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K吧!烂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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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缩在自己的闺房里,把电脑的声音调到最低,让它放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歌曲。
“别怕我!”
“别躲我!”
徐伟又苏又哑的声音,如同复读机一般,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我摸着自己的唇,似乎徐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天!我赶紧撤下了自己的手。
我在回味吗?回味前夫哥的吻?
中邪了!造孽啊!
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赶紧恢复理智!想想我的房子,想想钱,想想孩子,想想父母……
哎,想到父母,他们就在隔壁,一个在写发言稿,一个在整理教师们的课件。爸爸比妈妈大了整整十岁,我妈一直像个小娇妻一样,老爸非常宠她,衣食住行工作旅游,全都听她的,我妈只用做她自己就好。我总觉得,我妈身上的孩子气不止因为她是幼儿园园长,还因为我爸把她娇惯成了孩子。
可是,他们对我就不好了……没让我接触过风雨,毕业没两年就结婚了,然后就相夫教子。不谙世事,对人不设防,才会被徐伟害那么惨!也不知道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他说什么我都信!女朋友多得跟宋颜悦的男朋友一样……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别人花心,那是道德败坏;我闺蜜花心,她有本事才能当海后!
对了,看看宋颜悦干嘛呢!
我抓起电话给她拨了过去,没想到她居然挂了?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先去洗澡了。
等我洗完澡回来,看见电脑上的QQ头像一直在跳——是宋颜悦。
“老婆
电话费太贵
上网说吧!”
“你去网吧了?
自己去刷夜?”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等她回复,二十年前打电话要钱,接电话也要钱;宿舍没网,电脑也不是人人都有。好复古的感觉……不过,从前车马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还是挺有道理的,信息慢反而有更多时间在等待中沉淀感情。
没有手机打游戏、刷抖音,没有短剧一茬儿一茬儿的流量男星,也没办法视频聊天,这漫漫长夜,闺蜜回个QQ信息都需要等待,确实有些无聊。
好一会儿,我的QQ头像又跳起来了。
“不是一个人,
还有你师弟”
“他?你把他给……”
“没有啦!
他陪着。
我要你们的咖啡师!”
“呵呵
你真棒!
又换人了?”
“还没到手呢。
这不重要!
徐伟今天找你了吗?”
好哇,宋颜悦,我就说嘛,徐伟去英国半个月,他怎么一回来就知道我在哪儿打工呢?
“你告诉他我在咖啡店的?”
“老婆,你这个师弟不行。
家穷人傻眼睛小。
徐伟挺好的。
帅,有钱,爱你。
完美至极!”
“这么完美你怎么不要他?”
“有钱又帅的多了去了。
我要找我喜欢的!”
“……”
“老婆,你小师弟喝多了,
正哭呢。”
“哭?
在网吧撒酒疯呢?
他怎么了?”
宋颜悦不再回复,等我把头发吹干再来看电脑时,她的头像显示已经下线了。
哎,年轻真好啊!不高兴了说哭就哭,想喝醉就喝醉,四十岁以后都不敢让自己喝醉,天天养生都不知道身体哪个零件会报警呢!
我想着还是得问问程丰的情况,万一小伙子血气方刚地一时冲动,别再出了意外!
于是我拨通了宋颜悦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再打程丰的电话,好一会儿才通了。
“老婆!”电话里宋颜悦气喘吁吁地说着,背景音特别吵。
“不是……你这电话费是真够省的啊!给你打不接,给程丰打怎么是你接的?喝多了,电话都接不了了?”
“什吗?我听不清楚!你大点儿声儿!”
