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九星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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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总院的名单出来了。
贴在明伦堂门口的告示牌上。
星河和游祯锋过去的时候,告示牌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游祯锋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星河站在他旁边,没踮脚。
他不用看,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名单上。
他排在第四十七名。
自从那天和李树白打了一场之后,就没人愿意跟他打了。
但排名这个东西,你不打,别人打,后面的打赢了前面的,就会把你的排名挤下去。
游祯锋的最后排名停在了二百四十七,不够前一百,去不了总院。
他站在告示牌前,看着那张写着名字的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我看到你和我姐的名字了。”他说,声音不大,嘴角还带着笑。
星河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带笑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几个月前,游祯锋在院子里和他说“擂台排名对我没什么用,我又不去总院”时的那张脸。
那时候他是真的不在意。
现在呢?
星河不知道。
游祯锋似乎也察觉到了星河的沉默,于是偏过头来,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姐就交给你了,她在天枢没熟人,性子又那么冷,你到了总院之后可得帮我多照看照看。”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星河看见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好。”星河认真应道。
游祯锋咧嘴又笑了笑,又拍了拍星河的肩:“那走吧,先去吃饭。”
随后他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星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还是那么挺,步子还是那么大,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星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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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游祯锋还是每天去演武场打擂台,星河还是站在台下看。
周报还是每期三百份,卖完就收摊。
李树白还是每天早上站在那座擂台上。
星河还是每天路过的时候打一声招呼。
李树白还是没回。
唯一不同的是,他怀里那把剑的剑柄上多了一些东西。
一枚银铃,两枚玉扣,还有一片小小的红色花钿。
三样东西挨挨挤挤地挂着,在风里轻轻晃动,碰出细碎声响。
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星河一个人走在回斋舍的路上。
他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路过爬满藤蔓的照壁,经过那棵不知名的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走到树下,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这棵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上面压着厚厚的雪。
那时候他刚来学院没多久,每天坐在桌前画符,画到深夜,画到手酸,画到灯油烧完了也不停。
那时候他想的事情很简单——变强,然后去报仇。
但现在呢?
他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暮色。
他现在想的事情好像多了很多。
周报的下一期该写什么,游祯锋的下一场能不能赢,魏解灵还会不会来给他送桂花糕,李树白到底有没有听见他每天打的招呼。
他想了想这些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应该是要去复仇才对。
明明应该是要想着怎么去瑶池才对。
可他却在这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晚风从身后吹来,吹动树上的叶子,发出一阵沙沙声响。
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伸出手,把那根一直放在衣襟里的腾蛇羽毛取了出来,握在手心。
“蛇神。”他说。
“嗯?”蛇神的声音从羽毛里传了出来。
“你说,人是不是总是在失去一些什么之后,才会开始珍惜那些还在的?”
蛇神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本蛇神又没有失去过什么。”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也是,你什么都没有,也没啥好失去的。”
“谁说的!本蛇神也是有很多东西的好吧!”
“比如?”
“比如……比如本体的记忆!还有…还有……我不理你了!我讨厌你!!!”
星河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巷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
蛇神又安静了,比之前更久。
“之前想要个身体吃东西,但是现在可以用你的了。”蛇神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
“那本蛇神想要个月亮!我已经好久没见过月亮了!”蛇神忽然道。
星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他说,“等哪天我有能力了,给你弄个月亮。”
“你在画饼。”蛇神说。
“你居然知道画饼是什么意思?”星河有些惊讶。
“你之前说过,”蛇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说你家乡的人喜欢用饼来给别人承诺,说这叫画饼。”
星河忍不住又笑了,这回甚至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那片还未完全暗下去的天。
“不是画饼。”他说,“是承诺。”
蛇神又安静了,然后它说:“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本蛇神第一次吃饼的日子。”
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过这次笑得很轻。
“行,”他说,“我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入夏的气息,凉凉的,软软的,还有不知名的淡淡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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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出发去总院的前三天,学院通知前一百名的学子集合。
明伦堂正殿里坐了一百个人。
星河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靠着墙,怀里揣着腾蛇羽毛,看着前方那九十九个人。
那些人里有他在演武场上见过的,也有面生的。
有气息是蓝色的,也有气息是红色的,还有两个气息是金色的。
李树白和游寒笙。
正殿门口,负责带队的夫子走了进来。
“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到了之后会有专人接引。”带队夫子站在殿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在出发之前,按照惯例,升总院的学子可以去星空秘境领一粒星尘。”带队夫子又道,“这是分院的卒业礼,也是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份机缘。”
殿里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安静了下去。
夫子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进去之后都有半炷香的时间,时间到了,不管有没有找到想要的星尘,都会被传送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记住,不要贪多,半炷香的时间,够你们找到一粒想要的了,找到了就出来,不要在里面浪费时间。”
众人点头。
夫子没再废话,转过身,带着一百名学子穿过明伦堂,穿过广场,穿过廊道,来到学院后方一扇紧闭的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一幅星空图,密密麻麻的星点,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
夫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令牌,按在石门正中央的凹槽里。
石门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内照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蓝。
像海,像河,像一条不知通往什么地方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按排名顺序进去,一人半炷香。”夫子站在门侧,手里拿着一炷已经点燃的香,“第一个,李树白。”
李树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走进通道。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常到点走下擂台时一样。
经过星河身边的时候,星河又看了一眼李树白剑柄上挂着的那些东西。
一枚银铃、两枚玉扣,还有一片小小的红色花钿。
三样东西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下安安静静地垂着。
李树白没有看星河。
他走进那面深蓝色的巨大镜子里,消失了。
星河稍微计算了下。
一人半柱香,他排第四十七名,到他起码还要十多个小时。
于是他也不急,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蛇神。”他低声开口。
“嗯?”蛇神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
“你知道什么是星尘吗?”
