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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清晨，青山村还在沉睡，秦月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

    张粗醒得比往常更早。窗外天色刚泛鱼肚白，他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听着楼上的动静——轻微的脚步声，抽屉开合的声音，行李箱拉链的声音。秦月在收拾行李。

    他弯起嘴角，轻轻起身洗漱。

    今天是出发去福建的日子。一周的行程，两个城市，三场商务洽谈，还有侨商对接会和外贸渠道考察。林砚昨晚特意把他叫到书房，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次出差，照顾好秦月，也照顾好自己。福建那边，是我们打开海外市场的关键一步。”

    张粗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那件秦月给他挑的浅蓝色修身衬衫，配着深灰色休闲裤，精神又利落。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帮他整理衣领的样子，耳根微微发烫。

    开门出去，二层楼的走廊里，秦月正好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修身小西装，里面是浅杏色真丝吊带，下身配着那条紧身牛仔裤，脚踩白色小白鞋。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内扣，整个人干练又温柔。

    看见他，她眼睛一亮，笑了。

    “穿这件了？”

    张粗点点头：“好看吗？”

    秦月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我的眼光就是好。精神，帅气，像电视剧里那种年轻有为的商务精英。”

    张粗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秦月伸手，帮他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锁骨。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走吧，”秦月轻声说，“沈心做了早饭，吃了好赶路。”

    楼下，沈心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馒头、咸菜，还有一盘刚蒸好的小笼包。阳阳和小宝也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边等着。

    看见秦月和张粗下来，阳阳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秦月的腿。

    “妈妈，你要去多久？”

    秦月蹲下来，摸摸他的脸。

    “一周。你在家乖乖的，听爸爸和沈心阿姨的话。”

    阳阳点点头，又看向张粗，小大人似地说：“张叔叔，你要照顾好我妈妈。不能让她累着，不能让她饿着，不能让她不高兴。”

    张粗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每天给你发照片，汇报情况。”

    阳阳这才满意，回到座位上开始吃饭。

    李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给阳阳的热牛奶。他看了秦月一眼，又看了张粗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牛奶放在阳阳面前。

    沈心在旁边打圆场：“放心放心，家里有我呢。你们俩安心出差，把生意谈好，把海外渠道打通。咱们青山集团的菌菇，以后要卖到全世界去！”

    林砚也下楼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月，这是这次行程的资料。福州那边，我联系了闽江数字贸易走廊的负责人，他们会安排人对接。漳州那边，片仔癀的合作意向书也准备好了，你到时候看看怎么谈。”

    秦月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

    吃完饭，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林砚安排的商务车，一辆深灰色的别克GL8，宽敞舒适。司机老周在青山集团开了五年车，稳重可靠，话不多，但做事细致。这次往返机场、福州当地的出行，都由他全程负责。

    老周正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去接行李。

    “秦总，张助理，早。”

    秦月笑着点头：“周师傅辛苦了，这么早就要出发。”

    老周摆摆手：“不辛苦，应该的。你们出差谈生意，我负责开车，分工不同。”

    阳阳跑过来，抱着秦月亲了一口，又跑过去抱着张粗，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张叔叔，你要早点带妈妈回来！”

    张粗心里一暖，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好，一定早点回来。”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院子。秦月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阳阳，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心和李明，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青山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张粗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周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秦月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远山，一一后退。秦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轻声说：“张粗，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出差。那时候觉得挺自由的，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待多久待多久。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现在有了阳阳，有了公司，有了村里这些人，有了……你。出门反而会惦记，会舍不得。”

    张粗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以后有我陪你。不管去哪儿，都陪你。”

    秦月看着他，眼里有光。

    “好。”

    车子一路向南。从青山村到福州，走高速要四个多小时。秦月靠在椅背上，渐渐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睫毛轻轻颤动。

    张粗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伸手，把她的头扶到自己肩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速放得更稳了一些。

