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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后初晴的阳光洒在青石镇的城墙之上，将灰褐色的石墙照得泛着暖光。这座矗立在苍山脚下的边陲小镇，城墙不过两丈高，由粗糙的青石垒砌而成，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黑石男爵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处站着两名身披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正懒洋洋地检查着入城的行人和货物，每人收取两个铜币的入城税。

    这是梁念萧第一次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城镇文明。在此之前，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落木村及周边几里的山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大多来自原主零碎的记忆和哈克老爹的只言片语。当他牵着马，跟着克瑞斯穿过厚重的木门，踏入青石镇的那一刻，一股鲜活而嘈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小镇不大，横竖三条主街，常住人口约莫三千人，却五脏俱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积雪压得坚实，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质店铺，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铁匠铺的铁砧招牌、杂货铺的布袋招牌、酒馆的酒桶招牌、草药铺的药草招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背着柴禾的山民，有牵着驮马的行商，有身披皮甲、腰挎刀剑的佣兵，甚至还有几个留着大胡子、背着巨斧的矮人，正吵吵嚷嚷地走进街边的酒馆。

    “青石镇是苍山脚下最大的物资集散地，”克瑞斯牵着马，低声给梁念萧介绍，“北边的山民来这里卖山货和木材，南边的商人来这里卖盐巴、布匹和铁器，还有不少冒险者来这里接任务，去苍山深处寻宝、猎杀魔兽。镇上的很多店铺都兼职各大公会的分支机构，佣兵公会、猎人公会、铁匠公会都在这里有代办点，负责收集和发放任务。”

    两人先将马匹寄存在城门附近的马厩，约定一个时辰后在酒馆汇合。克瑞斯去黑市打探魔晶的消息，梁念萧则独自一人在镇上闲逛，一来熟悉环境，二来看看这个世界的手工业水平到底如何。

    他最先走进的是街边一家最大的铁匠铺。铁匠铺的院子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几个赤裸着上身的铁匠正抡着铁锤，在铁砧上捶打着烧红的铁料。铺子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从锄头、镰刀、斧头之类的农具，到猎弓、长矛、砍刀之类的狩猎工具，再到铁锅、菜刀、剪刀之类的生活用品，琳琅满目。

    梁念萧拿起一把锄头掂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这把锄头的锄刃厚重笨拙，刃口打磨得十分粗糙，而且铁料杂质很多，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他又拿起一把伐木斧，斧刃的角度设计极不合理，劈砍时非常费力，而且斧柄和斧头的连接只是简单地用木楔固定，很容易脱落。货架上的锯子更是清一色的单刃手锯，锯齿稀疏且没有经过淬火处理，和落木村之前用的老旧锯子一模一样。

    “这位客人，想买点什么？”一个满脸煤灰的铁匠学徒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道，“我们王记铁匠铺是青石镇最好的铁匠铺，打出来的铁器结实耐用，价格公道。”

    梁念萧放下手里的斧头，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双人用的伐木锯？”

    “双人锯？”学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伐木都是用斧头或者单锯，两个人用一把锯子，那得多费劲啊。”

    梁念萧心中一动。他原本以为双人锯只是落木村没有，没想到整个青石镇都没有。他又接连问了几种农具，比如曲辕犁、耧车、镰刀，发现这里的农具都停留在非常原始的水平。曲辕犁还是直辕的，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耧车根本不存在，播种全靠人工撒种；镰刀是直刃的，收割效率极低。

    不仅是农具，狩猎和灌溉工具也同样落后。狩猎用的陷阱还是最原始的木刺陷阱和套索，没有任何机械触发装置；灌溉全靠人力挑水或者用桔槔提水，效率低下，遇到干旱年份，大片农田都会绝收。木材加工更是只有斧头和锯子，没有刨子、凿子之类的精细工具，做出来的家具粗糙笨重。

    梁念萧越看越兴奋，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这些在他看来极其落后的工具，恰恰意味着巨大的市场空间。他可以改良曲辕犁，让一头牛就能拉动；可以发明耧车，实现播种、施肥、覆土一体化；可以制造双人锯、刨子、凿子，提升木材加工效率；可以制造蒸汽抽水机，解决农田灌溉问题；甚至可以制造蒸汽脱粒机、磨面机，解放大量的劳动力。

    仅仅是农具和手工业工具的改良，就能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而且这些工具都不需要太复杂的技术，只要有蒸汽机作为动力，再结合他的元素加工工艺，就能轻松实现量产。落木村有充足的木材和铁矿，有现成的工匠公会，只要解决了魔晶的问题，很快就能将这些工具推向市场。

    离开铁匠铺，梁念萧又走进了隔壁的武器铺。武器铺的规模比铁匠铺小一些，但装修更加精致，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防具。长剑、短剑、长矛、战斧、弓箭，皮甲、链甲、板甲，应有尽有。不过和铁匠铺的农具一样，这里的武器和防具制造水平也同样落后。

    梁念萧拿起一把铁剑，用指尖轻轻划过剑刃。剑刃的淬火非常不均匀，有的地方硬度过高容易崩裂，有的地方又太软容易卷刃。剑身的重心也设计得不好，握在手里头重脚轻，挥舞起来非常费力。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皮甲，只是简单地将几张兽皮缝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硬化处理，只能抵挡轻微的划伤，根本防不住刀剑的劈砍。链甲的环扣大小不一，连接松散，用力一扯就会变形。

