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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昂僵住了，他下意识想拨开刀身，指尖刚触上刀背，锋利的刀刃立刻在他指腹划出一道血痕。

    “别动，再动，这刀划的就是你的脖子了。”闻昭的声音冰冷。

    赵子昂终于怕了。“你……你是谁？”

    “护着容简的人。”

    说罢，刀尖抵得更近了些。赵子昂能感觉到那一点冰冷的金属贴着自己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时会刺破皮肤。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阿姐。”容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昭手指在刀柄上微微一顿。

    他不是追人去了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收了刀，转身看向容珩。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从她手中的短刀移到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走到赵子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赵公子，这是做甚？”

    赵子昂看到容珩脸色大变。“世、世子——”

    “我阿姐柔弱，阿弟年幼，可经不住你们这般惊吓。”容珩的声音不疾不徐，“明日，是否要我到令尊府上问问，小赵公子究竟对我们王府有何不满。”

    赵子昂腿脚发抖。“误……会，误会，世子，我们闹着玩呢。”他侧过身，朝容简使眼色，“阿简，快跟世子说说，咱们同窗一场，改日我请你吃糖葫芦。”

    容简抿着唇，没有接话。

    赵子昂干笑两声，又朝向容珩：“世子，我错了，您千万别告诉我爹，他会打死我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容珩看着他，不置一词。

    赵子昂再不敢多留，连连作揖，扯着几个随从转身就跑。

    容简站在原处，低着头。

    容珩蹲下身，看着他。“若你自己都觉得势弱，别人自然就更加看轻于你。”

    容简的眼眶红红。

    “你是我们容家二公子。容家二公子做什么，自有容家兜底。”

    “二哥！”

    容简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闻昭站在一旁，看着容珩的侧脸。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好像，也没有那么烦人。

    三人继续往前走。容简的情绪慢慢缓过来，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模样，只是偶尔会回头看闻昭一眼，满是崇拜。

    容珩走在闻昭身侧，忽然开口：“阿姐方才好身法。”

    闻昭脚步微滞，他果然看到了！

    方才她并没有多想，几乎是凭本能出招，但那不是容家的招式，而是在暗卫营拼杀出来的杀人招式。

    阿鸢会，可是阿鸢不想让家人知道。

    闻昭目光掠过街边一盏狐狸花灯，那花灯的狐狸眼睛狡黠，活灵活现，像极了阿鸢的眼睛。

    她道：“宫中无趣，偶然遇到一老嬷嬷学了几招，不过唬人的架势。”

    “哦？”容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那确实挺唬人的。”

    闻昭也不恼，反倒笑了笑：“若二弟有兴致，改日可以教你。”

    “教什么，教什么，我也要学。”容简凑了过来。

    “教你二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免得天天被二婶念。阿简还小不用学。”

    容珩耳尖微红，闻昭看着有趣。这世子，真不经逗。

    她话锋一转：“二弟方才去干什么了？”

    “抓一盗贼。”

    “抓到了吗？”

    容珩摇头。

    “什么盗贼竟如此猖狂，二弟亲自出马都抓不到。”

    容珩轻咳了一声：“采花大盗。”

    闻昭也咳了一声：“这城中还挺不太平。”

    容珩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转行至花灯摊时，停下脚步，向摊主要了那盏闻昭多看了两眼的狐狸花灯。

    摊主递过来，容珩低头看了一眼灯上那只狐狸。

    然后他将花灯递给闻昭。

    “这是——”闻昭一怔。

    容珩没有解释，只是将花灯放在她的手中。

    倒是容简，看了看灯，又看了看闻昭，咧嘴一笑：“阿姐，这狐狸的眼睛好像你啊。”

    闻昭拍拍他的脑袋，“走了。阿姐也给你买一个像你的。”

    “二哥也要一个。”

    她提着灯走在前面，容简蹦蹦跳跳跟在一旁。容珩跟在最后为他们隔开拥挤的人流。

    夜色浓重，闻昭坐在窗前。

    那盏狐狸花灯搁在案上，窗外的月色一点一点漫进屋里。花灯的影子落在书页上，狐狸的轮廓被拉得模糊，只剩两只眼睛的形状还隐约可辨，像在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碰了碰那狐狸的眼睛。

    指尖触到纸面，微凉。

    她转向案边。案边放着一瓶伤药，两口木箱。伤药是容珩给的，木箱里面装着也是这三个月容珩送来的东西。

    这容珩，很奇怪。

    除了归家那日，他眼睛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像是期盼太久的事终于成了真。

    可从那之后，待她便是疏离克制。

    他平日总在军营，甚少回来，但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便遣人送到她屋中，也不留话，也不进门，东西搁下便走，像是在弥补什么，又怕做得太明显。

    阿鸢很少提及这个二弟，只道他少年早慧，心思通透。

    如今瞧着，心思是通透，透得让人捉摸不透。

    松风居。

    容珩坐在窗前，窗前的松树从幼苗长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

    他想起容飞鸢入京那年。

    那年锦州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原镇北王容穆青夫妇大败北蛮，却被归城途中遇伏，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父亲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京中来信。信上说，北蛮反攻在即，陛下欲命锦州州牧宋怀谦挂帅。

    宋怀谦。一介文臣，怎能挂帅出征？陛下想用锦州一城百姓，逼容家交出兵权。

    “容珩愿入京为质，换父亲挂帅出征。”

    他声音发抖，但腰挺得笔直。他怕。怕京城的宫墙，怕陌生的朝堂，怕十年看不见锦州的月亮。可他更怕大伯和伯母的血白流了，怕父亲的刀再也出不了鞘，怕容家的旗帜倒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等到答复，便见到容飞鸢跪在重伤弥留的容穆青面前。

    “父王，让我去。我是容家长女，不能让弟弟涉险。”

    “容飞鸢请命。容家长女，携半块虎符，自请入宫受中宫教养。求陛下准许容穆峰受袭镇北王，挂帅征战北蛮。”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像在念一封已经拟好的奏章。

    容穆青没有看她。他盯着帐顶，眼角有泪。

    “准。”

    那天锦州城外刮着北风，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容飞鸢穿着一身素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珩，不要愧疚。我是长姐，合该我去。”

    “以后，容家就交给你了。”

    然后她翻身上马。没有回头。马蹄声远去，扬起一路黄沙。

    容珩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是长姐，合该我去。”

    可她只比他大两岁。

    那一夜，北蛮大举入侵。锦州城破。

    容穆峰披甲上阵，与敌军血战半月。容珩那年十岁，他跪在祠堂里，对着容穆青夫妇的灵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走进了军营。

    他想护容家。护锦州。想接阿姐回家。

    如今阿姐回来了。

    可是阿姐好像不一样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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