这些人,都挺好的。”
秦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择菜。
过了一会儿,周桂香忽然道:“秦月,我看你这几日,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
秦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周桂香笑了笑,那笑容慈祥而温暖。
“人呐,心里有事,脸上就看得出来。现在你心里那块石头,是不是落地了?”
秦月听着,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轻声道:“桂香姨,您看出来了?”
周桂香道:“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你那些日子,心里苦,脸上就苦。这几日,脸上有光了。”
秦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桂香拍拍她的手,道:“过去了就好。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几件放不下的事?放不下也得放,日子还得过。往前看,眼前这日子,才是真的。”
秦月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沈心做了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炖鸡,摆了一桌子。阳阳和小宝抢着吃,周桂香笑呵呵地给他们夹菜。林砚和李明聊着厂里的事,沈心一边吃饭一边给小宝擦嘴。
张粗坐在秦月对面,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秦月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很平静。
吃完饭,秦月帮着沈心收拾碗筷。张粗上楼去了。阳阳和小宝在院子里又玩了一会儿,周桂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手里纳着鞋底,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该让孩子们进屋了。
收拾完厨房,秦月上楼。
走到二楼时,张粗的房门半开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是那本书。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很专注。
秦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抬头。
秦月没有打扰,转身继续上楼。
三楼主卧里,李明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秦月在他身边躺下,靠在他怀里。
李明放下书,伸手揽住她。
“又去看张粗了?”
秦月点点头:“路过,看了一眼。”
李明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月靠在他怀里,忽然道:“李明,我今天跟老陈叔和小王说了菩提的事。”
李明道:“哦?他们听懂了?”
秦月笑了笑:“好像听懂了。后来我看见他们一起干活,配合得挺好。”
李明点点头:“道理是道理,能用上才是真。”
秦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你说,什么是菩提?”
李明想了想,道:“菩提就是醒来吧。从梦里醒来,从糊涂里醒来,从执着里醒来。”
秦月听着,若有所思。
李明又道:“你现在,就比从前醒了一点。”
秦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李明笑了笑:“从前你困在那些事里,出不来。现在你出来了,能看清了。这就是菩提。”
秦月听着,心里一暖。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你就是我的菩提。”
李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这两个相拥的人。
翌日,厂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背着一个旧布包,说是云游路过,想讨碗水喝。
门卫老张把他带进来,沈心给他倒了水,又拿了几个馒头。和尚道了谢,坐在院子里吃。
秦月正好从厂里回来,看见和尚,愣了一下。
和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秦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从哪里来?”
和尚道:“从来的地方来。”
秦月笑了笑:“师父要去哪里?”
和尚道:“去要去的地方。”
秦月听着,觉得这和尚说话有意思。
和尚吃完馒头,喝了水,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着秦月。
“施主,我看你面有善根,送你一句话。”
秦月道:“师父请说。”
和尚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秦月听着,心里一动。
和尚又道:“万物皆菩提,染净本不二。分别心起时,即是迷时。分别心灭时,即是悟时。”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
傍晚,秦月在饭桌上说起这事。
林砚听了,道:“这和尚说的,是六祖慧能的偈子。‘菩提本无树’,意思是菩提不是一棵树,不是一种东西,而是一种觉悟的境界。”
沈心道:“那他说万物皆菩提,又是什么意思?”
林砚道:“就是万物都可以让你觉悟。你看见一朵花,花是菩提;你看见一坨屎,屎也是菩提。关键是你用什么样的心去看。”
张粗忽然道:“林总,那看见屎,怎么觉悟?”
众人又笑了。
林砚也笑了,道:“屎可以让你觉悟,是因为它让你看到无常。再好的食物,吃下去,拉出来,就是屎。这就是无常。你执着于美食,就是执着于无常的东西。看破了,就不执着了。”
张粗点点头,若有所思。
秦月听着,心里忽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那些对张粗的感情,那些对李明的愧疚,那些对自己的懊悔,何尝不是一种“执着”?执着于过去,执着于对错,执着于自己的感受。
可现在,她慢慢放下了。
不是忘记,而是看破。
那些事,那些情,那些纠葛,都是菩提。让她醒来,让她觉悟,让她更懂得珍惜眼前。
李明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秦月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晚上,秦月去二楼看沈心的时候,经过张粗的房间。
门开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是那本书。
秦月走进去,在他旁边站定。
“还在看?”
张粗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嗯,快看完了。”
秦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是林砚借给他的那本佛经。
张粗道:“秦总,这书里说,万物皆菩提。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秦月点点头。
张粗道:“那些我忘了的事,也是菩提吧。虽然想不起来了,但它们还是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月听着,心里一酸。
张粗道:“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点点头,轻声道:“那就好。”
张粗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
秦月转身要走,张粗忽然道:“秦总。”
她回过头。
张粗道:“谢谢您。”
秦月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回到三楼,她先去儿童房看了看阳阳。小家伙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秦月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回了主卧。
三楼主卧里,李明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秦月在他身边躺下,靠在他怀里。
李明放下书,伸手揽住她。
秦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我今天遇见一个和尚。”
李明道:“哦?说什么了?”
