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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是被隔壁院中的动静吵醒的。

    清漪苑与松风居比邻而居，中间只隔了一道花墙。她披衣起身，走到院门边，隔墙望去，松风居中，王府侍卫分列两侧，手中持着军棍，满院肃杀。

    容穆峰的声音穿堂而来，压着怒意：“拿着亲姐设局，容珩，我是这样教你的？”

    容珩跪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

    “是我之过。容珩愿自领三十军棍。”

    第一声军棍落下，闷响穿过花墙。容珩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闻昭扶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是没有见过刑罚，反而见过无数，甚至亲自坐镇罚人。可此刻，那一声声闷响落在她耳中，竟让她觉得无比刺耳。

    他正因她受罚。

    昨日分明是她主动提议，他劝过不止一次。

    又一声，再一声。

    他怎么也不吭一声？

    闻昭愈加烦躁。

    不行，她不能让他替她受过。

    闻昭匆匆换好衣服，直奔松风居。

    “十二、十三……”容穆峰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数着。

    容珩跪得笔直，背上已隐隐渗出血迹，一声不吭。

    闻昭伸手按住那根军棍。棍身粗粝冰凉，硌得她虎口发麻。

    “阿姐。”容珩回头，神色微变。

    闻昭看到他背上的血迹，觉得很刺眼，她转向容穆峰。

    “二叔，不关二弟的事，是我主动要求设局。”

    容穆峰看了她一眼，“鸢儿退下。他身为容家男儿，明知此局危险，不劝阻，反而默认，急功近利，至亲眷于危险之中，便是他之过。你不必为他求情。”

    “不是，二弟他劝过了，是我一意孤行。”

    “阿姐，不要多说。”容珩的声音压低了，“是我之过。继续行刑。”

    闻昭站在原地，军棍还攥在她手里。

    行刑的侍卫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知如何是好。

    场面一时僵住。

    “大清早的，你们父子俩把院子弄得鸡飞狗跳。”

    聂语欢迈着步子缓缓而来。她走到闻昭面前，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系紧带子，“秋寒，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在闻昭颈侧那道血痂上。她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这伤谁弄的？”

    容珩唇角紧绷。

    容穆峰的视线也落在那道血痂上，脸色一沉。“好啊，你这臭小子，还让你阿姐受了伤。”他朝行刑侍卫一挥手，“打，给我狠狠地打。”

    侍卫又举起军棍。

    闻昭退后一步，挡在容珩身前。

    “二叔。”

    她转头看向聂语欢，眼含恳求：“二婶……”

    聂语欢看着儿子背上渗出的血迹，心疼得嘴角往下压了压。她转过身，对容穆峰道：“行了，打也打了，非得打出人命来才行吗。做儿子的不懂事，做父亲的也不懂分寸？”

    容穆峰沉着脸，没有反驳。

    聂语欢走到容珩面前：“珩儿，你可知错？”

    容珩垂眸：“孩儿知错。今后，定不会再让阿姐陷入险境。”

    “那你这几日便不必往军营跑了。”聂语欢放缓了语气，“过几日，陪你阿姐去千鲤湖赴约。”

    闻昭一怔：“千鲤湖？”

    聂语欢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到她手中：“宋家那孩子约了你三日后去千鲤湖赏花。姑娘家，多出去走走，正好让珩儿陪你一道。”

    闻昭不想去。她低头看着帖子。

    “二婶，我花样还没绣出来。二叔说，没有绣出花样不能出门。”

    聂语欢睨了容穆峰一眼：“能出门吗？”

    容穆峰轻咳了一下：“回来后再慢慢学着绣。”

    聂语欢又转向容珩：“能陪你阿姐去吗？”

    容珩：“能。”

    容穆峰沉声道：“若再让你阿姐受伤，就回来领剩下的军棍。”

    容珩：“是。”

    聂语欢又转向闻昭，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目光掠过她颈侧那道血痂，声音放柔了几分：“往后莫要再这般冒险了。姑娘家的身子，留不得疤。回头二婶给你寻些好药膏来，日日涂着。”

    闻昭点了点头。

    院中人群渐散。侍卫收了军棍，容穆峰拂袖回书房，聂语欢带着丫鬟去备早膳。

    闻昭扶着容珩站在起来，垂着眼没有看他。

    “其实，你不必如此。”

    容珩笑了笑，声音有些哑：“阿姐平日冷静，今日怎得这般冲动。”

    闻昭愣了一下，是啊，她今日为何这般冲动。

    她想，也许是不想欠他人情吧。

    “清风，过来扶着你们世子。”

    闻昭收敛好情绪，语气又淡下来：“看来二弟伤的不重。”

    容珩看着她又恢复成冰冷的模样，有些茫然。

    闻昭看着他背上洇开的血迹，叹了口气，把伤药放入清风手中。

    “回去给你们家世子爷上药。”

    她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风从花墙那边穿过来，吹动她肩上半披的披风。

    “……下次别这样了。”

    容珩站在原地，他望着那道已经空了的月门，感觉有什么在轻轻搅动着他的心。

    闻昭回到清漪苑，坐在窗前。

    她伸手探入怀中，触到一个温凉的小瓷瓶。瓶身素净，没有任何花纹，

    她将瓷瓶握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壁。

    “阿鸢。”她轻轻唤了一声，眼底浮起少见的迷茫。

    瓷瓶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答。

    她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阿鸢死了。死在皇城外的青石巷，是她亲手在余烬中一把一把地将她装进这个瓶中，她怎么还会回答？

    廊下传来脚步声，闻昭敛了神色，将瓷瓶收入怀中。

    惊鸿推门而入，臂上停着一只灰鹞。她取下鹞脚上的信筒，双手呈上。

    “小姐，京中传信。”

    闻昭展信，纸面空无一字。惊鸿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细细洒在纸面上，墨痕如水渍般缓缓洇开，现出几个字——

    老大，快瞒不住了，速归。

    闻昭的手指倏地收紧。

    速归。

    她望着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陛下……知道了吗？

    “小姐，要回京吗？”惊鸿问道。

    闻昭将纸条放入案上的香炉中，看着火焰一点点舔过纸张。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窗外秋风穿过花墙，吹动案上那盏狐狸花灯的流苏。灯影摇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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