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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闻昭陪着聂语欢在院里侍弄花草。日头暖洋洋的，几只麻雀在石缸边啄水。容简蹲在花圃边，正拿着小铲子松土。

    闻昭手里拿着把剪子，对着一株山茶比划了半天。

    聂语欢刚转过身去料理一盆玉兰，身后便传来极清脆的“咔嚓”一声。她回头，那株山茶半边枝条垂了下来，花和叶子齐齐断了，切口倒是干脆利落。

    聂语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接过她手里的剪刀：“去去去，陪阿简挖土去。再让你剪下去，我这院子里的花都要变秃子了。”

    闻昭有些懊恼。她能拿刀拿枪，可这剪刀委实费劲，都学了三月了还是学不会。

    她走到花圃边，撩起裙摆蹲下来，接过容简递来的小铲子。

    容简看着她抿着唇闷头松土的模样，凑近压低声音，眼睛弯成一条缝：“阿姐，没事，你看，我也在挖土。”他白净的脸上沾了几点泥印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闻昭看着他，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院门口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容穆峰黑着脸踏进院里，衣袍带风，惊得石缸边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聂语欢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做什么沉着一张脸，吓着孩子们了。”

    容穆峰往石凳上一坐，青禾立刻奉上茶盏。“他们胆大包天得很，哪有那么容易吓着。”

    聂语欢回头朝姐弟俩使了个眼色。闻昭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牵着容简走到容穆峰跟前，齐齐站定：“二叔。”

    容穆峰抬眼：“赵司马大清早就告到府上，说你们昨儿夜里，把匕首架在他家小公子脖子上，吓得人家做了一宿噩梦。你们……”

    “不关阿姐的事，都是我先……”容简急着抢话。

    闻昭伸手拦住他，往前站了半步：“是鸢儿一时冲动，鸢儿愿意领罚。”

    聂语欢走过来，将一杯温茶推到容穆峰手边，声音柔中带刺：“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那赵家小公子是个混世魔王，整个锦州谁人不知。定然是他先招惹我们家的两个孩子，是不是，鸢儿？”

    闻昭侧头看了容简一眼。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袖口，显然不想让二叔二婶知道他在书院被欺负的事。

    她收回目光，行了一礼：“是鸢儿不懂事。那赵家小公子嚣张跋扈，鸢儿看他不过，便想教训一番。”

    容穆峰端着茶盏，看她一眼，“想教训也挑了夜深人静无人处。这般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闻昭抬起眼。眼睛满是震惊，这二叔？

    聂语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让青禾备些礼，送到司马府，权当赔罪。左右小孩子打闹，他们赵家还能不依不饶？”

    容穆峰哼了一声：“都是你平日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再不好好管教，鸢儿凶悍之名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如何觅得好婆家。”

    聂语欢挑眉：“那你以为如何？”

    容穆峰搁下茶盏：“阿简去抄《论语》三遍。鸢儿在家中好好绣花，若是没有绣出个好花样，便不用出门了。”

    绣花？闻昭觉得天塌了。

    “二叔，能不能不要绣花？”

    容穆峰沉着脸，拂袖而去：“没商量。”

    聂语欢望着容穆峰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苦相的闻昭，柔声道：“绣花好，二婶教你。姑娘家总要会绣花，往后才能亲手绣个物件送给心上人。”

    闻昭与容简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不如修剪花草呢。

    容穆峰书房。

    容穆峰坐在案后，手中拿着兵书，“听闻近日城中有一盗贼十分猖狂，潜入州牧府，差点进了宋家女儿的房间？”

    容珩立在一旁：“州牧府挂出了悬赏。昨夜陪阿简逛灯会时，我与他交过手。身手不高，轻功却是一流，手段又腌臜，一时不慎让他逃脱了。”

    容穆峰放下兵书：“这几日军营的事先放一放，协助州牧府尽快把那盗贼拿下，免得城中人心惶惶。”

    “是。”

    容穆峰顿了顿，又道：“多派几个人守着清漪苑。你阿姐虽然在赏花宴上出了风头，可到底不过是姑娘家的一些花拳绣腿。莫让那些不相干的宵小污了她的闺名。”

    花拳绣腿？容珩没有接话。昨夜灯会上阿姐的身法浮上心头，那招式干脆利索，分明带着杀意。

    他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父王觉得，阿姐可有哪里不对？”

    容穆峰看了他一眼，从案头取过一封信递过去。

    容珩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新帝登基，手段雷霆，连动了几个世家。

    他眉心微动，抬起眼：“陛下放阿姐归家，会不会是……”

    想收容家另一半兵权。

    他没说出口。容穆峰却已了然：“北蛮未收，除非咱们这位新帝是草包，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容家。”

    新帝怎么会是草包。

    冷宫十年蛰伏，一朝将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岳相一党连根拔起。手下玄影司个个如杀神附体，肃朝堂，斩余孽，尸山血骨替他开路。

    这位新帝，不可小觑。

    容穆峰放缓了语气：“朝堂的水还泼不到锦州。鸢儿入京时年幼，宫中十年磋磨，变了性子也属正常。”

    只是变了性子吗？容珩垂眸。

    阿姐在家装得温顺，可眼底的冰冷从未真正散去。那层锋利的光，只有在面对阿简和母妃时才会暂时敛起，露出几分乖巧。

    可若没有入京，她又怎会变。

    “罢了。就算阿姐当真被有心之人利用。我们容家也会护着她。这是我们欠她的。”

    容穆峰沉默片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松枝簌簌，日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案上那封密信上，将“新帝”二字照得微微泛黄。

    容珩从书房出来，穿过回廊，经过清漪苑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闻昭正坐在桃树下绣花。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别扭地缠在一起，绣绷上的花样歪歪扭扭，她拧着眉头，像是在对付一个难缠的敌人。

    容简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碟点心，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着什么。闻昭侧过头听他说话，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是软的，像是这锦州的日光都落进了她眼底。

    可那层柔软太薄了。

    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容珩没有出声，转身离开。

    若真到那时候，便为她寻一个好人家。嫁远些。边疆虽苦，但镇北王府保得住她。嫁一个靠得住的人，远离京城，远离容家手中的权柄。这样对谁都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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