“知道啊!”蛇神的语调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你问对问题了,“本体的记忆里有!”
“星尘就是星星陨灭后遗留下来的尘埃——不过不是天上那种,是每个生灵自己那颗星的。”
“自己的……星?”星河轻声重复。
“对,”蛇神说,“每个生灵诞生的那一瞬,漫天星光会照耀到那个生灵身上,最终凝聚出一颗独属于那个生灵自己的星。”
“然后这颗星会一直伴随着那个生灵,记录那个生灵的一切。”
“独属于?所以大家星都不一样吗?”星河问。
“当然不一样了!”蛇神理所当然道:
“每个生灵诞生那一瞬的时间、地点、生灵、物品、天气、还有周边很多其它东西都是不一样的,这些都会影响到那一瞬的星光的。”
“所以星尘到底有什么用?”星河又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好奇。
“星尘里封存着一段记忆影像。”蛇神说,“就像留影石一样,一粒星尘,就是一小段从那个生灵生命中截取下来的片段。”
星河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面巨大的镜子。
深蓝色的,像海,像河。
“那些记忆影像里……都会有什么?”他轻声问。
“那就看是哪一粒星尘了。”蛇神说,“可能是吃饭聊天,可能是走路睡觉,也可能是在打斗,当然,还可能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些东西!”
“我梦寐以求?”星河挑了挑眉,“啥东西?”
“还能是啥,”蛇神的声音咂了咂,“不就是那些个顶级功法、心得、感悟啥的嘛。”
“你看人真准。”
“那可不!”
星河没再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慢慢地把那只手收拢,握成拳,又松开。
过了半晌,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蛇神,那颗星……会一直跟着那个人吗?”
“会。”
“那……如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呢?”
蛇神安静了一瞬。
“那就陨灭化为星尘散落呗,不然你以为那些星尘是哪来的?”它说。
它的语气中带着点古怪,似有些不理解星河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
前面队伍还很长,一个一个地走进去,一个一个地出来。
除了李树白之外,每个出来的人手里都攥着一团发光的东西。
但却神情各异。
星河靠着墙,没再继续去看。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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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星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迈开步子,走过了那条幽长的通道。
通道比他想象中的要短,没几步就来到了那面深蓝色的巨大镜子前。
“半炷香。”带队夫子的话在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星河迈出脚步,走入了那面镜子。
然后,光变亮了,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像是被人用力揉成了一团。
再然后,光散了。
星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海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海。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浮着无数颗光点,密密麻麻,像有人把整条银河打碎了撒在这里。
那些光点大小不一,有的明亮如月,有的微弱如萤,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旋转,有的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光,像是在缓缓流动。
星河站在其中,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就听见怀里传来了蛇神的声音。
“你愣着干啥?赶紧去挑一粒啊!”蛇神催促道,声音有些急。
星河回过神来,然后迈出步子。
脚下的“地面”不是地面,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踩上去像踩在水面上,又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极轻极淡的波纹。
有几粒星尘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
他伸出手,朝着一粒离他最近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星尘探去。
指尖碰到那粒星尘的瞬间,他的手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团雾,像穿过一束光,像穿过一个他已经不记得了的梦。
那粒星尘还是浮在那里,淡蓝色的光均匀地亮着,没有丝毫变化。
“你在干嘛?”蛇神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
星河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换了一粒星尘,再次伸手。
又落空了。
“……我摸不到。”星河说。
“不应该啊,”蛇神沉默了片刻,语气似有些疑惑,“要不你再换一粒试试?”
“好。”星河点了点头。
他往前几步,又试了一粒。
又试了一粒。
又试了一粒。
每一粒都一样。
他的手穿过去,星尘没有反应。
那些光点就在他眼前,他能看见它们,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但就是碰不到。
像是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薄到看不见,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星河,你还好吗?”蛇神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好像有点奇怪啊,本体的记忆里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要不……就不拿了,直接走吧?”
