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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虐恋卢少慢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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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命虐恋之卢少慢慢爱(续三·四季篇)

    第十七章

    桂花树开花的那年秋天,沈念的第二个绘本《一百天的咖啡》得了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奖,是一个专门颁给新人绘本创作者的奖项,叫“星光奖”。颁奖典礼在南城大剧院举行,主办方提前两周就发了邀请函,请柬是烫金的,上面写着沈念的名字。

    沈念拿着那张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卢瑾年,”她说,“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为什么不去?”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不习惯那种场合。很多人,很多镜头,很多不认识的人过来跟你说‘恭喜恭喜’,但你不知道他们是真心还是客气。”

    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你不想去,就不去。”

    “但编辑说,这种场合对事业发展很重要。多露脸,多认识人,以后的机会才会更多。”

    “那你想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请柬的边缘,“怕被人看到。我以前在卢家的时候,最怕被人看到。卢家的规矩是——少奶奶不应该抛头露面。所以我总是缩在角落里,能不出现就不出现。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习惯待在角落里,习惯不被看到,习惯——”

    “沈念。”他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

    “你现在不是卢家的少奶奶了。你是沈念。是一个画绘本的、会煮粥的、会在窗台上摆一百个杯子的沈念。你不用缩在角落里。你可以站在灯光下面。被所有人看到。”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会陪你去。如果你不想说话,我替你说。如果你不想笑,我替你笑。如果你害怕了,就握我的手。我站在你旁边。哪里都不去。”

    沈念看着他,眼眶热了。

    “卢瑾年,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觉得——”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颁奖典礼那天,沈念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不是那种隆重的礼服裙,是一条简单的棉质长裙,裙摆到脚踝,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桂花。头发披着,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卡——发卡是卢瑾年送的,上面刻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卢瑾年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但额前还是有几缕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眉角。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呢?”

    “我?”他想了想,“我习惯了。以前经常参加这种场合。但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

    “以前是卢总。今天是沈念的家属。不一样。”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家属?你什么时候变成家属了?”

    “从你收下那枚戒指的时候。”他伸出手,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戒指都戴了,还不是家属?”

    她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家属。要迟到了。”

    大剧院的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站满了记者。闪光灯啪啪地响,像是天上的星星在往下掉。沈念走下车的瞬间,腿软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卢瑾年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腰,很轻,但很稳。

    “别怕。”他低声说,“看前面。不要看镜头。看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她旁边,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弯着——那种很淡的、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弧度。但她看到了。她一直都能看到。

    “好。看你。”

    他们走在红地毯上,他的手一直扶着她的腰。闪光灯在两边闪烁,有人喊“沈念老师看这边”,有人喊“卢少看这边”。她没有看镜头,一直看着他。他也没有看镜头,一直看着她。

    进了剧院之后,沈念才发现他们的座位在第一排。她的名字被印在椅背上,旁边是卢瑾年的名字——不是“卢瑾年”,是“沈念家属”。她看着那个名牌,笑了很久。

    “笑什么?”他问。

    “笑你。卢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帝国缔造者,坐在这里,名牌上写着‘沈念家属’。”

    他看了一眼那个名牌,嘴角也弯了。

    “写得没错。我今天就是家属。”

    颁奖典礼进行得很顺利。沈念的《一百天的咖啡》获得了“年度最受读者喜爱奖”。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站起来,腿又软了一下。卢瑾年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推了一下,把她从座位里推出来。

    “去吧。”他低声说,“我在下面看着你。”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知道他在哪里。第一排,左边第三个座位。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正看着她。

    “谢谢。”她对着话筒说,声音有些发抖,“谢谢评委,谢谢读者,谢谢所有喜欢《一百天的咖啡》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奖杯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个绘本,画了一百天。每一天画一幅。画的是一个人,每天早上给另一个人送咖啡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画里的那个人——是我的丈夫。”

    台下安静了。闪光灯在某个地方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是一个很笨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讨好的事。他只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把一杯咖啡放在我的门口。然后站在楼下,等我开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做了很多笨的事。学煮粥,煮糊了十几锅。学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像小孩子涂鸦。学做书签,做废了二十多枚。学做戒指,手上全是伤。但每一件笨的事,都是他在说——我在。我在学着爱你。慢一点,但深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第一排左边第三个座位。灯光太亮了,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能看到他的轮廓——挺拔的、安静的、不动声色的轮廓。

    “卢瑾年,”她说,“谢谢你。谢谢你用一百天学会了爱。谢谢你用一辈子来证明。”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她捧着奖杯走下台,走到第一排左边第三个座位前。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他是那种不会在人前哭的人。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很亮,像是月光照在湖面上。

    “你哭了?”她低声问。

    “没有。”

    “骗人。你眼睛红了。”

    “那是——”他低下头,“灯光太亮了。”

    她笑了。把奖杯递给他。

    “帮我拿着。”

    他接过奖杯,手指在透明的杯身上收紧了一下。

    “沈念。”

    “嗯?”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你知道我听了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觉得——”他抬起头,看着她,“觉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学会了煮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卢瑾年,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但我不讨厌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他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上扬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笑得整个人都像是被舞台上的灯光照亮了。

    “沈念,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脏话了?”

