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九天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如粟》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①———————
日子又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六天。
期间魏解灵来过一次，和以往一样，看了符，留了桂花糕。
星河不再吃极乐丹了。
他把那个白色瓷瓶收进了乾坤袋的最深处，压在了自己之前画的那叠静心符下面。
藏得严严实实的，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一天很难，他坐在桌前，手好几次不自觉地伸向乾坤袋，又收回来。
伸出去，收回来。
伸出去，收回来。
好似一只被驯养过的猴子，明明知道伸手会挨打，但还是忍不住。
第二天更难，他开始出汗，不是热的那种汗，是冷的，黏腻的，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汗。
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在慌，他的骨头在痒，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种淡粉色丹药的味道，甜的，像是梦里花海的味道。
第三天，他打了三场擂台，全输了，输得很惨，三个对手全都是排名在他之后的。
他的反应慢了，他的剑更僵了，他的水幕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游祯锋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慢慢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戒断反应最厉害的那几天，他整夜整夜地画静心符，但一张都没能画出来。
怎么画都歪歪扭扭，怎么画都画不直。
他想起那个白色瓷瓶，想起那些淡粉色的丹药，想起梦里千帆的脸。
他忍住了。
因为千帆说，如果他再吃，就不来梦里见他了。
他不敢赌。
第七天，下雪了。
玉衡的雪来得没有征兆，前一天还是灰蒙蒙的天，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雪花很大，一团一团的，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屋檐上，砸在树枝上，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星河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场雪，看了很久。
第八天，雪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
偶尔有几缕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星河拿起剑，挂在腰间，走出门，去找游祯锋一起打擂。
他知道游祯锋今天没课。
———————②———————
演武场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十几座擂台白茫茫的，像十几座小山包。
李树白还是站在那座擂台上，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星河从他台下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头，打了声招呼——
“早啊，No.1。”
李树白没回。
和昨天，和前天，和大前天一样，都没回。
这八天来，每当星河从李树白台下路过的时候，都会这么随意地打上一声招呼。
只不过李树白都没回，就好像星河的声音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不值得他做出任何反应。
但星河也不在意，他只是莫名地，想打一声招呼。
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你别说，No.1这个称呼听久了还挺顺耳的。”游祯锋走在星河身边，压低声音道，“话说你昨天说的那个汽车，我还是没想明白，不用灵气不用马拉，到底是怎么自己跑起来的？”
“那个啊，”星河想了想，“靠轮子自己转。”
“轮子自己转？”游祯锋偏头看了星河一眼，表情微妙，“轮子又不会动，怎么自己转？”
“有个东西叫发动机，它在里头转，轮子就跟着转了。”
“发动鸡？”游祯锋皱了皱眉，“所以是鸡在里面转轮子？”
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鸡，是一种铁疙瘩，里头烧油，烧着烧着就自己动了。”
游祯锋沉默了一下，挠了挠头：“……没听懂。”
“算了，这个太复杂了。”星河说，“等有时间了我和你说说蒸汽机，那个简单点，指不定我们还能试着做出来。”
“行！”游祯锋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等着！”
……
第九天，星河又和沈清如打了一场。
又输了。
沈清如还是那个沈清如，剑快，步稳，每一剑都干净利落。
不过这一次他坚持了三十多个回合。
走下擂台的时候，他擦了把额头的汗，然后看见了台下的那个女修。
那个脸色很白，给他丹药的女修。
他愣了一下。
“……你？”他说，声音不大。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没吃了。”她说，声音很轻。
星河沉默了片刻。
“我答应别人不吃了。”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了。
“嗯。”她说，“你好像确实不需要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看着那道月白色的影子穿过演武场，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这人谁啊？你认识？”一旁的游祯锋凑了过来，八卦道。
“不知道。”星河看着那个女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游祯锋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了看星河的表情，又闭上了。
他从星河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什么——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楚。
“行吧。”游祯锋耸耸肩，“走走走，吃饭去，听说今天不仅有碳烤灵鸡，还有清蒸灵鱼。”
“好。”星河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女子离开的方向，然后和游祯锋一起朝着食堂去了。
天光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一长一短，一深一浅。
和平时一样。
……
九星学院，食堂。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星河和游祯锋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的菜。
游祯锋扒了两口饭，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筷子悬在半空：“你说，李树白每天就站在那里，不无聊吗？”
“不知道。”星河嚼着根灵蔬，想了想道。
“我要是他，我早就不干了。”游祯锋说，“没人说话，没人挑战，每天就这么站着，多没意思啊，还不如去干点别的呢。”
星河想了想李树白站在擂台上的样子，没有立即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来学院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端着承盘独自坐到角落里。
但不一样的是，他那时候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李树白不是。
李树白没有藏，他只是站在那里。
他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见他。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像是挺无聊的。”星河点了点头，认同了游祯锋的观点。
游祯锋愣了一下，低头夹了块鱼，又抬起头来。“你有没有觉得你变了一点？”
星河嚼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那根灵蔬嚼完，咽下去，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回桌上。
“哪里变了？”他问。
游祯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他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中，鱼肉上的汤汁顺着筷尖慢慢往下滴，他也没注意到。
“说不上来。”游祯锋说，然后把那块鱼肉夹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道，“就是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星河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半碗灵米饭，米粒白而饱满，一粒挨着一粒，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想起自己刚来学院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张桌子前，也是端着这样的碗，也是吃着这样的饭。
但那时的他吃不出味道，只是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今天这碗饭，他吃出了甜味。
很淡，但确实有。
“大概吧。”星河说。
游祯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来，像是又忽然想到了点什么。
“星河。”游祯锋开口。
“嗯？”
“那个……你那个药……还吃吗？”
星河的动作顿了一下，装饭的碗沿贴在唇边，没往里扒，也没放下。
“不吃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游祯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扒饭。
灵米饭的热气混着菜香从各个角落飘起来，周边碗筷碰撞声、说话声、笑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星河嚼完嘴里的饭，把碗放下，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还在扒饭的游祯锋。
“游祯锋。”他说。
“嗯？”
“谢谢你。”
游祯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才刚说你好像不一样了，怎么又变得这么客气了。”
星河则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
午后的天光比早上亮了一些，但还是灰蒙蒙的。
游祯锋下午有课，星河独自走在回斋舍的路上。
他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路过爬满枯藤的照壁，经过那棵不知名的、冒出新芽的树。
星河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也不慢。
他想着游祯锋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变了。
他真的变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不再做那个梦了。
不是千帆不来，是他没再吃那些丹药了。
不吃丹药就不会做那个梦，不做那个梦就见不到千帆。
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不后悔。
只是偶尔，在夜里画符画到手酸的时候，他会想起那片花海，想起千帆的笑脸，想起她牵着他的手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巷子很长，走了大半，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游寒笙。
她站在巷子中间，月白色的衣裙在灰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扎眼，乌黑头发还是挽着那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星河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停，是慢了。
他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
谢谢？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魂契解除了，他自由了，但他欠她的那十万两下品灵石，她一次都没有提过。
游寒笙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没有说话。
星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从巷子那头拐弯，消失。
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枯藤干涩的气息。
然后他加快脚步，朝斋舍走去。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如粟 第十一章：第九天（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943/9609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