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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佳慧根据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天上人间’。

    这所位于镇江天运大街的天上人间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能来这里消费的，几乎都是中上层阶级的人。而它背后的老板就是江苏督军齐燮元的小儿子齐鸿运。

    在设计之初，齐鸿运就没打算把‘天上人间’建成普通的舞厅，而是把其定位成为，整个镇江上层人士聚会之所，从设计理念上就先把普通人排除在外；而在消费上，更是令普通人望而却步。

    ‘天上人间’总共三层，包括舞厅及大饭店两部分，建筑面积足有2100平方米，是个可容纳千余人的场所，不过舞厅每次只能进百人，一旦超过这一人数就会闭门，不允许再有人进入。

    外观采取的是简洁的几何轮廓，内部则融合了希腊、罗马等古典与现代的线条，看上去并不张扬奢华，反倒低调质朴，在舞厅的结构上也做出了创新，采取的是‘玻璃舞池’的设计风格，比普通的舞池增添了光影层次，建立之初就屡次登报，受到江苏各层人士的欢迎，不到一月成了镇江毋庸置疑的高端场所，其名气直逼上海‘百乐门’。

    佳慧对‘天上人间’的设计理念不甚了了，但对其外观的风格设计多少还能看懂一些。

    天上人间的建筑立面强调竖直线条，立面窗户做的正是符合直线条的长窗处理，看去简洁却不失庄重；外墙面采用橘红色、炒米色和褐色三色釉面砖镶贴，中间镶黑色水磨石腰线，整体以顶端浮屠形状的灯塔为构图中心，两边白色的墙砖上各提着一句词：

    月明星稀，灯光如练，何处寄足？

    高楼广汉，非敢作遨游之梦，吾爱此天上人间。

    在广州待着的这些年，她跟随父亲沈近扬出入的高端场所也不在少数，所以在面对‘天上人间’这等在普通人看来的高端场所，在她看来，也觉得不过如此。

    她并未被眼前的景象迷离了双目，走上前去，正要进门，突然被大门两边站着的值班人员拦了下来，其中一位温和说道：“小姐，舞厅要六点才能开放，现在还没到时间。”

    这到让佳慧犯了难，抿了抿嘴唇，从白色皮包里找出周全给她的名片，递给对方说：“我是来找这个人的。”

    值班人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过名片后仔细看了一眼后并未把名片还给佳慧，目光移向佳慧略有些紧张的脸庞，沉声说：“你找周经理是有什么事？”

    “我……我是来这里应聘舞女的，周经理让我随时可以过来找他。”佳慧把头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值班人员若有所思，看着佳慧渐渐红了的耳根，心里暗道了声可惜。

    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时间，见过的舞女不在少数，她们初来时的清纯与羞涩最后都会被欲望吞噬，迷失自我。

    销金窟销的不仅仅是金，也有初心。

    多少正值青葱岁月的女孩踏入了这座舞厅之后，被欲望裹挟，再美丽的脸庞，也总有风华不再的那一天，靠青春挣来的钱，总不是长久之计，可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她们，便只能选择在正当妙龄时出卖自己可出卖的一切，攒够下半辈子可用的金钱后离开。他不认为佳慧能摆脱这样的命运，怜悯的说道：“原来是来舞厅应聘的，跟我来吧。”

    佳慧跟着他进入了‘天上人间’。号称室内装有1800只电灯的天上人间内部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即便是在晴朗的大下午，也常亮着，佳慧恍惚了一下，内心的不安与忐忑减少了许多，墙壁上贴着好几幅舞厅头排的画像，她们美的不像话，打扮的也很时髦。

    进门一楼的大厅正中就有螺旋式楼梯通往二楼舞池，不过周经理的办公室并不在二楼，而在一楼，佳慧只是匆匆打量了一眼，就跟随着男人离开。

    穿过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的地板是大理石铺就和二楼稍显不同，二楼采用的是直线狭条与弧线狭条相拼接的硬木，俗称‘弹簧地板’，跳舞时说会产生律动的感觉，予人极致的体验。

    走廊两边有着多个房间，有些房间的门没关，佳慧路过时，见到有穿着旗袍的女人聚在一起或是推牌九、或是聊天、或是抽烟，不时传来一阵娇笑声和骂人声，不过她们骂人时用的是土话，外地的人总喜欢称其为吴侬软语，声音并不尖锐，反倒轻柔婉转，有种低吟浅唱的感觉。

    佳慧的到来，也引起了她们的警觉，她隐约听到有人说：“哇，这小姑娘挺漂亮，那双腿尤其细，不得了、不得了……是个好苗子。”

    走廊的尽头就是周全的经理办公室，周全闭着眼睛舒服的靠在真皮座椅上睡觉，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懒散的睁开了眼睛，值班男人站在门口说道：“周经理，这个女孩子找你。”往旁边移了两步，露出被挡在身后的佳慧。

    周全眼睛一亮，睡意顿时消了，连忙站了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请进。”

    佳慧进门后，值班男人把门带上然后离开，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周全和佳慧两人，这个房间的采光其实不错，不过玻璃用的是那种深蓝色的花纹玻璃，光线很难投进来，周全把水晶吊灯的开关打开，办公室顿时亮堂了起来，周全带有欣赏的目光落在眼前如同白莲花一样的女孩时，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一个人来的还是朋友陪着一起？”

