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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山里，雾还没散。

    小张醒得早，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灰蒙蒙的。他躺着没动，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大概是秦姐起来了，脚步声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他想起昨晚在葡萄架下，秦月说的那句“小张，今天谢谢你”。声音软软的，不像平时开会时那么干脆利落。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套上那件浅蓝色衬衫，开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葡萄架上挂着一串串青涩的果子，叶片上挂着露水。他站在葡萄架下，深深吸了口气。山里的空气真好，清冽冽的，带着草木香。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正看着出神，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起这么早？”

    小张回头，秦月站在门口，披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却比昨天更显年轻。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

    “秦姐，您也早。”

    秦月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远处的山。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好。”小张说，“山里头安静，睡得沉。”

    秦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山，看雾，看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小张偷偷看了她一眼。晨光里，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微微翘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远处的山。

    秦月忽然开口：“小张，你看那座山。”

    她抬起手，指着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峰。晨雾缭绕间，那山峦的轮廓确实像一个人的侧影，静静地卧在天际线上。

    “像什么？”她问。

    小张仔细看了看：“像……像一个人躺着。”

    秦月点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小时候，爸带我去旅游，也看过这样的山。”她说，“他告诉我，那是山神躺在那儿，睡着了，一睡就是几万年，有些人才会踩醒她。当时我不信，觉得是大人骗小孩的，毕竟小孩时不懂那些事，经年弥久就懵懵懂懂意识到些许。”

    小张静静地听着。

    秦月顿了顿，目光仍落在远处那座山上，声音却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再神的山，也是山，终究要有人登上去。”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小张。

    “那山就是我，”她轻声说，“那登山者会是谁？”

    小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秦月，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个人之间悄悄地变化。

    秦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移开目光。

    “走吧，”她说，“该叫他们起来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小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还在怦怦跳。

    晨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想追上去，却又不敢。

    沈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秦月往屋里走，嘴角带着笑意；小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有点红。

    沈心笑了笑，没出声。

    吃早饭的时候，小张一直没敢抬头看秦月。但每次秦月说话，他都竖起耳朵听。秦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愣了一下，然后埋头吃掉，耳朵尖都是红的。

    沈心看在眼里，和林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砚轻轻咳了一声，低头喝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吃完饭，四个人收拾收拾，出发去中原大佛。

    车子沿着山路往北开。路越走越窄，山越来越深。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一会儿是陡峭的山崖，一会儿是幽深的峡谷，一会儿又是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小张这次坐在副驾驶，林砚开车，秦月和沈心坐在后排。

    秦月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小张，你老家是哪儿的？”

    小张回过头，说：“豫东的，周口那边。平原，没有山。”

    秦月点点头：“怪不得你看山看得那么入神。”

    小张笑了笑，说：“小时候没见过山，第一次看见山的时候，觉得特别震撼。后来工作了，有机会出差，只要路过有山的地方，我就多看几眼。”

    秦月说：“那你应该多出来走走。中国这么大，好看的地方多着呢。”

    小张说：“等以后有机会吧。现在还是得先把工作干好。”

    秦月看着他，眼里带着赞许。

    “年轻人有这个想法，挺好。”她说。

    沈心在旁边插嘴：“小张，你秦姐这是夸你呢。”

    小张挠挠头，脸又红了。

    “秦姐教我那么多，我得对得起她的培养。”他说。

    秦月笑了，没再说话。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看见一座巨大的佛像，坐落在群山之间，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就是中原大佛。”小张说，“高208米，世界上最高的佛像。”

    沈心看着那座佛像，感叹道：“真大啊。”沈心转而对秦月眨眨眼，又向前面副驾驶位的小张呶呶嘴。

    秦月一看就知道沈心憋着坏水，晓得她啥意思。附沈心耳道:“你面上老实，其实挺坏的。受得了林砚吗？”

    “你受得了小张吗？”沈心轻声调侃。

    “我俩真没那个”秦月道。

    俩姐妹轻声细语，其他人听不清楚，只知道她俩开玩笑，以为不过是聊有趣的事。林砚把车停在停车场。四个人下了车，往景区门口走。

    景区门口很气派，仿古的建筑，飞檐翘角。售票处排着队，人不少。秦月又要去买票，小张抢在她前面。

    “秦姐，这回让我来。”