星河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站在这片漆黑的星海里,看着周围那些数不清的光点,看了一会儿。
那些光点安安静静地浮着,有的在旋转,有的在流动,有的在缓慢地明灭,像在呼吸。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在他还上高中的时候,他在一本课外书里读到过的一句话——
“据说天上星星所散发的光辉,大多历经了数百万年之久的时光方才进入人们的视野。”
他看着眼前那些星尘,看着那些浮动的、流转的、明灭不定的光点,忽然觉得,他和它们之间,好像也隔了数百万年。
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许是想找到一粒愿意靠近他的,也许只是不想停。
他越走越快,从走到跑,从跑到奔。
星尘在他两侧掠过,一粒粒明亮的、暗淡的、大的、小的、静止的、流动的。
没有一粒靠近他。
没有一粒能碰到。
然后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星尘开始灭了。
先是最远的那几粒,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拢,像是被人慢慢捻灭的烛火。
然后是近一些的,一粒接着一粒,暗下去,暗下去,像一场无声的潮水退去。
星河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片越来越暗的星海里,看着那些光点一粒一粒地熄灭,看着整条星河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那些光点,没有一粒靠近他。
像是他根本就不存在。
像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他伸出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彻底暗下来的星海,忽然觉得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像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独自站在卧龙山脚下那个小木屋外的夜晚。
安静得像他一个人走在廉贞城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得像他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看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前走,就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
在视野的角落,有一团光,很暗,很暗,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但那团光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浮着,像是在等他。
星河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团光没有变大,也没有变亮,还是那么暗淡,缩在黑暗里,像一粒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他走到它面前,停下。
那是一粒很小很小的星尘,比刚才那些都要小得多,光线也暗得多,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但它确实亮着。
而且在这片所有星尘都熄灭了的星海里,它没有灭。
星河伸出手,指尖朝着那粒星尘伸了过去。
他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以为它会和之前那些一样,从他的手掌中穿过去,什么都不留下。
但这一次,指尖碰到它的时候,它没有穿过去。
他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很轻,像一滴极小极小的水滴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重量。
他把它握在手里。
没有光。
什么光都没有。
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粒普通的沙,像一颗不值钱的石头,像一块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碎片。
但它没有消失。
星河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点,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它没有像其他星尘那样发光,也没有像其他星尘那样带着记忆影像。
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片落在他掌心的叶子。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那只手收回,合拢,贴在了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安静地站在那片漆黑寂静的星海里,感受着掌心里那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但他忽然有种感觉,它一直都在。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夜晚起,它就在了。
从卧龙山脚下的那间小木屋里,千帆和他说“你醒啦”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了。
从洛红姐死去的那棵树下,他跪在地上哭到没有力气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了。
从那条隧道里,他完杀人,用剑支撑着身体,哭了很久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了。
从九星学院那间小小的斋舍里,他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无声啜泣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了。
它一直都在。
只是他从没看见过。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然后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时间到。”
星光又亮了起来,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像是被人一点点地擦去,再重新铺开。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那个通道里,回到了那面深蓝色的巨大镜子前。
带队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拳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下一位。”
星河让到一旁,走出石门,走到廊道拐角处才停下。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粒很小很小的石头。
灰扑扑的,像河边随便捡起来的普通石子,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温度。
甚至连一点星尘该有的光芒都没有。
星河看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刚刚那粒星尘吗?”蛇神的声音从怀里钻出来。
“对。”星河说。
“它为啥不发光?”
“不知道。”
蛇神沉默了一下,又问:“那里面有记忆影像吗?”
“没有。”星河说,“什么都没有。”
“那有啥用?”
“不知道……”
蛇神又沉默了。
廊道里的风从星河身侧穿过,带着初夏傍晚微凉的气息。
星河走出廊道,暮色已经漫过整片青石板地。
远处明伦堂檐角亮起了一盏盏灯火,橘黄色的,在初夏的风里晃了晃。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粒灰扑扑的小石头,没什么光泽,也没什么温度。
“你还留着它干嘛?”蛇神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点不理解。
“不知道。”星河说。
“要本蛇神说,干脆直接扔了得了,你都有本蛇神了还要星尘干啥,”蛇神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得意。
“星尘再有用也只是一小段记忆,本蛇神可是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比它厉害多了!”
“你又不能放影像,”星河拆台道,“而且你的那些记忆好像也都没什么用吧,连本功法秘籍都没有。”
“我讨厌你!!”
“你都讨厌我快小半年了。”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
“我真的不理你了!!”
“哦。”
星河说罢也没有再理蛇神,他把手合拢,又感受了一下掌心里的那粒石头。
凉的。
但凉的久了,好像也开始慢慢变温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粒石头的。
虽然它没有光,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但它却是那片所有星尘都熄灭了的黑暗里,唯一一粒愿意让他碰到的。
它愿意让他碰到。
他把那粒小石头放进了乾坤袋里。
然后他走下台阶,穿过广场,朝着斋舍的方向走去。
晚风从身后跟上来,吹动他的衣袍。
走了几步,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蛇神。”
“干嘛?!”
“谢谢。”
蛇神安静了一瞬,然后道:“……啊?谢什么?”
星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暮色在他身后慢慢暗下去,头顶的星星正在一粒一粒地亮起来。
像那些遥远的、沉默的、却依然在闪烁的光。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如粟 第二十三章:九星星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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