    ---

    上午十点半，车子驶入福州市区。

    秦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张粗肩上。她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

    “到了吗？”

    张粗点点头：“快了。前面就是闽江。”

    秦月看向窗外。宽阔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江对岸，一片现代化建筑群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车子驶过一座大桥，进入仓山区。不一会儿，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榕城·江上图，嘉里产业园。

    秦月下车，抬头看着这栋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体上挂着一块醒目的标识：“闽江数字贸易走廊”“做外贸、找自贸”。

    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裙，短发干练，笑着迎上来。

    “秦总，欢迎欢迎！我是闽江数字贸易走廊运营中心的负责人，叫我小陈就行。”

    秦月和她握手：“陈总，久仰大名。这是我们公司的小张，我的助理。”

    张粗礼貌地点头：“陈总好。”

    陈总笑着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精神，秦总好眼光。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大楼。大堂宽敞明亮，挑高的穹顶，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微笑着问好。

    老周没有跟进去，他按照秦月之前的安排，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和停车。秦月已经提前订好了两间房——自己一间，张粗一间，老周的房间也订了，在另一层。长途开车辛苦，得让他好好休息。

    电梯间在大堂深处，六部电梯并排。陈总按了电梯，一边等一边介绍：“我们这栋楼聚集了三十多家跨境贸易企业，有做跨境电商的，有做国际物流的，有做海外仓服务的，还有做数据合规的。上下游产业链都在一栋楼里，企业之间合作非常方便。”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干净明亮。电梯壁是不锈钢的，照得出人影。陈总按下28层。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着。张粗站在秦月身边，肩并着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悄悄看了她一眼，她正认真听陈总介绍，侧脸线条柔和又专注。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两侧是一间间公司的玻璃门，门上贴着各种公司标识——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印尼文的。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键盘声、说话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陈总带着他们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闽江；另一面墙是白板和投影幕布；中间是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围着十几把椅子。

    “秦总，请坐。我先把我们这边的情况介绍一下，然后咱们再聊具体的合作。”

    秦月和张粗在会议桌一侧坐下。陈总打开投影，开始介绍。

    “闽江数字贸易走廊是今年三月启动的，是全国首个‘自贸+会展+跨境’数字贸易全产业链集聚区。”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目前已经形成协议项目三十多个，其中十个项目正式运营。我们这里有跨境专线，网速快且稳定，企业不用再担心和海外客户断联的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秦月。

    “秦总，你们青山集团是做菌菇和菌菇多糖深加工的，对吧？这个方向特别好。福建漳州是全国最大的食用菌出口基地，蘑菇罐头出口量占全国七成以上。白背毛木耳产量全球第一，猪肚菇产量也是全球第一。”

    秦月点头：“这些数据我们看过。这次来，就是想实地考察一下这边的外贸渠道和侨商网络。”

    陈总笑了：“那你们来对地方了。福建有2000多万闽籍华侨华人，分布在全球190多个国家和地区。这是我们的独特优势。”

    她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海外仓分布图。

    “我们正在构建全球海外仓网络。石狮那边有个‘侨易邦’平台，已经在东南亚六个国家设立了十二个海外仓，覆盖泰国、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越南和新加坡。晋江那边也成立了海外仓联盟，首批十九家核心企业，未来要吸纳一百多家海外仓企业，覆盖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秦月听得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张粗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留意她的表情，看见她眼睛发亮，就知道她对这次考察很满意。

    介绍完，陈总合上电脑。

    “秦总，下午我安排你们去几个地方看看。一个是福州自贸片区的侨商集采中心，那边有个巴西侨商对接会，你们可以去听听。还有一个是跨境电商孵化基地，有不少年轻人做直播带货，把‘福品’卖到全世界。”

    秦月站起来，和她握手。

    “太好了，谢谢陈总安排。”

