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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烨身形一顿。

    两个多月。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推算了一番时日，指尖微微收紧。温润的目光落在乔晚平坦的小腹上，心头像被人攥了一把。

    随后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大夫诊完了脉，捋着胡须点头道：“这位夫人确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此番受了惊吓，又奔波劳顿，这才动了胎气。好在夫人底子不算太差，腹中胎儿倒也顽强，好生将养几日，莫再受惊，便无大碍。夫人这会儿昏睡，是身子疲累太过，自行休养之状，不多时便能醒来，不必太过忧心。”

    说着，又看向萧时安的断臂，眉头皱了皱，叮嘱道：“大人的伤可比夫人重多了。这断臂虽已接上，但万万不可使力，更不能动刀动剑。每日按时换药，三月之内不得提重物。若是伤口发了热、化了脓，那便是大事，须得立时寻大夫来看。”

    萧时安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有劳大夫。”

    大夫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禁忌，开了安胎与接骨的方子，这才提着药箱告辞。

    屋内安静下来。

    乔晚躺在榻上，呼吸渐趋平稳，只是一张脸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微蹙着，便是昏睡之中，也不见半分安稳。

    萧时安用左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以指背怜惜般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极轻极柔。

    李承烨站在一旁，死死盯着萧时安那只手。

    他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刚想上前一步，将那只手从乔晚脸上拨开，可脚还没迈出去，理智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望向乔晚苍白的脸，看着她昏睡中仍旧蹙起的眉，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胸腔深处，重新戴上那副温和从容的面具。

    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仿佛只是错觉。

    便在这时，萧时安转过身来，对着李承烨单臂深深一揖。

    他右臂断口处包扎的白布仍在渗血，这一揖行得艰难，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却仍是恭恭敬敬弯下腰去。

    “今日若非太子殿下及时赶到，臣与夫人，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声音虚弱，字字却清晰，“此等大恩，臣没齿难忘。日后殿下若有差遣，臣定万死不辞。”

    他口口声声“臣与夫人”，言语间已将乔晚牢牢归在自己名下。李承烨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可眼眸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暗色。

    他垂眸敛目，伸手虚扶了一把：“萧大人不必如此。围场遇刺，父皇得知后龙颜震怒，本宫奉旨前来接应，原是分内之责。”

    萧时安直起身，面上仍是感激不尽的神色：“皇上隆恩，殿下仁义，臣何德何能……”

    说着，又皱起眉，脸上浮现几分后怕与不解：“臣自问在朝中一向谦恭自守，从不曾与人结怨。围场之中，众人皆是来赴皇家盛典，怎会有人处心积虑，设下这等杀局？”

    李承烨沉默片刻，道：“此事确实蹊跷。能在秋猎围场之中设伏，对方必对围场布防与随行人员行踪十分熟悉，绝非寻常匪寇所为。”

    萧时安神色一凛：“殿下是说，此事或与朝中之人有关？”

    “孤只是推测。”李承烨看他一眼，语气平稳，“围场戒备森严，外人难以混入。能在猎场之中动手，要么是随行之人，要么便是有人里应外合。回京之后，此事必定彻查到底，给萧大人一个交代。”

    萧时安垂下眼帘，低声道：“殿下思虑周全。臣此番遭逢大难，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只是连累了夫人……”他转头望向榻上仍未醒来的乔晚，声音沉了沉，“她还怀着身子，若有个好歹，臣当真百死莫赎。”

    李承烨听他一口一个“夫人”，句句都像在刻意标榜什么，心底那簇火苗又往上窜了窜。

    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乔晚身上——

    女人的面容苍白，小腹平坦，躺在那里，是那么脆弱可怜。

    李承烨很快收回视线，淡淡道：“大夫说了，夫人只需静养便无大碍。萧大人自己也要保重，断臂之伤，不可轻忽。”

    “多谢殿下关怀。”萧时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承烨，神色恳切，“臣如今这副模样，夫人又昏迷未醒，实在无力自行回京。那些刺客不知是否还有残余，若半路再遇截杀，臣死不足惜，只怕连累了夫人与腹中孩儿。”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单手一揖：“臣斗胆，恳请殿下准我二人随殿下一同返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待回京之后，臣再另行谢恩。”

    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可他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借这趟同行的路，正好试探一二。

    李承烨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可。你们随孤的车驾一同回京便是。”

    他答应得干脆，没有拒绝的道理。

    萧时安道：“殿下大恩，臣铭感五内，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李承烨便起身告辞。萧时安刚要起身相送，便被李承烨按住了肩膀。

    “不必多礼了。”

    李承烨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随行的侍从跟在他身后，反手将门带上。

    萧时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乔晚脸上，看了许久。

    床上的女子静静躺着，双眼紧闭，那双纤细的手护在小腹上，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萧时安伸出左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进了自己掌心。

    烛光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天光透过窗纸洒落，乔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萧时安合衣躺在她身侧，呼吸沉稳。

    那张过分俊朗的面孔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的阴沉与凌厉，只余下深深的疲倦。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看起来狼狈极了。

    乔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刀光血影中，他那条右臂被齐根斩断的画面。

    她心头猛地一揪，本能地想要起身去查看他的右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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