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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往城东去。容珩隔着半条街缀在后头，看着那辆马车停在了闻昭的宅院门口。

    聂语欢下了车，从青禾手里接过食盒，吩咐她在门外候着，便自己拎了食盒去叩门。

    门开了，她走进去，院门在她身后合上。守在院外的玄影司暗卫一动不动，显然早就得了吩咐。

    容珩站在巷口拐角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为何母妃进这道门，连通报都不需要？她像是来过很多次。

    他在等。

    巷口的槐树影子从墙根缩到了他脚下。清风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未见过世子这般模样。

    院门终于开了。聂语欢走了出来，闻昭跟在她身后。

    容珩下意识往后隐了半步。

    阳光下，闻昭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面对他时的拒人千里，也不是对待他人的公事公办。她站在聂语欢身侧，眉眼是平的，嘴角虽然没有笑，却带着几分温顺乖巧，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聂语欢转过身，伸手替她整了一下袖口，又将几缕被风拂乱的碎发往她耳后拢了拢。“姑娘家，不要学容珩，总是穿一身黑。”

    “改日我寻几个好料子，来给你做衣裳。”

    闻昭顿了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容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母妃替她整袖口、拢碎发，闻昭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任她摆弄。

    那份熟稔与亲近，分明就是母妃对待阿姐时的样子。

    两张脸在他眼前交叠。一个是闻昭，一个是阿姐。

    他满心荒唐的怀疑，在这一刻忽然达到了顶峰。

    是不是她？

    母妃一定知道什么？

    聂语欢又拍了拍闻昭的手背，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巷口走来。

    容珩又退后几步，隐在拐角后面。清风无声地跟在他身旁，看着他攥紧的拳头，什么也没敢问。

    闻昭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聂语欢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回了院子。院门在她身后合上。

    聂语欢走到马车前，正要上马，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巷口的容珩。她的手在车辕上停住了。

    “珩儿。”

    容珩看着聂语欢的脸。她神色慌张，却逼自己强压着镇定。

    “母妃几时和闻大人这般相熟了？”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

    聂语欢没有立刻回答。她示意青禾先退到一边。

    “你长大了，连母妃都能跟踪了？”

    “母妃——”容珩没有接这个话。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中带着急切，“母妃——您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

    聂语欢看着他，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眼中翻涌着疑惑，庆幸，迷茫……还有一丝她很久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光。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是她不能说，鸢儿已经死了。那孩子身上带了坚冰，带着满身的秘密在锦州布了这么大的局，一定和鸢儿有关。若是被珩儿一腔执念撞上去，万一越推越远？她不敢赌。

    “珩儿。”她开口。

    “你阿姐已经死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里光一点一点熄灭，却不得不逼自己狠下心。

    “闻大人与你阿姐同在玄影司效力，两人行事风格或许略有相似，但闻大人是闻大人，你阿姐是你阿姐。”聂语欢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层疲惫，“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

    容珩颓然地垂下手。是啊，他们都在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他转过身，往回走。脚步很慢，衣摆擦过巷口的槐树干，粗粝的树皮勾住了一缕丝线，他浑然不觉。阳光落在巷子里，他的影子拖在身后，越来越长。

    聂语欢看着容珩的背影良久没有出声。

    “青禾，”她忽然开口道。

    青禾从远处小步趋上前来。

    “你会不会觉得珩儿对鸢儿太过执着了。”

    青禾扶住她，轻声道：“世子重情。”

    重情。是啊，珩儿重情。可是现在的他究竟重的是谁的情？是什么情？

    聂语欢悠悠叹了一口气，罢了，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掠影从院门外进来的时候，闻昭还站在窗前。

    “老大，王妃回去了。”

    闻昭点了点头，没有转身。

    “王妃临走的时候，在巷口被世子堵住了。”掠影顿了顿，“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

    闻昭的手按在窗棂上，将窗户关了起来。“说了什么？”

    “听不太真切。属下只看到，世子走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还差。”

    “老大，王妃会不会告诉世子……？”

    “她不会。”闻昭打断他。

    “这么笃定？”掠影啧了一声，“老大，你对王妃不一样啊。”

    “果然，这温柔刀，刀刀要命呐。”

    闻昭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掠影识趣地闭嘴，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住的笑意。

    闻昭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墙角那摞案卷。容穆峰答应她的行军记录，天没亮就送到了，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她还没来得及翻。

    “政事录翻得怎么样？”她问。

    掠影神色一正：“宋怀谦做事滴水不漏。这政事录里记的都是寻常事务，并无异常。”

    “给我看看。”

    闻昭接过案卷，一页一页翻过去。十年前的旧纸泛着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她的手指在页与页之间的夹缝处停了一下，又往前翻了几页，停在装订线内侧一处极细微的毛边上。

    她将案卷举到灯下，侧着光看了一会儿。

    “有人撕了几页。”她说，“做得很干净，不细看看不出来。”

    掠影凑近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这老狐狸。”

    闻昭合上案卷：“找个机会还回去。挂上王府的腰牌。”

    掠影挑眉：“还挂王府的？”

    “既然王府入了局，这明面上的刀枪自然由他们来挡。”

    掠影点点头。

    “阿默那边呢？”

    “他说的黑衣人没有再来，那个师父也没有出现。”

    “无妨。水还没浑，鱼怎么会出来。”

    闻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搁在桌上。

    掠影翻开，眉梢一动：“寿宴请帖？容老将军？”

    闻昭点头。

    “容华安是容家老一辈中唯一在世的，军中门生遍布，根基颇深。据说当年他很不满容穆峰继任镇北王。可惜十年前锦州城破，他大儿子和小儿子接连战死，只留下一个孙女。”

    掠影合上请帖：“容老将军的寿宴，场面必然热闹。”

    “给他备一份厚礼。”闻昭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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