    秦月看着他。

    小张说：“您请我泡温泉，请我吃饭，我得表示表示。这门票钱，让我出。”

    秦月想了想，点点头。

    “行，”她说，“那这次你请。”

    小张高兴地去排队了。

    秦月看着他挤在人群里的背影，眼里带着笑意。

    沈心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什么？”

    秦月说：“看小张。”

    沈心笑了。

    “好看吗？”

    秦月瞪她一眼。

    “少贫。”

    沈心说：“我是说，这孩子挺懂事，知道感恩。”

    秦月点点头。

    “是，”她说，“难得。”

    买了票，四个人进了景区。一条宽阔的石板路通向大佛，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十二生肖的石像，每个都有一人多高。

    小宝和阳阳不在，但沈心还是忍不住在每个石像前停一下，摸摸那些石像的头。

    “这个是小宝的属相，这个是阳阳的。”她说。

    秦月站在旁边，笑着看她。

    “想孩子了？”

    沈心点点头。

    “有点。”她说，“不过他们姥姥、姥爷带着，肯定比跟着咱们开心。”

    秦月说：“回去给他们带礼物。”

    沈心说：“你答应他们了，得兑现。”

    秦月说：“那当然。”

    走到大佛脚下，四个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佛像。

    佛像坐北朝南，面向着远处的群山。它通体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容慈祥，眉目低垂，像是在俯瞰着芸芸众生。

    秦月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沈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秦月说：“想很多。”

    沈心等着她说下去。

    秦月说：“想这一路走过来，经历的那些事，遇到的那些人。有时候觉得累，有时候觉得苦，但站在这儿，看着这尊大佛，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沈心握住她的手。

    秦月看着她，笑了。

    “走吧，上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台阶很陡，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秦月走得慢，沈心陪着她。林砚走在前面，小张走在最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面的情况。

    走到一半，秦月停下来，喘了口气。

    “老了，”她说，“爬不动了。”

    沈心说：“你才多大，就喊老。”

    秦月说：“跟你们比，可不就老了。”

    小张在后面说：“秦姐，您一点都不老。”

    秦月回头看他。

    小张认真地说：“真的。您看着比我还年轻呢。”

    秦月笑了。

    “你这孩子，嘴这么甜，以后女朋友得让你哄得团团转。”

    小张挠挠头，脸微微红了。

    “我……我没有女朋友。”他说。

    秦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没有？那正好，慢慢找。找个好的。”

    小张低下头，没说话。

    又爬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大佛脚下的平台。

    平台很宽敞，铺着青石板，四周有栏杆。站在平台边缘，可以俯瞰整个景区，远处的群山，近处的树林，还有山脚下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

    秦月站在栏杆边，看着远方，风吹起她的头发。

    小张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沈心看见了，嘴角弯了弯。她拉拉林砚的袖子，小声说：“走，咱们去那边看看。”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明白了，点点头。

    两个人往平台另一边走去，留下秦月和小张站在那儿。

    秦月看了一会儿风景，回过头，发现沈心和林砚不见了，只有小张站在身后。

    “他们呢？”

    小张说：“沈姐说去那边看看。”

    秦月往那边看了一眼，沈心正和林砚站在平台的另一头，指着远处的山说着什么。

    她回过头，看着小张。

    “你怎么没去？”

    小张说：“我在这儿陪您。”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陪我干嘛？我又不会掉下去。”

    小张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秦月看着他，忽然说：“小张，你过来。”

    小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秦月指着远处的群山，说：“你看那边，那座山，像不像一个躺着的人？”

    小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其中一座确实有点像一个人的侧脸，额头、鼻子、下巴，轮廓分明。

    “像。”他说。

    秦月说：“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旅游，也看过这样的山。他说，那是山神躺在那儿，睡着了，一睡就是几万年。”

    小张听着，没说话。

    秦月说：“那时候我不信，以为是大人骗小孩的。现在想想，其实意蕴深邃挺美的。山有山的灵性，水有水的故事。咱们人啊，活一辈子，能看多少山，能蹬几座山，能等来几个人，能走多少路，能遇见多少人，都是注定的。”