    佳慧坐在周全对面的雕花小椅上，中间隔着一张褐色实木办公桌，双手交叠放在怀中，语气略显拘束：“一个人。”

    周全语气温和：“对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吗？”

    佳慧笑说：“挺满意的。”

    确实挺满意的，天上人间的设计可是能对标远东的‘百乐门’，它或许没有十里洋场，烟花之地那般璀璨，却也未必落于下风。‘天上人间’的整体设计风格，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含蓄，唯有近观，才能察觉其妙。

    周全也很满意佳慧的回答，他对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女孩是打心眼里喜欢，对方今天能来令他十分开心，简单的少叙了两句过后，便步入了正题，他轻轻扣了扣桌子，说：

    “整个天上人间的舞女数量不多，仅有二十位，分作两组，每组有一个领班，领班是舞女们的顶头上司，工作生活一手抓，我不直接参与管理，她们解决不了的，再交由我解决。领班之下的舞女每月都是二十块大洋，月初发放，至于客人打赏，舞厅分文不收。每天傍晚六点开始上班，凌晨两点结束，上一休一，两组交替。因为是上一休一的模式，所以没有公休，你能不能接受？

    佳慧若有所思。对于‘天上人间’的营业时间，她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舞厅主要是做夜场的，工作到深夜是必须的，无论任何一家歌舞场都是如此，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自己现在还年轻，能撑得住，而且天上人间还是上一休一的工作模式，意味着下了班后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完全不用担心状态的恢复，最主要的是工资确保无虞，毕竟来这工作主要是为了钱。

    周全略显严肃的看着少女。对于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心里并无不快，这代表她在认真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这代表对方是一个谨慎且仔细的人，这是很好的品质，舞厅的工作其实并不难，更多的是需要对细节上的把控，他相信一个拥有良好品质的人，未来也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我接受。”佳慧并没有让周全等上太久，就给出了答复。

    对于佳慧的选择，周全并不意外，天上人间的待遇在整个江苏都是最好的，毕竟一个中小学教师的收入也仅二十银元，而且还得是北京、上海那样的发达城市，如果是普通城市，一个月也就十块银元左右，周全笑道：“你还有没有疑问？如果没有，不妨看看合约。”

    在签订合约之前，佳慧还真的有一点疑问，也是她十分担忧的一点，那就是自己的舞蹈功底并不是很好，会的舞蹈也只是简单的交际舞，不知能否胜任舞厅的工作？

    周全听后一笑置之，“天上人间是整个镇江最出名的歌舞场，能来这儿消费的，非富即贵，因此我们对舞女的要求很高，首先是形象气质，其次才是舞蹈水平，唯一的标准就是要让客人满意，你的形象气质是我见过顶好的几位之一，至于舞蹈水平，舞厅不是要培养艺术家，不需要那么高，当然，你要严格要求自己那也无可厚非。而在你正式工作之前，会有维期一月的培训，只要认真去学，足以胜任工作，到不用过多的担心。”

    佳慧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周全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合约交给佳慧，佳慧接过合约后，认真的看了起来。

    ‘天上人间’是一家十分正规的歌舞厅，每一个进来工作的舞女，都需要签订合约，合约有效期是三年，签订合约以后，三年之内，不能去天上人间以外的场所工作，如果违反合约，将要面临天价赔偿！这是合约中最为重要的一项，至于其它的条款，除了既定的工资以外，到没什么值得重视的，不过佳慧还是认真的看完。

    在佳慧看合约的时候，周全细心的给她泡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桌旁，而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安静的坐着，过了不久，佳慧把合约看完，并没有任何疑义，在周全的指导下在合约上签字，一式两份，一份周全收走，她的这份，被她放进了白色皮包内。

    周全把合约收好后，伸出手，笑容质朴：“沈小姐，欢迎你加入我们，成为‘天上人间’的一员。”

    佳慧把手放在周全的手上轻轻握了握便收了回来，惊讶的发现周全的手掌竟然比女孩的手还要更柔软一些。

    之后到没其它的事情，因为从明天开始才是试用期，还不是正式工作，周全就没急着带她熟悉环境，只是把她带到领班那里瞧了瞧，让她明天过来时候直接找领班即可。

    领班的是位三十来岁的少妇，叫岚姐，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像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玫瑰色的旗袍，身段妖娆，见到她后，上下打量了两眼，笑了笑，并不热切，只问了个名字，嘱咐了她一句明天不要迟到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辞别周经理和岚姐后，佳慧这才离开，甜美可人的脸蛋上，因为激动浮起了一片潮红之色，这样的经历，令她既陌生又忍不住回味，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还觉得十分梦幻，她，沈佳慧，靠自己获得了一份工作，从此以后有了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的能力，这是真的吗？

    是的，这是真的！包包里的那份合约，可是货真价实的呢！佳慧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回去的路上，还不时向后望去，那座最顶端的标志性浮屠灯塔，一闪一闪的，仿佛在给予她回应。

    但同时，佳慧也感觉，往昔的生活再离自己远去，她不再是坐在教室中同同学和老师们谈论理想的学生了，而是一位在俗世中为了生存而奋斗的舞女，她望向天空的目光中，是这么惆怅，这么茫然……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边牧野与永恒圣泉1 第五章 天上人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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