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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涝水本就山清水秀，碧水绕着连绵青嶂缓缓流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烟岚，岸边长芦叠翠，新抽的苇叶沾着晨露，风过处簌簌轻响，细碎水光映着天光，温柔得近乎静谧。唯有水底暗流潜涌，藏着经年不散的妖灵气韵，氤氲在这片无人惊扰的山水之间。

    姒苡立在涝水中央的浅滩之上，红色发带被清风轻轻撩动，裙摆边角拂过微凉流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她身姿挺拔清冷，眉目淡然无波，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灵光，与周遭的山水雾气相融，却又自带凛然正气，让人不敢亵渎。

    她脚下已布下一座精巧玄妙的通灵妖阵。阵纹以临水青石为基，借天地灵气勾勒成型，细密的银白光纹缠绕青石流转不息，阵法最核心、最关键的阵眼，那是蚌精修行千年凝练的本命蚌珠，通体莹白通透，珠光内敛，隐隐流转着纯净的水系妖力，此刻正悬浮在阵心三寸虚空，缓缓浮沉，将整座阵法的威力稳稳牵引、凝聚。

    蚌珠既是阵法的媒介，也是牵制蚌精的桎梏。本命妖珠离体，蚌精一身修为便去了大半。

    姒苡垂眸望着阵中流转珠光，唇瓣轻启，低沉清和的通灵诀自舌尖娓娓溢出。

    诀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字字清越，穿透层层水波，直直沉入涝水最深的渊底。通灵诀本就是仙门引渡妖灵、令其现身答话的法门，不带杀伐戾气，只循天地灵韵沟通生灵。随着诀声不断蔓延，整座涝水水域微微震颤，水面雾气翻涌，水底无数细碎气泡汩汩上浮，整片水域的灵气都被阵法牵动，尽数朝着阵心汇聚。

    “涝水修行千年蚌灵，吾知你隐匿渊底，速来阵前现身答话。”姒苡声如泠泉，澄澈肃穆，带着仙者的端正威严，“速速显身伏法，安分受拘，洗去邪性。”水声潺潺，风过芦荡，四下唯有自然轻响，渊底沉寂无声，并无半分妖灵现身的踪迹。

    姒苡指尖法诀未停，通灵之音反复回荡，阵法灵光愈发炽盛，丝丝缕缕的白光顺着水流蔓延至江河每一处角落，死死锁定了蚌精的气息方位。她心知，这蚌精并非不在，而是藏在渊底最深的石穴之中，心存畏怯，刻意躲闪逃避。

    蚌精自知这些年为求速成修为，暗中作祟，为万覃山妖尊效命，摄取周遭弱小妖族灵力，造下不少因果，心中早有忌惮。此刻感知岸上仙阵威压，深知一旦现身，便是束手就擒、任人处置的结局，故而宁愿死死蛰伏渊底，绝不肯轻易露面。

    僵持片刻后，悬浮阵心的蚌珠忽然轻轻震颤起来，温润的珠光忽明忽暗，一缕细碎微弱、带着惶恐哭腔的意念，顺着阵法灵韵遥遥传至姒苡耳畔，是蚌精的传音，怯生生又带着哀求：“上仙饶命……小妖自知有错，不敢直面仙尊威仪。此珠是我千年修为根本，更是性命所系，求上仙万万不可损毁蚌珠……”

    姒苡眉目微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既知惜命惜修，为何执迷不悟，为妖邪所用，残害同族灵力？现身伏法，尚有改过之机；一味躲藏顽抗，只会自断生路。午时三刻，若不显身，此珠必化为齑粉。”

    渊底又是一阵沉寂，蚌珠震颤得愈发厉害，珠光隐隐泛起慌乱的细碎流光。

    它依旧不肯现身。蚌精太精明，也太怯懦。它清楚伏法之后，必定要被废去邪力、禁锢修行，千年修为尽数受限，再无逍遥自在；可它又舍不得本命蚌珠被毁，那一枚宝珠承载了它千年寒暑的修行，一旦碎裂，它修为尽废，修为根基崩毁，纵使苟活，也会沦为最弱妖灵，再无出头之日。