    “从你学会煮粥的那天。”

    他们坐回座位里,他握着她的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奖杯放在他的膝盖上,透明的,在黑暗中折射着舞台上的光。

    回家的路上,沈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南城的夜晚很美,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奖杯,玻璃的,凉凉的。

    “卢瑾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台上说那些话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爱你。”她转过头,看着他,“以前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太粘人,怕你觉得我不够好。但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爱不是怕。爱是——”她想了想,找到了一句话,“爱是说出来。大声说出来。让全世界都听到。”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沈念,”他说,“你知道我听到你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最感动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说‘我爱你’。是你说——‘他是一个很笨的人’。”

    她愣住了。

    “你说了‘笨’。不是‘冷漠’,不是‘无情’,不是‘伤害’。是‘笨’。你说他笨的时候,语气是温柔的。像是在说一个做了错事但值得被原谅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

    “沈念,你原谅我了。”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卢瑾年——”

    “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原谅我了。不是因为那杯咖啡,不是因为那些便签纸,不是因为那枚戒指。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笨。笨,是藏不住的。你看到了我的笨,但没有嘲笑我。你只是——温柔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念,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沈念哭着笑了。

    “卢瑾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每次说话都说得我想哭。”

    “那就哭。”他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以前忍着所有的声音都发出来。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哭。没有替她擦眼泪,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车窗外,南城的夜景在灯光中闪烁。有人在街边唱歌,歌声飘过来,是一首老歌。调子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过了很久,沈念不哭了。她擦了擦脸,转过头,看着他。

    “卢瑾年,回家吧。”

    “好。回家。”

    他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她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个奖杯。奖杯上还残留着舞台上的温度,暖暖的,像是一个拥抱。

    第十八章

    颁奖典礼之后,沈念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书店里她的绘本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出版社催她画第三本。但最大的变化是——卢家的人开始找她了。

    不是卢瑾年——是他母亲。

    卢瑾年的母亲姓周,叫周芸。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出身名门,嫁入卢家之后一直是卢家对外社交的门面。她优雅、得体、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失态。沈念在卢家住了三年,跟这位婆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不是周芸对她不好——是不亲近。客气,但疏远。像是对待一个客人。

    那天下午,沈念一个人在家画画。卢瑾年去公司处理一些事——他现在每周只去公司两天,其他时间都在家陪她。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到周芸站在门口。

    “妈?”沈念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周芸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方便进去吗?”

    “当然。请进。”

    周芸走进来,站在小小的客厅里。她环顾四周——窗台上的一百个杯子,墙上那幅画,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桌上铺开的画纸和颜料。她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瑾年?”她指着画上那个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嗯。”

    “画得很好。”她转过头,看着沈念,“你以前在卢家的时候,也画画吗?”

    沈念沉默了一下。

    “画过。但后来不画了。”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画不好。”

    周芸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念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怜悯,是一种——愧疚。

    “沈念,”她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第一句话——对不起。”

    沈念愣住了。

    “在卢家的三年,我对你不好。”

    “妈,您没有——”

    “我没有对你不好。但也没有对你好。”周芸打断了她,“我把你当成卢家的少奶奶,没有把你当成瑾年的妻子。我教你规矩、教你礼仪、教你如何在社交场合说话。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开不开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瑾年小的时候,他爸爸也是这样对他的。教他规矩、教他做事、教他如何在商场上生存。从来不问他开不开心。他爸爸说——卢家的男人不需要开心。需要的是责任。所以瑾年长成了那样。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说爱。不是不想,是不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是她结婚时婆婆送的。

    “沈念,瑾年变成那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会他——爱是需要说出来的。我只会教他规矩、教他体面、教他在人前不失态。但我没有教他——在爱的人面前,可以失态。”

    沈念的眼眶热了。

    “妈——”

    “你走了之后,他变了很多。”周芸抬起头,“他开始学煮粥、学画画、学做书签。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给你送咖啡。他学这些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会爱。他一直都会。只是没有人教他怎么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

    “沈念,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他。”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不用谢我。是他自己学会的。”

    “不。”周芸摇了摇头,“他不会自己学会。他只会把自己关在壳里,越关越深。是你把他从壳里拉出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念的手。

    “沈念,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没有把你当成家人。原谅我让你一个人在卢家待了三年。原谅我——”

    “妈。”沈念打断了她,“您不用道歉。”

    周芸看着她。

    “您说的那些——规矩、礼仪、体面——那些不是您的错。是这个家的规矩。您也是在这个规矩里长大的。您不会别的。就像卢瑾年不会别的。但您今天来了。您说了对不起。这就够了。”

    她握紧了周芸的手。

    “妈,您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做饭。”

    周芸看着她,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沈念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周芸站在旁边,看着她切菜。

    “沈念,你学会了做饭?”