秦月道:“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李明听着,点点头。
秦月道:“他还说,万物皆菩提,染净本不二。分别心起时,即是迷时。分别心灭时,即是悟时。”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和尚道行不浅。”
秦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你说,我现在是迷时,还是悟时?”
李明想了想,道:“半迷半悟吧。”
秦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李明道:“迷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迷。悟的时候,你清楚自己在悟。你现在,知道自己曾经迷过,也知道自己正在慢慢醒来。这就是半迷半悟。”
秦月听着,心里一暖。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你就是我的菩提。”
李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这两个相拥的人。
翌日,秦月去厂里的时候,看见张粗正在车间里忙着。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戴着帽子,和工人们一起搬菌棒。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随手一抹,继续干活。
秦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她处理完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在菌棚上,白茫茫的一片。工人们进进出出,推着装满菌棒的小车。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说笑声。
这一切,都是菩提。
她想起那个和尚说的话:万物皆菩提。
那些菌棒,那些工人,那些机器,那些阳光,那些笑声,都是菩提。因为它们都在那里,存在着,运转着,让她感受到生活的真实和美好。
还有那些痛苦,那些纠葛,那些忘不掉的事,也是菩提。因为它们让她醒来,让她觉悟,让她更懂得珍惜。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日子还在继续。
傍晚回到家,院子里,阳阳和小宝正在追着玩。周桂香坐在葡萄架下择菜,见秦月进来,笑着招呼。
秦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帮着择菜。
“今日厂里忙不忙?”周桂香问。
秦月道:“还好,不算忙。”
周桂香点点头,忽然道:“秦月,我看小张这几日,精神比前阵子好多了。”
秦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他想通了。”
周桂香道:“想通了就好。人呐,最怕钻牛角尖。钻进去出不来,苦的是自己。”
秦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桂香又道:“你们年轻人,总想把什么事都弄明白。其实有些事,弄不明白也没关系。稀里糊涂过,也是一种活法。”
秦月听着,心里一动。
她想起那些佛经里的话,什么“色空不二”,“不起分别心”。周桂香说的“稀里糊涂过”,不就是“不起分别心”么?
不把事情分得太清,不把对错看得太重,稀里糊涂地过,反而自在。
她笑了笑,道:“桂香姨,您说得对。”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沈心做了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炖鸡,摆了一桌子。阳阳和小宝抢着吃,周桂香笑呵呵地给他们夹菜。林砚和李明聊着厂里的事,沈心一边吃饭一边给小宝擦嘴。
张粗坐在秦月对面,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秦月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很平静。
吃完饭,秦月帮着沈心收拾碗筷。张粗上楼去了。阳阳和小宝在院子里又玩了一会儿,周桂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手里纳着鞋底,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该让孩子们进屋了。
收拾完厨房,秦月上楼。
走到二楼时,张粗的房门半开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是那本书。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很专注。
秦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抬头。
秦月没有打扰,转身继续上楼。
三楼主卧里,李明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秦月在他身边躺下,靠在他怀里。
李明放下书,伸手揽住她。
秦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李明,我今天又想了一些事。”
李明道:“什么事?”
秦月道:“我想,那些佛经里说的,什么万物皆菩提,什么色空不二,其实都是在说一件事——不要执着。”
李明点点头。
秦月道:“执着于好的,就会讨厌坏的。执着于干净的,就会嫌弃脏的。执着于对的,就会痛恨错的。可世界本来就是好坏都有,净垢并存,对错交织。执着于一边,就会痛苦。”
李明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月道:“我现在,不那么执着了。”
李明道:“那就好。”
秦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这两个相拥的人。
一楼老人房里,周桂香早已歇下。老人家的觉浅,睡得不沉,偶尔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儿童房里,阳阳和小宝各自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周桂香睡前把他们安顿好的,两个小家伙盖着薄被,小脸红扑扑的。
二楼的主卧里,林砚和沈心也睡了。小宝睡前被沈心抱回自己房间,此刻整个二楼静悄悄的。张粗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坐在书桌前,翻着那本书,偶尔停下来,望着窗外出神。
三楼主卧里,秦月靠在李明怀里,已经沉沉睡去。李明轻轻揽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合眼。
这一夜,月光静静照着这个小楼,照着每一个正在生活的人。
明日,又是新的一日。
万物皆菩提,染净本不二。
一襟风雪为菩提留,各自圆满,各自安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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