    中午，陈总安排他们在楼里的餐厅吃饭。餐厅不大，但干净整洁，菜品以闽菜为主，清淡鲜美。秦月和张粗简单吃了点，就回会议室休息，准备下午的行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月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

    “怎么样？第一次跟这种场合，适应吗？”

    张粗点点头：“挺好的。陈总介绍得很清楚，数据也扎实。”

    秦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你刚才记笔记的样子，特别认真。”

    张粗脸微微红了。

    “我怕漏了什么，回去好跟你对。”

    秦月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张粗，你知道吗，有你陪着出差，我特别踏实。”

    张粗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在午后的阳光里。

    窗外，闽江静静流淌，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

    下午两点，陈总安排的车来了。

    老周已经把车停在了写字楼门口，看见他们出来，下车打开车门。

    秦月问：“周师傅，中午休息了吗？”

    老周笑着点头：“酒店办好了，房间不错，睡了一觉。秦总放心，我精神足着呢。”

    秦月这才放心，和张粗上了车。

    第一站是福州自贸片区。车子穿过市区，驶向马尾。一路上，陈总介绍着自贸片区的政策优势。

    “这里是全国首批自贸试验区之一，有很多先行先试的政策。比如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小订单也能轻松发货，特别适合中小微企业。还有全国通关一体化，侨商可以在福州享受一站式服务，采购的货物却能在全国任一口岸通关出口，真正实现‘在福州，买全国，卖全球’。”

    秦月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张粗在旁边记笔记。

    到了自贸片区，陈总带他们来到一个展厅。展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巴西侨商对接会，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中方企业代表，也有巴西侨商。翻译正在两边沟通，气氛热烈。

    陈总介绍说：“这些侨商很多是做餐饮和超市生意的，每年都要从中国大量采购商品。巴西福州十邑同乡会的会长今天也在，你们可以聊聊。”

    秦月和张粗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主动打招呼，正是巴西福州十邑同乡会的吴会长。

    吴会长很健谈，听说他们是做菌菇出口的，眼睛亮了。

    “菌菇在巴西特别好卖！巴西有几十万华人华侨，还有大量日本后裔，他们对菌菇的需求很大。我们那边的超市，香菇、木耳、银耳，经常断货。”

    秦月问：“除了华人市场，有没有进入本地市场的可能？”

    吴会长点头：“有！巴西本地人现在也越来越接受亚洲食材。圣保罗、里约那些大城市，有专门的亚洲食品超市，不光华人去，本地人也去。你们的产品如果有认证，完全可以进入主流渠道。”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吴会长留了联系方式，说回头可以细谈。

    从展厅出来，陈总又带他们去了跨境电商孵化基地。

    基地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楼里，里面被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年轻人在对着手机直播，面前摆着各种产品——衣服、鞋子、小家电，还有食品。

    陈总介绍说：“这些都是创业的年轻人，有的刚毕业，有的从外地回来的。我们提供培训、场地、供应链资源，他们负责直播带货。去年一年，这个基地的跨境电商交易额超过两个亿。”

    秦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有没有人直播卖食用菌的？”

    陈总笑了：“目前还没有。但这是个好方向。食用菌有文化属性，有健康属性，很适合直播讲解。你们可以考虑培养几个主播，专门做菌菇类目的直播。”

    秦月点点头，把这个记了下来。

    参观完基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斜，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陈总看了看时间，说：“秦总，今天先到这里？我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咱们再去一个地方——漳州。那边有食用菌加工企业，还有片仔癀的合作项目，你们肯定会感兴趣。”

    秦月道了谢。

    老周开车，陈总的车在前面带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酒店。

    ---

    酒店在闽江边上，是一家五星级的商务酒店。车子停在大堂门口，门童立刻上前开门，接过行李。

    秦月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大堂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着高大的绿植。