    “嗯。嫁过来之前就会。后来——”她笑了笑,“后来在公寓里,每天都做。”

    “瑾年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

    “他说的?”

    “嗯。他每次回来,都会说起你做了什么。今天的粥煮得很好,明天的三明治切得很整齐,后天的馄饨包得像元宝。他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沈念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来?回哪里?”

    “回卢家大宅。他每个月回来一次。给我做饭。”

    沈念转过身,看着周芸。

    “他会做饭?”

    “会。他说是你教的。他第一次做的时候,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炒菜的时候油溅得到处都是,煮汤的时候汤溢出来把火浇灭了。但他没有放弃。他说——‘妈,我再试一次。’试了很多次,终于做出来了。他做的是番茄炒蛋。很简单的菜。但很好吃。”

    沈念的眼泪掉进了锅里。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他不会说的。”周芸笑了,“他这个人,做了什么事都不说。给你送了一百天咖啡,不说。学做饭,不说。学做书签,不说。他只会做,不会说。但——”她看着沈念,“你懂他。你一直懂他。”

    沈念擦了擦眼泪,继续切菜。

    “妈,您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我做您喜欢的。番茄炒蛋。瑾年做的那个。”

    周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番茄炒蛋。”

    卢瑾年回来的时候,看到周芸坐在客厅里喝茶,沈念在厨房里炒菜。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周芸放下茶杯,“沈念留我吃饭。”

    他走进厨房,站在沈念旁边。

    “我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让告诉你。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我妈来是惊喜?”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卢瑾年,你妈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

    “什么话?”

    “说她对不起我。说她把你教成了不会爱的人。说她——”她低下头,“说她很爱你。只是不会说。”

    卢瑾年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沈念——”

    “你知道吗,你妈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果篮。果篮里装的是我水果——苹果、梨、葡萄、柿子。她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她一直都记得。只是不会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卢瑾年,你跟你妈一模一样。做了很多事,但不说。你以为不说,别人也会知道。但别人不知道。不说,就是不知道。”

    他的眼眶红了。

    “沈念——”

    “但你学会了说。你学会了说‘我爱你’,学会了说‘对不起’,学会了说‘谢谢你’。你学会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妈也会学会的。给她一点时间。”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她感觉到他的眼泪在她的掌心里洇开,温热的,湿润的。

    “沈念,”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妈知道——她的儿子,不是不会爱的人。只是没有学会。”

    她笑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去。陪你妈说话。饭好了我叫你。”

    他抬起头,擦了擦眼睛,走出厨房。周芸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那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在取暖。

    “妈。”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嗯。”

    “您刚才跟沈念说的那些话——”

    “你都听到了?”

    “嗯。”

    周芸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凉茶。

    “瑾年,妈对不起你。”

    “妈——”

    “你小的时候,妈只教你规矩、教你体面、教你在人前不能失态。妈没有教你——怎么爱一个人。不是不想教,是不会。你爸也没有教过我。妈也是在这个规矩里长大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你跟妈不一样。你学会了。你学会了煮粥、学会了画画、学会了做书签。你学会了每天早起给她送咖啡,学会了在她哭的时候陪着她,学会了说‘我爱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瑾年,你能教教妈吗?”

    卢瑾年看着母亲,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不用教。”

    “为什么?”

    “因为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就是爱。您已经在说了。只是您不知道。”

    周芸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这辈子很少哭——卢家的规矩是,不能在晚辈面前失态。但今天,她不想守这个规矩了。

    “瑾年,”她说,“妈能抱抱你吗?”

    他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她。他小时候,母亲很少抱他。卢家的规矩是——男孩子不能太娇气。所以他从小就不哭了、不撒娇了、不往母亲怀里钻了。但今天,他抱着母亲,感觉到她在发抖。

    “妈,”他说,“您不用学了。您已经会了。”

    周芸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拍他一样。只是小时候,他哭了,她拍着他说“不哭不哭”。现在她哭了,他拍着她说“没事没事”。

    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回到厨房,把火开大,继续炒菜。锅里的番茄炒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番茄的酸甜味和鸡蛋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她加了点糖——卢瑾年喜欢甜一点的。又加了一点醋——周芸喜欢酸一点的。她把这盘菜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红色的番茄,黄色的鸡蛋,上面撒了一点绿色的葱花。很家常,但很好看。

    她把菜端上桌,又去盛汤。汤是排骨莲藕汤,炖了三个小时,莲藕已经软烂了,排骨一碰就脱骨。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吃饭了。”她喊。

    卢瑾年扶着周芸走过来,让她在主位上坐下。周芸看着桌上的菜——番茄炒蛋、排骨莲藕汤、清炒时蔬、红烧鱼。每一道都是家常菜,每一道都是沈念做的。

    “沈念,你做了这么多菜?”