    “这些都是普通的武器和防具，”武器铺的老板走了过来，得意地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玻璃柜，“好东西都在这里面。这把精铁长剑，是二阶铁匠打造的，淬火均匀，锋利无比；这件硬皮甲，用岩皮兽的皮鞣制而成，能挡住普通刀剑的劈砍；还有这把附魔匕首，上面刻了一个微弱的锋锐法阵，是法师学徒的作品，价格贵一点，但物有所值。”

    梁念萧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玻璃柜里的武器确实比外面的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那把所谓的精铁长剑，在他看来也就是普通的碳钢水平；硬皮甲的鞣制工艺非常粗糙，浪费了岩皮兽皮的优良性能；那把附魔匕首更是简陋，上面的法阵刻画得歪歪扭扭，魔力波动极其微弱，最多只能让匕首锋利一点点。

    但就是这样的武器，价格却高得离谱。一把精铁长剑要五十金币，一件硬皮甲要八十金币，那把附魔匕首更是卖到了三百金币。梁念萧心里暗暗盘算，如果用蒸汽机辅助锻造，用他的元素工艺淬火，打造出来的武器质量绝对远超这些所谓的精品，而且成本只有它们的十分之一。防具也是一样，用蒸汽冲压机制作的板甲，不仅防护力更强，而且重量更轻，价格也更便宜。

    武器和防具的市场，比农具市场还要巨大。黑石男爵领常年和北边的兽人部落发生冲突，边境战事不断，对武器和防具的需求极其旺盛。而且还有大量的冒险者和佣兵，他们也需要优质的武器和防具来保护自己。如果能打开这个市场，苍山工匠公会很快就能发展壮大。

    离开武器铺，梁念萧又逛了杂货铺、草药铺、面包房、酒馆。杂货铺里的商品种类繁多，但大多是些粗制滥造的日用品；草药铺里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还有一些低阶的魔法草药，但保存方法非常原始，很多草药的药效都流失了；酒馆里人声鼎沸，佣兵和冒险者们大声喧哗，喝着劣质的麦酒，吹嘘着自己的冒险经历。

    他还特意去了一趟佣兵公会的代办点。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任务纸条：“猎杀十只岩皮兽，奖励五个金币”“采集十株冰叶草，奖励三个金币”“护送商队前往黑石城，奖励一百金币”“寻找失踪的矿工，奖励五十金币”。任务的难度从低到高，奖励也各不相同。不少佣兵围在木板前，挑选着适合自己的任务。

    梁念萧看着任务板上的猎杀魔兽任务，心里一动。猎杀低阶魔兽不仅能获得金币奖励，还能有机会得到魔晶。虽然概率很低，但总比在黑市上碰运气要好。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他可以组织公会里的青壮年，成立一支狩猎队，定期进山猎杀魔兽，既能获得魔晶，又能获得兽皮、兽肉等材料，一举两得。

    就在梁念萧准备离开佣兵公会，去约定的酒馆和克瑞斯汇合时，街角的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身穿灰穗商行制服的护卫，正押着五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走过来。那五个人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脸上满是麻木和绝望，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拉着一个妇女的衣角。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灰穗商行的主事罗姆，他身边跟着那个法师学徒艾兰。罗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正和艾兰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梁念萧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听说过，在这个世界，奴隶贸易是合法的，尤其是在边陲地区，很多战败的俘虏、欠债的平民、被拐卖的儿童，都会被当成奴隶买卖。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幕。而且这些奴隶，看起来不像是战败的俘虏，更像是普通的平民。

    罗姆一行人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梁念萧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一丝莫名的愤怒驱使着他，悄悄跟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利用街边的杂物和转角作为掩护，远远地跟着他们。

    小巷里阴暗潮湿，垃圾遍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罗姆一行人走得很快，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前。院子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手持砍刀的护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罗姆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他带着奴隶们走了进去，大门随即“哐当”一声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梁念萧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柴堆后面，仔细观察着这个院子。院子的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玻璃，看起来戒备森严。他能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鞭子抽打和女人哭泣的声音，还有罗姆的呵斥声。

    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奴隶交易。普通的奴隶交易都会在镇上的奴隶市场公开进行，而罗姆却偷偷摸摸地把奴隶带到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梁念萧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之前灰穗商行想要偷锯子、打探矿脉的事情，又想起了这些奴隶的来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形成：罗姆很可能在从事非法的奴隶走私，甚至可能和北边的兽人部落有勾结，把抓来的平民卖给兽人当奴隶。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小女孩的尖叫，紧接着是罗姆的怒骂声。梁念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很想冲进去救那些可怜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孤身一人，根本不是罗姆和他手下的对手。而且一旦暴露了身份，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和整个落木村都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和哈克老爹、克瑞斯商量，然后再想办法。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院门，转身悄悄离开了小巷，朝着约定的酒馆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但梁念萧的心情却变得无比沉重。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边陲小镇之下，隐藏着太多的罪恶和肮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专注于技术研发和生意经营。想要保护自己，保护落木村的村民，保护那些无辜的人，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不仅是技术上的强大，更是实力上的强大。

    他加快脚步，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大理工法师学徒 第十六章 青石镇市藏烟火，狭路惊见奴影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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