    老周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去泊车，自己提着行李跟在他们身后。

    走进大堂，秦月微微一怔。

    大堂非常气派。挑高的穹顶足有三层楼高，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洒下璀璨的光芒。地面是抛光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能清晰地看见倒影。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花艺装置，鲜花与绿植错落有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前台在大堂右侧，是一长排深色实木台面，背景墙上镶嵌着酒店的名字，金色的字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几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前台人员正在忙碌，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秦月走过去，办理入住。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秦月，三间房。”

    前台人员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抬头微笑：“秦女士，您预订的是两间豪华江景大床房和一间高级大床房，对吗？”

    秦月点头。

    “好的，麻烦出示一下三位身份证件。”

    秦月、张粗和老周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人员熟练地录入信息，打印房卡。

    “秦女士，您的房间在2806，张先生的房间在2808，周师傅的房间在2015。两部电梯都可以到，早餐在二楼西餐厅，时间是早上六点半到十点。祝您入住愉快。”

    秦月接过房卡，道了谢。

    行李员已经推着行李在旁边等候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这边请。”

    三人走向电梯间。老周摆摆手：“秦总，你们先上去，我自己上去就行。二十楼，不麻烦这位小兄弟了。”

    行李员微笑着表示没问题。秦月想了想，说：“那周师傅你先上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大堂见。”

    老周点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往另一部电梯走去。

    秦月和张粗跟着行李员走进电梯。电梯里很宽敞，四壁是不锈钢的，反射着柔和的灯光。电梯按钮是触屏的，行李员按下28层，然后退到一旁。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着。张粗站在秦月身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悄悄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两个人影，嘴角微微弯着。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上面有暗纹，踩上去柔软无声。墙壁上是浅米色的壁纸，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柔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深色的房门，门上有金色的房号。

    行李员推着行李走在前面，在2806房间门口停下。

    秦月刷了房卡，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房间很宽敞。进门是一个小玄关，左手边是衣柜，右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是一张宽大的床，铺着雪白的床品。床对面是一面墙的落地窗，窗帘半掩着，能看见窗外的闽江夜景。窗边是一张书桌和一把舒适的椅子，书桌上摆着台灯、便签和水果篮。

    行李员把行李放好，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设施，然后礼貌地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秦月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闽江的夜景尽收眼底——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流动的星星。两岸的建筑灯火通明，勾勒出城市的天际线。

    敲门声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张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手机落前台了，他们刚才打电话到我房间，让我带给你。”

    秦月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谢谢。我还以为放包里了呢。”

    张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秦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进来坐坐？看看江景。”

    张粗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房间。

    这是张粗第一次进秦月的酒店房间。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坐哪儿。秦月指着窗边的椅子：“坐那儿吧，风景好。”

    张粗坐下，秦月也在床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看着窗外的江景。

    沉默了一会儿，秦月忽然说：“张粗，你知道吗，我以前出差，住酒店，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就是一张床，一个房间，睡一觉，第二天继续跑。”

    她顿了顿。

    “可今天不一样。”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今天住进来，心里特别踏实。因为知道你在隔壁。”

    张粗听着，心里一暖。

    他轻轻说：“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景，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秦月打了个哈欠。

    张粗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漳州。”

    秦月点点头。

    张粗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

    “晚安。”

    秦月笑了。

    “晚安。”

    门关上了。

    秦月靠在床头，想着刚才他说“我也是”时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宽敞。进门左手边是洗手台，台面是白色大理石，上面摆着整齐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梳子、浴帽、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还有一小瓶润肤露。洗手台旁边是淋浴间，玻璃隔断，里面花洒锃亮。淋浴间对面是一个大浴缸，洁白干净，旁边放着浴盐和浴球。

    秦月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窗外，闽江静静流淌。江对岸的灯火渐渐稀疏，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张粗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没。在想事情。

    她：想什么？

    他：想今天的事。想以后的事。想你。

    她看着那个“你”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我也是。

    他：早点睡。明天见。

    她：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笑了。

    隔壁的房间，张粗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二十楼的房间里，老周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手机。他想起白天那俩年轻人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关了灯，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落在三个房间里，落在三座相邻的床上。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秦月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七点。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张粗正好也从隔壁出来。他今天换了那件黑色修身短袖，配着浅灰色休闲裤，精神又帅气。

