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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的灵堂设在正厅，白幡重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京中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作响，怎么赶都赶不走。

    “真是天妒红颜，沈郎君那样温润如玉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嘘，你懂什么。听说他是急火攻心，毕竟入赘侯府，虽享荣华，却要看主母脸色，这心里苦啊。”

    “可不是嘛，若是他再活两年，小世子长大前，这侯府上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如今这一死，倒是成全了芙姐儿独揽大权。”

    我坐在灵堂侧后的屏风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成全？

    不，这是我亲手送他的成全。

    那个男人，死前看我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当初的顺从。他开始有了野心，开始试图在我的饭菜里加些“补身”的药材，开始偷偷接触我兄长留下的旧部。

    他以为他是谁？

    不过是我从市井中挑回来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名分的工具。

    工具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该毁了。

    “夫人。”

    心腹嬷嬷春桃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低声道，“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我指尖一顿，将佛珠搁在膝头，缓缓站起身。

    父亲老了。

    自从那日他问我是否恨兄长之后，他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日里昏沉度日。他大概是真的猜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被那迟来的愧疚压垮了。

    我整理了一下素白的孝服，神色凄楚而端庄，缓步走出屏风。

    灵堂外，兄长沈长风正跪在火盆前烧纸。见到我出来，他动作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忌惮，有厌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前世，就是这双手，在我撞破他与妾室私通后，毫不留情地掐断了我的脖子。

    “芙姐儿。”他声音沙哑，“爹身子不好，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讥讽，轻声道：“兄长放心，芙儿知道轻重。”

    重？

    如今的侯府，只有我担得起这个“重”字。

    来到父亲的书房，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父亲靠在软榻上，眼窝深陷，见我进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芙儿……”他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顺从地握住他枯瘦的手：“爹，您叫我来？”

    父亲反手握住我，力道大得惊人。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那个郎君……走得太急了些。”

    “是女儿福薄。”我低眉顺眼。

    “福薄？”父亲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我怀中抱着的孩子身上，“不，是你命硬。芙儿，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当初为了你外祖父的遗愿，把你困在这府里，又给你招了那样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个死去的赘婿。

    “爹，都过去了。”我轻声打断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颊，“如今孩子有了，爵位也有了。您安心养病便是。”

    父亲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长风……你兄长最近很不安分。他手里还握着京营的一支偏师，芙儿，你要小心。”

    我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兄长是侯府世子，自然是想为家族分忧的。”

    “分忧？”父亲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是想分权！他怕你……怕你将来为了孩子，夺了他的权！”

    我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曾经威严无比、如今却充满恐惧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平静无波的面容。

    “爹，”我柔声道，“您觉得，我会让任何人，从我和我孩子手中，拿走属于我们的东西吗？”

    父亲浑身一震，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太爷！夫人！”管家脸色惨白，“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在灵堂前晕倒了！口吐白沫，像是……像是中了毒！”

    我怀中的孩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温柔而缓慢，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森冷。

    来了。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我看向父亲，轻声道：“爹，看来兄长是等不及了。”

    父亲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站起身，将孩子递给春桃，理了理衣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既然兄长想演一出“被害”的戏码来博取同情、铲除异己，那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好好配合。

    毕竟，只有把他彻底踩进泥里，这侯府的天，才能真正清朗。

    “传太医。”

    我站在门口，声音清冷，穿透了夜色。

    “另外，封锁灵堂，任何人不得进出。既然有人想在侯府动刀子，那我就看看，这把刀，到底利不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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