    小张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今天说的话，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开会，她说话干脆利落，条理清晰，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可现在，她说话软软的，慢慢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喜欢听她这样说话。

    秦月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小张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

    “没……没有。”

    秦月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小张的脸更红了。

    秦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走吧，去找他们。”

    两个人往平台另一边走去。沈心和林砚正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

    “看什么呢？”秦月问。

    沈心回过头，笑着说：“看你们呢。”

    秦月瞪她一眼。

    “少贫。”

    沈心说：“真的。你们俩站那儿，一个看山，一个看人，画面挺美的。”

    秦月脸微微红了红。

    “死妮子，又胡说。”

    沈心笑了，没再说。

    四个人在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秦月走得快了些，小张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脚下，怕她踩空。

    走到半山腰，秦月忽然停下来。

    “小张。”

    小张赶紧上前。

    “怎么了秦姐？”

    秦月指着路边的一块石头，说：“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兔子？”

    小张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确实有点像，两个耳朵竖着，趴在那儿。

    “像。”他说。

    秦月说：“拍下来，回去给小宝看。”

    小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四个人继续往下走。

    出了景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四个人都饿了，在景区门口找了一家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秦月问：“下午去哪儿？”

    小张说：“附近有个上汤村，以温泉出名。咱们住的民宿就在那边，下午可以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再去泡温泉。”

    秦月点点头。

    车子往回开。小张这次坐在后排，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秦月坐在前面，跟沈心说着话。

    “沈心，你说，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沈心说：“看你。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秦月想了想，说：“要不明天上午再玩半天，下午回？”

    沈心说：“行啊。”

    回到民宿，四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秦月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山。

    山静静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想起上午在大佛脚下，小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目光，她不是没看见。

    她想起早晨在院子里，她说的那句话——“那山就是我，那登山者会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也许是山里的空气太干净，也许是晨光太温柔，也许是那个傻小子站在她身边的样子，让她忽然想试一试。

    她想起那次在省城，酒店客满，只剩下一个标准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两张床，各睡各的。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那一晚，她睡得特别踏实。

    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张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看手机。看见她醒了，他笑了笑，说：“秦姐早。”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赶紧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

    她是他的领导，比他大那么多，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带着浴衣浴巾什么的又去了温泉。

    这次秦月选了一个僻静的池子，在半山腰，周围种满了竹子。池子不大，正好够四个人泡。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秦月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听着风吹竹叶的声音。

    沈心在旁边，也闭着眼睛。

    林砚和小张坐在对面，轻声说着什么。

    秦月睁开眼睛，看了小张一眼。

    他正跟林砚说话，侧脸在温泉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泡了一会儿，秦月说：“我去那个池子看看。”

    她站起来，披上浴袍，往山坡上走。

    小张看见了，站起来，说：“秦姐，我陪您去。”

    秦月摆摆手。

    “不用，你泡你的。”

    小张还是跟了上来。

    秦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往上走了一段，来到一个更小的池子。这个池子藏在竹林深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秦月伸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坐进去。

    小张也在池边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

    池子里静静的，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

    秦月靠在池边，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叶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天光，只漏下一点点夕阳的余晖。

    “小张。”她忽然开口。

    小张看着她。

    秦月说：“今天早上，我说那句话，你听懂了吗？”

    小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秦月，看着她被水汽氤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懂了。”他说。

    秦月看着他。

    小张说：“您说，那山是您。您问，那登山者会是谁。”

    秦月点点头。

    小张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当那个登山者。”

    竹林里静静的，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真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小张说：“知道。”

    秦月说：“我比你大。”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说：“我离过婚，带着阳阳。”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说：“我是你领导，别人会说闲话。”

    小张说：“我不在乎。”

    秦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都说不在乎，可我在乎。”

    小张愣住了。

    秦月说：“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在乎你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在乎你将来遇见更好的人，会怪我当初耽误了你。”

    小张急道：“秦姐，我不会……”

    秦月摆摆手，打断他。

    “小张，”她轻声说，“你还年轻，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决定，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小张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秦姐，”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秦月没说话。

    小张说：“这几个月，跟着您跑前跑后，我学到的不只是工作。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要的人，就是您这样的。”