    看见她，他笑了。

    “早。”

    秦月也笑了。

    “早。”

    两个人一起去二楼吃早餐。等电梯的时候，秦月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师傅，我们八点大堂见，先吃早饭。

    老周很快回复：好的秦总，我已经在餐厅了，你们慢慢吃。

    西餐厅在二楼，很大，装修精致。进门是一个自助餐台，摆满了各种食物——中式的粥、包子、油条、煎蛋，西式的面包、培根、香肠、沙拉，还有现煮的面档和煎蛋档。几个厨师正在忙碌，微笑着招呼客人。

    秦月拿了一个托盘，和张粗一起选食物。她夹了一小碗小米粥，拿了一个煮鸡蛋，又夹了一点青菜。张粗拿得多一些，有炒面、煎蛋、培根，还有两个小包子。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暖的。

    老周坐在餐厅另一角，看见他们进来，远远地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过来打扰。他干了这么多年司机，最明白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隐身。

    吃着吃着，秦月忽然笑了。

    张粗抬头看她。

    秦月说：“我想起阳阳那句话了。‘不能让她累着，不能让她饿着，不能让她不高兴。’你做到了吗？”

    张粗认真想了想，说：“还没。这才刚开始，还有一周呢。”

    秦月笑出声来。

    “好，我等着你表现。”

    吃完早饭，三个人在大堂汇合。老周已经提前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今天要去漳州。从福州到漳州，走高速一个多小时。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渐渐变成田野，又渐渐变成山峦。远处，青山如黛，白云缭绕。

    秦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张粗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握在了一起。

    老周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上午九点半，车子驶入漳州市区。

    漳州比福州小一些，但更安静。街道干净整洁，路边的绿化很好。车子穿过市区，驶向一片工业区。

    陈总在车上介绍：“漳州是‘中国菇都’，食用菌产业非常发达。白背毛木耳产量全球第一，猪肚菇产量全球第一，双孢蘑菇产量全国第一，蘑菇罐头出口量占全国七成以上。”

    秦月听得认真。

    车子停在一家工厂门口——福建科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陈总安排的第一站，一家专门做蘑菇多糖提取的企业。他们和片仔癀有深度合作，为片仔癀的保健品提供原材料。

    工厂不大，但很整洁。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是科人生物的总经理洪海山。

    洪总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朴素的衬衫，脸上带着朴实笑容。他热情地和秦月握手。

    “秦总，欢迎欢迎！陈总说你们要来，我们特别期待。青山集团的名声，我们在行业里早有耳闻。”

    秦月笑着道谢。

    洪总带他们参观工厂。先是原料仓库，一袋袋干蘑菇整齐码放，有香菇、双孢菇、猴头菇，还有白背毛木耳。洪总介绍说，这些蘑菇都是本地种植的，品质很好。

    然后是提取车间。车间很干净，一排排不锈钢设备正在运转。洪总指着设备解释：“这是我们自主设计的提取线，采用低温萃取技术，能最大程度保留蘑菇多糖的活性成分。”

    张粗在旁边听着，时不时记笔记。秦月问得很细，问提取率，问成本，问产品质量控制。

    洪总一一解答，最后笑着说：“秦总，你问的这些，都是行家才问的问题。看来你是真懂这一行。”

    秦月笑了：“洪总过奖了。我们公司也在做菌菇深加工，但规模没有你们大。这次来，就是想学习学习。”

    洪总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参观完车间，洪总带他们去展厅。展厅里摆着各种产品——有蘑菇多糖原料，有胶囊保健品，有片剂，还有一款叫“片仔癀双孢蘑菇珍华片”的产品。