    “不多。就几个。您尝尝。”

    周芸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嫩滑在舌尖上化开,味道很熟悉——像是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她妈妈做的番茄炒蛋,就是这个味道。

    “好吃。”她说,声音有些哑,“很好吃。”

    沈念笑了。

    “那您多吃点。瑾年也做过的这道菜。他说您喜欢。”

    周芸看了卢瑾年一眼。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瑾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番茄炒蛋的?”

    “去年。”他含糊地说,“学了很长时间。”

    “他学了一个月。”沈念笑着说,“前几次做的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有一次把糖当成盐放了,甜得没法吃。”

    周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您怎么又哭了?”卢瑾年抬起头。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妈只是高兴。”

    “高兴还哭?”

    “高兴也会哭的。”沈念说,“高兴到一定程度,就会哭。就像——”她想了想,“就像等了很久的花,终于开了。那种高兴,是会哭的。”

    周芸看着她,点了点头。

    “对。就像等了很久的花,终于开了。”

    三个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吃着饭,说着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碗里,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桌上有说有笑,有眼泪,有番茄炒蛋的味道。很吵,但很好。这才是家的味道。

    周芸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念送她到楼下,卢瑾年跟在后面。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周芸转过身,抱了抱沈念。

    “沈念,”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儿子,过得很好。”

    沈念拍了拍她的背。

    “妈,您也要过得好。”

    “我会的。”她松开手,看着沈念,“我会学着过得好。学着说爱,学着哭,学着——”她笑了,“学着做番茄炒蛋。”

    沈念也笑了。

    “好。我等您做给我吃。”

    周芸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他们。

    “瑾年,照顾好沈念。”

    “嗯。”

    “沈念,照顾好瑾年。”

    “好。”

    车子驶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沈念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慢慢远去。

    “卢瑾年。”

    “嗯?”

    “你妈真好。”

    “嗯。”

    “你以后要多回去看她。”

    “好。”

    “教她做番茄炒蛋。”

    “好。”

    “教她说爱。”

    “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弯着——那种很淡的、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弧度。但她看到了。她一直都能看到。

    “卢瑾年,你哭了?”

    “没有。”

    “骗人。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大。”

    “风大?今天没风。”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走吧,回家。”

    “好。回家。”

    他们牵着手,走进楼道。六层楼梯,她走得很慢,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她走进去,打开灯。灯亮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亮了。窗台上的一百个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墙上的那幅画里,一个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卢瑾年,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不饿。刚才吃了那么多。”

    “那你想吃什么?”

    “想——”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想吃你。”

    她的脸红了。

    “卢瑾年,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沈念,你知道吗,今天我妈来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跟她吵起来。怕你说那些年在卢家受的委屈。怕你——”

    “卢瑾年。”她打断了他,“我不会跟你妈吵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妈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以前不会说爱,是因为她没有教过你。但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不会。就像你一样。”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卢瑾年,你以前也不会说爱。但你学会了。她也会学会的。给她一点时间。”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沈念,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给她一点时间。这句话,比我妈说的‘对不起’还好听。”

    她笑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卢瑾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你教会我慢慢爱的那天。”

    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弯着。

    “沈念。”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饭团还是三明治?”

    “饭团。梅子的。”

    “好。梅子的。”

    她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台上那一百个杯子上,杯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守护这个房间的白色士兵。

    “卢瑾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晚上吗?”

    “为什么?”

    “因为晚上有月亮。月亮不刺眼。不像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月亮是柔的、淡的、不争不抢的。它在那里,你不一定注意到它。但它一直在。在你需要的时候,它会照亮你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就是我的月亮。”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念,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晚上吗?”

    “为什么?”

    “因为晚上你在我旁边。白天你要画画、要回消息、要处理各种事情。但晚上,你在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月亮,跟我说那些让我想哭的话。”

    他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晚上,你是我的。”

    她笑了。

    “那白天呢?”

    “白天,你是你自己的。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出门就出门,想见谁就见谁。白天你属于全世界。但晚上——”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晚上,你属于我。”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首古老的歌。

    “卢瑾年。”

    “嗯?”

    “你明天早上,饭团里多放一颗梅子。”

    “好。”

    “明天的便签纸上,写一句好听的话。”

    “好。”

    “明天——”

    “沈念。”

    “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现在,看月亮。”

    她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窗台上的一百个杯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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