    秦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小张，看着那个平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年轻人，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竹林里静静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秦月低下头，看着池水。

    水面上漂着几片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张，”她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傻。”

    小张看着她。

    秦月说：“明明心里有感觉，却非要压着。明明想靠近，却非要推开。明明……”

    她没说完。

    小张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早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在等你回答。”她轻声说，“可你真的回答了，我又害怕了。”

    小张说：“怕什么？”

    秦月说：“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会后悔，怕……”

    小张打断她：“秦姐。”

    秦月停下来。

    小张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执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了。

    那是她筑了很久的墙。

    小张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池水不深，只到他腰际。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秦姐，”他轻声说，“我能抱抱您吗？”

    秦月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清澈的眼睛里。他的睫毛上沾着水汽，微微颤抖着。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省城的酒店，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手机，回头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跟在身后，跑前跑后，从不抱怨。她加班，他也陪着。她出差，他抢着拎行李。她生病，他比谁都着急。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说“那山就是我，那登山者会是谁”的时候，他眼睛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小张慌了。

    “秦姐，您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

    秦月摇摇头，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傻子，”她说，“不是你的错。”

    小张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秦月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过来。”她说。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秦月轻轻抱住他。

    小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

    池水轻轻地晃动着，竹叶沙沙地响着。

    秦月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温泉水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一只小鹿在里面乱撞。

    她忽然觉得，这个怀抱，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暖。

    “傻子。”她闷闷地说。

    小张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秦月轻轻推开他，看着他。

    小张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月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小张，”她说，“你确定吗？”

    小张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秦姐，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的真诚。

    她忽然笑了。

    “那好，”她说，“那就试试吧。”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秦月点点头。

    小张看着她，忽然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比山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秦月看着他，也笑了。

    竹林里静静的，竹叶沙沙地响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池水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脸上。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安静下去。

    这一刻，山是静的，水是暖的，人心是满的，情是流淌着的。

    从温泉出来，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在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回房间休息。

    秦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山。月光很亮，照得山峦一片银白。

    她想起下午在竹林里，小张抱着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想起他傻傻的笑容。

    她忽然笑了。

    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心。

    秦月让她进来。

    沈心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怎么了？”秦月问。

    沈心说：“我看你今天晚上心情特别好。”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吗？”

    沈心点点头，看着她，忽然问：“成了？”

    秦月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心一下子跳起来。

    “真的？成了？”

    秦月点点头。

    沈心一把抱住她。

    “太好了！”她小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成！”

    秦月拍拍她的背。

    “小声点，都几点了。”

    沈心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秦月姐，你终于想通了。”

    秦月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

    沈心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快说说，怎么成的？”

    秦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下午在竹林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心，”她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沈心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好喜欢。”她说。

    秦月看着她。

    沈心说：“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不容易。别错过了。”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啊，”她说，“不能错过。”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山峦上，洒在这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秦月起得比平时早。

    她换上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显得精神又年轻，事实上也正处好韶华。

    下楼的时候，小张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正在帮林砚整理工具，看见秦月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秦月也笑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早。”她说。

    小张说：“秦姐早。”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我去看看车。”他说着，很识趣地走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秦月和小张。

    秦月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衣服都歪了。”她说。

    小张的脸微微红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谢谢秦姐。”他说。

    秦月瞪他一眼。

    “还叫秦姐？”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嘿嘿笑了。

    “那……叫什么？”

    秦月想了想，说：“没人的时候，叫秦月吧。”

    小张点点头，看着她，试着叫了一声：“秦月。”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害羞。

    秦月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嗯。”她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远处，山青青的，连绵起伏。

    近处，人绵绵的，情意波涛滚滚。

    沈心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站在晨光里的人。

    一个穿着淡粉色衬衫，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她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又是一个旅途片段的早晨。

    可这旅途片段里，有说不尽的岁月静好，有情愫暗生的心动，有终于敢于面对的勇气，有两颗心慢慢靠近的温暖。

    一襟风雪为菌留，山水知意，人亦知心。

    小张是秦月的菌，

    秦月何尝不是小张的菌，

    彼此的风雪相互赠与。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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