    洪总指着那款产品说：“这就是我们和片仔癀合作的。他们负责品牌和市场，我们负责原材料供应。合作了十多年，一直很稳定。”

    秦月拿起产品看了看，问：“这个产品主要销往哪里？”

    洪总说：“国内为主，但也出口。东南亚、日韩、欧美，都有一些。片仔癀在海外的华人圈里很有名气，所以产品销路还不错。”

    秦月点点头，若有所思。

    参观完科人生物，已经快中午了。洪总留他们吃饭，就在工厂旁边的一家农家乐。

    饭菜很丰盛，都是当地特色。有一道菜是白灼双孢菇，简单焯水，蘸酱油吃，鲜嫩爽口。还有一道是猪肚菇炖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还有一道是油炸杏鲍菇片，酥脆香口，像零食一样。

    洪总一边吃一边介绍：“这些蘑菇都是今天早上刚采的，新鲜。你们尝尝，和外地的味道不一样。”

    秦月尝了尝，确实鲜。

    吃完饭，洪总送他们上车，还送了两盒蘑菇多糖保健品。

    “秦总，以后常联系。有什么合作的机会，随时找我。”

    秦月道了谢。

    老周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他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自己也在附近简单吃了碗面，然后回到车上休息，养足精神准备下午的行程。

    车子驶离科人生物，前往下一站——片仔癀公司。

    ---

    下午两点，车子停在片仔癀公司门口。

    片仔癀是漳州的招牌企业，也是中国老字号。公司占地很大，建筑古色古香，门口有一个巨大的片仔癀标识。

    接待他们的是片仔癀保健食品公司的市场总监，姓王，四十出头，很精干的样子。

    王总监带他们参观了片仔癀博物馆，介绍了公司历史和产品。从明朝的宫廷秘方，到现代的上市公司，片仔癀的故事很传奇。

    然后他们去了会议室，正式洽谈合作。

    秦月拿出青山集团的资料，介绍公司情况和产品线。菌菇种植基地、菌菇多糖提取技术、菌菇保健品开发，还有新研发的空气制造淀粉项目。

    王总监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空气制造淀粉？这个概念很新，能详细说说吗？”

    秦月解释：“这是我们和高校合作的项目，利用特定微生物，以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为原料，合成可食用淀粉。目前还在中试阶段，但前景很好。如果成功，可以解决粮食安全问题，也可以开发出全新的健康食品。”

    王总监眼睛亮了。

    “这个方向有意思。片仔癀一直在寻找创新原料，如果你们的产品成熟了，我们可以考虑合作。”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越聊越投机。最后，王总监说，下个月会派人去青山村实地考察，进一步洽谈合作细节。

    从片仔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没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月靠在车座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收获不小。”

    张粗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样子，特别厉害。”

    秦月愣了一下，笑了。

    “怎么厉害？”

    张粗认真地说：“就是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不管对方问什么，你都能答上来，还答得特别好。王总监都被你震住了。”

    秦月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张粗，你知道吗，有你坐在旁边，我也特别有底气。”

    张粗握紧她的手。

    “那就好。”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稳稳地开着车。

    车子驶回福州。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秦月靠在张粗肩上，闭上眼睛。

    张粗轻轻揽着她，一动不动。

    ---

    回到福州，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陈总说晚上有个侨商晚宴，问他们要不要参加。秦月想了想，说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陈总也不勉强，安排车送他们回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秦月和张粗下了车，老周去泊车。

    走进大堂，依旧灯火通明。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微笑着点头致意。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着：24、25、26……

    秦月忽然说：“张粗，晚上来我房间坐坐？”

    张粗看着她，心跳快了一拍。

    “好。”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人并肩走着，走到2806门口，秦月刷了卡，门打开。

    “我先洗个澡，你过二十分钟再来。”

    张粗点点头，走向隔壁。

    秦月关上门，靠在门上，轻轻笑了。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热水冲下来，带走一天的疲惫。她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明天的事，想着隔壁的那个人。

