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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林默予，我的人生是一截被按了暂停键的进度条。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第三遍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室友周明的床铺已经空了，他去参加一个校级的编程比赛，走之前大概看了我一眼，但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同情，还是已经习惯了。

    我坐在床边，看见昨天晚上自己写在备忘录里的东西：

    “我要成为黑客！我要写出自己的小说！我要唱歌！我要做设计！”

    每个感叹号都像一把刀，从昨晚的自己手里递过来，给现在的我一个早安嘲讽。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删掉它们，起床刷牙。

    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次。

    深夜，我躺在床上，另一个我——那个更热烈、更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会准时上线，像操作系统被覆盖了一个镜像。

    在那个镜像里，我是一个能用几行代码做任何事的人，一个会写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文字的人，一个在舞台上不露脸也能唱哭全场的蒙面歌手。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镜像自动删档。

    我又变回那个在食堂排队，会被后面的人撞掉饭卡、连声“没关系”都说得含混不清的林默予。

    上课，写作业，吃饭，看别人的动态，睡觉。

    等深夜再来。

    这是两个人。

    下午的数据结构课我迟到了十分钟，坐在最后一排。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树和森林的遍历算法，什么前序、中序、后序，PPT翻得飞快。我试图听，但那些节点像一个迷宫，我永远踩不准入口。

    我打开手机，刷到一条动态：同届的赵鸣拿到了一个安全公司的实习offer，底下全是恭喜。

    我按掉手机，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行最基础的东西：

    ```

    for i in range(10):

    print(“Hello World“)

    ```

    这就是我学了两年计算机的水平。这个循环能做什么？它甚至没办法让食堂刷卡机多给我加一块肉。

    我盯着那行代码，突然觉得很荒谬。

    那些所谓的“黑客”——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怎么能把一行行代码，变成电影里那种闪着绿光的界面？变成能让一个系统崩塌的东西？我连连接的路都找不到。

    我把笔记本合上。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我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许下的愿望，想起备忘录被删掉的那几行字，想起所有那些“我想成为”——它们此刻全部变成了“我配不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还坐在那里，直到教室几乎空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在某个很老的极客论坛——“余烬”——上，我发过一个帖子：

    “觉得自己是废物，怎么办？”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帖子下面有两条回复。

    第一条：“建议躺平。”

    第二条：“你计算机的？那把你食堂刷卡系统搞崩溃试试，给你三天时间想方案，做不到就滚回去当废物。私信我。”

    ID叫：老K。

    我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他的语气差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最后三个字——“私信我”——又像是一个钩子，一个我很久没见到的、从现实世界里伸出来的钩子。

    食堂刷卡系统？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写的。我只会写Hello World和冒泡排序，我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我的水平，都会觉得这简直是让一个刚学会系鞋带的人去跑马拉松。

    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私信”。

    对话框弹出来，我打了一行字：“我做不到，我什么都不会。”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大概是我能写出来的最像失败者的开场白。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还我两分钟内可撤回…

    然后我去食堂吃晚饭。

    晚上的食堂人不多，我端着一碗面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看手机，碗里的汤都快凉了。

    我低头吃了几口，脑子里全是“刷卡系统”四个字，好像这四个字成了某种病毒，让我没法正常运转。

    “你们计算机的是不是都会修电脑？”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我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穿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炸鸡腿，他不是在问我，是在问我对面那个戴眼镜的。

    对面那人头都没抬：“不会。”

    灰卫衣耸耸肩，咬了口鸡腿走了。

    戴眼镜的这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低头吃面。

    这就是我在大学里的社交浓度了。

    没有任何传奇的开场，没有书里那种“我一看就知道他是我命定的搭档”的宿命感。

    我吃完饭往回走，路过食堂门口那个刷卡机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它几秒。

    显示屏亮着，写着“请刷卡”。外壳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把它的插头拔了呢？食堂大姨能不能打死我？

    然后我立刻否定了自己。

    太蠢了，黑客不是这样干的，但如果不是这样，那是怎样？我不知道。

    我回到宿舍，室友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发现“余烬”论坛有一条新消息。

    老K回复了。

    “做不到就是对的，你现在应该觉得自己是废物。”

    “但如果你连为什么是废物都想不明白，那才是真的废物，明天之前，给我一个你觉得自己能完成的最小的事，不是搞崩溃系统，是做一件你觉得自己做得到的事。”

    “小到你觉得可笑都行。”

    我盯着屏幕。

    盯着这行字。

    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一件我觉得自己做得到的事？

    我想了很久，久到室友回来又睡下，久到深夜里那个“渴望的我”开始苏醒。

    我打开备忘录，重新开始打字。但这次不是愿望清单。

    我写的是：“明天早上，在周明的电脑上做一个弹窗，提醒他别穿那双臭了快一周的袜子。”

    我发给了老K。

    然后我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深夜里那个热烈的我，和白天那个冷漠的我，在今天晚上没有打架。他们只是沉默地躺在一起，一起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是老K的回复。

    “行。明天做完，再找我。”

    我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同时被两个人格认同。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第1章 两个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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