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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容珩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指尖像被烫了一下，倏地松开。

    他方才抓拿北蛮探子时的利落劲儿荡然无存，此刻耳尖通红。

    他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过几日就是年节，我想给阿简备一份生辰礼。闻大人若不急着回去，可否陪我去前面的年市看看？”

    闻昭收回手，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腕。

    “世子自己拿不定主意？”

    “阿简孩子心性，我挑的，他未必喜欢。”容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也不想空手去赴他的生辰吧。”

    闻昭没有立刻回答。年市就在望鹤楼对面那条街上，灯笼已经挂起来了，远远望去一片暖融融的红，是她从未见过的喜庆。

    “走吧。”她说。

    年市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长街两侧支满了摊子，卖年画的、卖糖人的、卖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新写春联的墨香，一团一团的白汽从食摊的灶台上腾起来，把整条街蒸得暖烘烘的。

    闻昭走在前面，目光从一个个摊子上掠过。

    她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冷宫的年节只有一碗比平日略稠的粥，皇子府的年节是阿鸢在廊下挂两盏红灯笼。这里不一样，连空气都是热闹的，每一张脸都是笑的。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目光落在一个老婆婆手上。老婆婆手里一把剪刀，红纸在她指间翻来折去，碎纸屑像雪花一样往下落。再展开时，便是一幅喜鹊登梅，喜鹊翘着尾巴站在梅枝上，翅尖的羽毛根根分明。

    闻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容珩跟着身后半步，目光追着她，脚步顺着她的步伐调整速度，始终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二公子喜欢什么？”闻昭停在了一处摊子前。摊上摆满了各色小玩意儿，泥人、面塑、竹编的小动物，还有几把雕工粗糙的木制刀剑。

    “以前他最喜欢阿姐，现在应该是最喜欢闻大人。”容珩拿起一个泥人，看了看又放回去，“要不，捏个闻大人送给他吧。”

    闻昭睨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显而易见，她没有接话，转身往前走。

    容珩嘴角微微一弯，跟了上去。

    闻昭在一处玉器摊前站定，目光落在一块玉料上。玉色不算顶好，但质地温润，触手生温。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笑眯眯地凑上来：“姑娘好眼力，这玉料虽算不得上品，用来做个贴身物件却是极好的。”

    旁边有个母亲正给儿子挂上平安扣，低头理着红绳，嘴里念叨：“岁岁平安。”

    闻昭心头一动，岁岁平安，真好。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玉料。

    “就要这个吧。”

    容珩伸手去付银子。闻昭看了他一眼。他收回手。

    闻昭付了银子，将玉料收入袖中，和木枪搁在一处。

    容珩看着这般珍视的模样，突然有些羡慕。他看着摊上的玉料，挑了一块玉质差不多的放进了闻昭手中。

    闻昭一脸莫名。

    “我也要——”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了两人面前。

    闻昭抬眼。

    宋玉黎一袭鹅黄袄裙，外罩雪狐绒短氅，发间簪了一支玉兰步摇。春草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摞锦盒，像是刚置办完年货。她看见容珩，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目光落在闻昭身上，微微一顿。

    “阿珩哥哥。”她福了一礼，声音柔婉，“好巧。”

    容珩点头，神色恢复如常：“宋姑娘也来逛年市。”

    宋玉黎直起身，目光转向闻昭：“这位是闻大人吧？上回在望鹤楼见过一面。”她顿了顿，唇角笑意不减，“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闻昭微微颔首：“宋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在锦州并非公务在身，唤闻昭便可。”

    宋玉黎从善如流：“闻姑娘。”她目光在闻昭和容珩之间轻轻一掠，“闻姑娘和阿珩哥哥……似乎很熟？”

    闻昭退了半步：“恰巧偶遇。”

    容珩见她退了半步，脚步一错，紧跟了过去，两人衣摆相接。

    宋玉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打量着闻昭，语气带了几分试探。

    “闻姑娘和阿珩哥哥真是有缘。上次望鹤楼是偶遇，今日年市又是偶遇。”

    她微微一笑，补了一句，“闻姑娘可能不知，我与阿珩哥哥自幼相识，两家也是世交。”

    闻昭心底的烦躁又升了上来。这位宋姑娘绕来绕去，到底想说什么。

    “那宋姑娘与世子确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容珩扯了扯闻昭的袖子：“我们不是。”

    宋玉黎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攥紧了帕子。

    闻昭素来不喜应付这些场面，她将玉料放回容珩手中。语气客气而疏离：“既然如此，世子和宋姑娘慢慢逛，在下先行告退。”

    她转身便走。年市的喧嚣涌上来，嘈杂的人声像隔了一层什么，听不太真切。

    容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冰冷：“宋姑娘，自重。”

    他没有再看宋玉黎一眼，转身追了上去。

    宋玉黎站在原地，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年市的人潮里，手中的帕子越搅越紧。

    “春草，你去查查这个闻姑娘。”

    春草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小姐，万一老爷知道……”

    “怕什么。爹最疼我了。”

    前方，闻昭脚步飞快。容珩追上她，她也不搭理，反而走得更快了。

    “你别生气。”

    闻昭脚步猛地顿住。“我没有。”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随即一股羞恼涌上来。

    定是昨夜的酒还没醒透。

    容珩见她脸上飞快染上一层红晕，那层红晕柔和了她的眉眼。他心头微微一动，升起了几分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介意我和宋玉黎的关系吗？”

    闻昭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

    语气太快，倒像是欲盖弥彰。

    容珩脸上的笑容倏地溢开，眉目舒展，嘴角扬起，连眼底都亮了起来。

    闻昭突然就看呆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一声比一声更急。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像是想按住那只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的东西。

    她是怎么了？

    容珩收了笑容，把玉料重新放回她掌心。他低下头看着她，眼里的光还未散尽，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赖劲儿：“阿简有的，我也要有。”

    闻昭看着掌心的玉料，“世子莫要得寸进尺？”

    容珩扬了扬手，露出半截发带。

    闻昭捏紧玉料，咬牙切齿：“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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