    洗完澡，她换了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吹干，披散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敲门声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

    张粗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微微有些湿，显然也刚洗完澡。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秦月笑了。

    “进来。”

    张粗走进房间。秦月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窗外的闽江夜景依然璀璨，江水倒映着万家灯火。

    两个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秦月忽然说：“张粗，今天谢谢你。”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谢谢你陪我跑一天，谢谢你给我底气，谢谢你……一直在。”

    张粗听着，心里一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秦月，不用说谢。我心甘情愿。”

    秦月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张粗，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张粗揽着她，轻声说：“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江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张粗站起来，关上了窗户。

    他走回来，在秦月面前蹲下，看着她。

    “秦月。”

    秦月看着他。

    张粗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秦月等着他说。

    张粗说：“这几天出差，我一直想，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近了。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看你工作，喜欢听你说话，喜欢……你。”

    又接着说:“来的时候阳阳小大人似地对我说过，张叔叔，你要照顾好我妈妈。不能让她累着，不能让她饿着，不能让她不高兴。”

    他顿了顿。

    “这柔美的夜里，我想照顾你，我想给你解乏，我想喂饱你，让你高兴，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知道我们还要注意分寸，知道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认真喜欢你，认真想和你在一起，认真想和你过一辈子。”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秦月听着，面露羞赧之色，放在腿上的双手挪了挪，不知该放在何处，又双手缓搓，显得手足无措。

    “你懂得，装啥装。”张粗道。

    “我小着呢，真没听懂。”秦月掩面低语。

    “装傻，装嫩”张粗调侃。

    “我去！你一向对我敬慕，忽而言语轻佻了些许。”秦月说。

    “不敢。””张粗有点后悔自己的说的话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张粗，你怎么这么好？”

    张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因为是你。”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张粗愣住了。

    秦月看着他，笑了。

    “盖章。不许反悔。”

    张粗看着她，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夜景还要璀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说着这些傻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柔柔的，淡淡的。

    过了很久，秦月打了个哈欠。

    张粗说：“困了吧？早点睡。”

    秦月点点头。

    张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

    “晚安。”

    秦月笑了。

    “晚安。”

    张粗出去了。门关上。

    秦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他说的话，想着他傻傻的笑容。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窗外，月光如水。

    她知道，隔壁的他，也许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二十楼的房间里，老周转了个身，睡得正香。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房间。

    秦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见张粗的微信：早。睡得好吗？

    她回：早。特别好。

    他：下来吃早饭？

    她：好。等我。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张粗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那件浅蓝色衬衫，精神又帅气。

    看见她，他笑了。

    “早。”

    秦月也笑了。

    “早。”

    两个人一起下楼吃早饭。老周已经在餐厅了，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早饭，他们去退房。前台的小姑娘依旧微笑着，办理退房手续很快。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老周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行李也装好了。

    秦月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酒店。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这两天的点点滴滴——电梯里的并肩，走廊里的晚安，房间里的对话，窗边的拥抱，还有那个轻轻的吻。

    她笑了。

    张粗在旁边问：“笑什么？”

    秦月说：“没什么。走吧，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老周发动车子，稳稳地驶离酒店，驶离福州，驶向回家的路。

    窗外，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远山，一一后退。

    秦月靠在张粗肩上，闭上眼睛。

    张粗轻轻揽着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把车开得又稳又快。

    回家的路，很长，也很短。

    因为有你。

    ---

    一襟爱丝此心进彼心，山海同舟，情比金坚。

    一头是张粗，

    一头是秦月。

    彼此丝丝爱意，相互托付；

    彼此的距离，寸寸缩短；

    彼此的日子，脉脉厮守。

    还有阳阳，那个等着他俩回家的孩子，

    是他们共同的奔赴与未来。

    而老周，那个默默开车、从不多话的司机，

    是这一路山海最稳的摆渡人。

    觉察着

    不说什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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