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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的闹钟比我早响了二十分钟。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弹着一个丑陋的对话框，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设计感，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明，今天穿那双白色的，别再穿那双灰色的了，它已经臭了。”

    下面有两个按钮：【知道了】和【对不起，我这就去洗】。

    周明没有点任何一个，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

    “你弄的？”

    我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嗯。”

    “你怎么搞的？”

    “写了个脚本，放你开机启动项里了。”

    周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不是嘲讽，是真实的、觉得有意思的笑。他站起来，走到鞋架前，看了看那双灰色的，又看了看那双白色的。

    他把灰色那双拎起来，扔进了阳台的水盆里。

    “行，我洗，你牛。”

    他说“你牛”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我的心脏跳得很重。

    我完成了，我做到了，一个弹窗。

    一个全世界只有我和周明两个人会看到的、寒碜到极点的弹窗。

    但这踏妈的是我第一次用代码改变了一点现实。

    上课的路上，我在手机上打开“余烬”论坛，给老K发了一条私信。

    “做完了，室友把鞋洗了。”

    我发完这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想学，什么都行，从最基础的开始，你愿意教我吗？”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像求助了，太像把自己交出去。

    万一他不回，万一他觉得我太弱，万一那条“私信我”只是一时兴起——

    手机震了一下。

    老K：“今晚九点，老城区C区机房最后一排，带U盘。”

    没有寒暄，没有鼓励，没有“很好”或者“继续加油”。就这十几个字，但我盯着它们看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周明在前面喊我：“走啊，要迟到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跟上去。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但我不讨厌。

    晚上的机房比我想象中冷清。C区最后一排的灯管坏了两个，整个角落昏暗得像某个地下交易的现场。我拿着U盘站了五分钟，才看到一个人从后面绕进来。

    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右手的手指有点变形，像被什么重物碾过。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笑，直接在我对面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

    “U盘。”

    我把U盘递给他。他插上，打开里面唯一的文件——那个弹窗脚本。

    他看了大概三十秒，整个过程中我屏着呼吸，像在等一个判决。

    “变量命名太差，弹窗文本应该从外部读取，开机自启的注册表写法是对的，但你关机前没给自己留后门，万一弹窗有问题，你室友得重装系统。”

    他把我写的那几行代码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一行，每一行都有问题，但每一行他都没有说“你不适合学这个”。他只是告诉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不好，如果换成另一种写法会怎样。

    我坐在那里，从九点坐到十一点。

    机房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他说的话我大概只听懂了一半，但我拼命在笔记本上记，记了很多歪歪扭扭的东西。

    最后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明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弹窗，虽然丑，但能用。”

    然后他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机房里，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最后一句话。

    不是因为被夸了，是因为——“能用”。

    这两个字比我听到过的任何赞美都重。它意味着我写的代码不是一堆废物，它意味着它真的在某个人的电脑上运行过，并且完成了它的目的。

    我走出机房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夜里那个“渴望的我”今晚没有准时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它不热烈，不滚烫，它很安静，像一杯温水。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没有写任何愿望清单。

    我写的是：“今天，我让周明洗了那双袜子。”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第2章 最小的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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