    于是它便这般拖着，寄希望于拖延时间，熬到阵法灵气衰竭，熬到姒苡耐心耗尽自行离去，妄图躲过这一场劫难。

    时光一寸寸流逝，晨雾散尽，天光渐盛，日头缓缓攀升，从拂晓晨光走到了日中将近。

    姒苡始终立在阵前，神色淡然，未有半分焦躁。她早已算定时辰，亦看透了这蚌精拖延苟且的心思，心底早已定下决断，绝不纵容妖邪侥幸。

    岸边同行几人各自静待，气氛沉静肃穆。拂霭立在芦草丛旁，白衣临风，眉眼温润，周身气质清雅淡然，静静望着阵中动静，默默看护四周阵法，防止妖灵逃窜；钟弋负剑而立，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凛冽，墨发束起，眉眼冷峻锐利，周身自带凛然杀伐之气，目光沉沉扫过幽深涝水，早已看穿渊底蚌精的怯懦心思。

    日头升至天中，光影笔直，天地时序既定——午时三刻，至阳至正，是一日之中肃邪镇秽的最佳时辰。

    姒苡缓缓抬眸，清冷眼底再无半分波澜，指尖掐诀的手势骤然一收。

    “冥顽不灵，姑息无益。”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指尖灵力骤然迸发，纯白仙力灌入阵心。

    悬浮虚空的千年蚌珠骤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细碎凄婉的嗡鸣，珠光剧烈翻涌，似在哀鸣求饶。渊底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水浪翻涌之声，蚌精的恐惧意念疯狂传来，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绝望，反复哀求，却依旧死死不肯现身。

    姒苡心意已决，再不迟疑。只听“砰”的一声轻响，澄澈温润的千年蚌珠，在至阳仙力的碾压之下，寸寸碎裂。

    莹白珠光瞬间崩散，漫天细碎珠粉随风飘散，被清风流水尽数卷走，千年凝练的精纯水系妖力瞬间溃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涝水渊底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妖鸣，水底暗流疯狂翻涌激荡，原本温润的水系灵气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仓皇萎靡的妖息。失去本命蚌珠的蚌精，修为大跌，元气大伤，再无半分先前隐匿蛰伏的底气。

    自知涝水再无容身之地，又惧仙阵后续威力，蚌精不敢在故土停留半分，忍着修为崩毁的剧痛，破开层层水幕，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细碎流光，拼尽残余灵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千里之外的万覃山仓皇遁去。

    万覃山山势阴诡陡峭，与涝水的清灵秀美截然不同。此山常年云雾暗沉，瘴气缭绕，林木多为枯黑古木，山石嶙峋发黑，山间终年不见清朗天光，妖气沉沉凝滞，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妖邪盘踞之地。

    山巅妖殿幽暗阴冷，殿中烛火青荧摇曳，光影昏暗不定，将周遭景物映得鬼魅森冷。

    蚌精跌跌撞撞闯入殿中，浑身颤抖，原本凝练温润的妖韵尽数消散，只剩下狼狈惶恐。她匍匐在地，对着殿中主位，瑟瑟叩首哭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惊惧：“王上！救芙蓉一命，小妖险些丧命涝水之中！司非府仙君布阵，毁我千年本命珠，断我大半修为，若不是芙蓉拼死遁逃，今日必定殒命涝水！”

    殿中高坐的妖王，名唤虺宠。其本体是修行万载的蝮蛇，只差一步便可蜕去凡躯、化蛟为龙，其修为深不可测。

    虺宠男生女相，形貌阴柔诡谲，肤色是近乎病态的青白，眉眼狭长上挑，眼尾缀着淡淡墨色妖纹，瞳色暗沉漆黑，无半分光亮。一身暗清流云纹长袍松垮覆身，衣料轻薄黏腻，贴合身形，周身萦绕着一层潮湿阴冷的水汽，气息黏腻阴鸷，一举一动都带着鬼魅妖异之感，让人望之生寒。

    殿中阴风徐徐吹动衣袍，明明无风，周遭空气却黏腻滞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极致的阴郁戾气笼罩整座大殿。

    虺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漆黑蛇骨手串，指尖肌肤青白纤细，动作缓慢慵懒，听着蚌精的哭诉，脸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只有沉沉寒意，不见丝毫怜惜。

    “暂且忍耐，化形在即，非常时刻，等吾化形之后，必定设法让这些仙族付出代价。”它声音雌雄莫辨，黏腻沙哑，字字带着刺骨阴寒，慢悠悠开口，“你常年替我游走四方，摄取散修妖族灵力，积攒灵韵助我行化龙大道，也算略有用处。如今修为尽废，倒真是废物一个，念你可怜，便赐你些灵果灵丹。”

    话语冰冷刻薄，毫无半分温情。蚌精浑身一颤，头颅埋得更低，惶恐不敢言语，心中满是绝望，却不敢有半分怨怼，“多谢王上。”。它自几百年前便归附虺宠麾下，专为其搜寻四方弱小妖族，吞噬提炼纯净灵力，供虺宠修炼突破，早已是绑在万覃山上的棋子，生死皆由对方掌控。

    就在殿内气氛愈发阴沉压抑之时，一道清脆细碎的蛇鸣自殿柱阴影中传来。

    一条通体翠绿、鳞片晶莹剔透的翠蛇，顺着冰冷殿柱缓缓游走而下，身姿轻盈灵动，蛇瞳竖仁狭长，透着极致的机敏与狡黠。这是虺宠的侍宠灵蛇，名唤柳伶，翠蛇盘旋至虺宠身侧，吐着细长信子，然后幻化出人形，人声细细，：“王上，此事绝非小事。涝水布阵之人绝非普通修士，手段沉稳凌厉、杀伐果断，今日能毁蚌精本命珠，来日必定追查万覃山来历。不如告知四海八荒的手下，让他们就此收手，暂避锋芒。”

    它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冷光，继续谏言：“更要紧的是，当年被尊主囚禁数百年的鬼车，已于近日破牢出逃。世人皆以为鬼车隐匿深山、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被我万覃山禁锢。若鬼车落入仙门手中，吐露百年囚困真相、道出尊主摄取妖族灵力、蓄势化龙的阴谋，我万覃山必定大祸临头。”

    一语点破要害，虺宠原本慵懒的动作骤然一顿，暗沉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戾气瞬间暴涨，阴冷气息瞬间铺满整座大殿。

    鬼车乃是上古异妖，灵力强横，因知晓虺宠隐秘。百年囚禁，早已积满滔天恨意，一旦与仙门勾结，万覃山百年谋划、暗中作恶的所有阴私，都会尽数曝光。

    “所言甚是。”虺宠缓缓抬眼，雌雄莫辨的声音冷得刺骨，“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先行掐断所有祸源。”

    它抬手轻抚翠蛇头颅，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即刻动身，奔赴南海全境追查鬼车踪迹。找到之后，不必带回，就地格杀，不留一丝痕迹。唯有鬼车一死，所有旧事才能彻底尘封，我万覃山方能安然无事。”

    翠蛇俯首领命，翠绿身姿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穿出幽暗妖殿，朝着千里南海疾驰而去，速度迅捷如风。

    殿中只剩下瑟瑟发抖的蚌精与阴沉莫测的虺宠，整座万覃山的戾气愈发深重，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暗中酝酿。“你也去吧。”

    “是，王上”蚌精回答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书骨画魂 第二十章 蚌精作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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