“我说,他怎么样了?你们在哪儿?”我在电话这头大声嚷着。
“唱歌呐!”宋颜悦嚷得嗓子都哑了。“他说,看见个男的开车接你,还亲你了。是徐伟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问了地址后,我跟爸妈清楚地报备了我要去哪里、找谁,只是没说程丰为什么喝醉,也讲清楚今晚不回来了,明天直接去驾校报名。
报备如此清晰,爸爸妈妈都很放心我外出过夜,毕竟还有宋颜悦一起。爸爸还嘱咐我早点跟同学回学校,明天他去替我报名,想回家了随时回来。
做了妈妈以后才更理解父母对女儿的担心,在秒速可以沟通的时代,女儿夜不归宿我都要急疯了。
等我急匆匆赶到KTV包房时,推开门的那一刻,我顿时后悔了——宋颜悦和我们的咖啡师衣衫不整的抱在角落里,喝得烂醉如泥的程丰被扔在座椅上,早已酣睡过去。
“欣欣?”宋颜悦像被捉奸了似的,从咖啡师身上跳下来。
我赶紧后撤两步,从门里退出来,顺便嘱咐宋颜悦:“我先去个厕所,你们别动程丰。他现在一碰就会吐,让他靠会儿,等他醒了给他喝点热水就好。”
“欣欣!”宋颜悦的呼声被我关在了包房里。
我从包厢的小玻璃上瞥了一眼程丰,他应该没什么事。想起徐伟无数次在外应酬后,东倒西歪的回到家,都是我来照顾。解开衬衫的扣子,让他身体放松。他太重了,我搬不动他。他倒在哪儿,我就得给他在哪儿垫上枕头、盖上被子,不让他受凉。我很讨厌照顾醉鬼,酒气很臭不说,他还会吐得哪儿哪儿都是,呕吐物也等不及阿姨第二天上班再收拾。而且他要不就拉着你说胡话,要不就非得亲热一通才能踏实睡觉,醒来还这里疼那里疼的。
我真是很讨厌自己有这么丰富的醉鬼照顾经验。都是男人,我爸怎么从来不会喝醉?成年人了,没有节制的吗?
这样想着,我躲到厕所里假装洗手,不想让宋颜悦这么快就找到我,不想让我们都尴尬。
这时,隔壁男厕所门口有人过来抽烟,烟雾都飘进了女厕所里。只听抽烟的人说:“哥,校运动会就拜托你了,程丰是个很好的苗子,体育社还等着他出成绩呢。”
这声音……这不是徐伟吗?他怎么也在这儿啊?够忙的啊!刚从我家离开,就跑这儿潇洒来了?他在给程丰帮什么忙?他怎么认识程丰的?
“放心吧,小伟。程丰爆发力突出,但耐力短板明显,明天开始给他安排加训,我也想他能出好成绩。前段时间他总说自己在打工,没时间来,明天我跟他聊聊,是成绩重要还是挣那点钱重要。”听声音这好像是田径队的教练。“不过,你也知道这些体育生当初那么辛苦的训练,就为了能考上一所好大学,现在都已经上了大学了,他们也就不那么练了。”
“哥,你带的兵出成绩了,年底评优秀教练员的希望不也大很多吗?回头我跟张主任聊聊。”刚二十出头的徐伟就已经在为人处事上十分圆滑,跟学校各部门打交道都游刃有余。
“行,小伟,还得靠你!”
“那就谢谢哥了,今天我请客!”
说完,两人扔了烟头,走了。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我悄悄地探出头来,跟在他们身后。
其实我从不给徐伟查岗,就算知道他出轨之后,我也从来没有查过他的岗。我始终秉持着:是我的人,他就不会跑;心不在我这儿了,留也留不住。
但是今天,我完全是出于好奇,总觉得这次英国之旅后,徐伟没有那么浮躁了。我想看看他今晚到底在干什么?他这么推荐程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是想通过加训,减少程丰和我一起在咖啡店的时间吗?他可真有心机呀!
KTV的走廊总是百转千回,但是巧了,徐伟他们的包厢跟宋颜悦的包厢在一条走廊里。
徐伟和教练进了包厢后,我便悄悄趴在门外偷窥。跟踪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干,有点小兴奋!
他们的包厢不似宋颜悦那里清冷暧昧,这边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人,震耳的音乐混着烟酒气弥漫在整个包厢内。
徐伟坐在沙发正中央,教练坐在他旁边,他俩中间还有点儿距离。落座后,教练便招呼女生们过去,其中一个大长腿女孩儿故意拉低了胸口的衣服,坐在了他俩中间,主动靠在他怀里,他也不拒绝,抬手搂住了那女孩儿的肩。
“小伟,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几位都是咱们今年大一的新同学,都是体育生,过几天会安排测试,看看他们能不能进入体育社。同学们,这是你们的师兄……”
看到这一幕,我的胃开始有些翻涌,不是恶心,是整个人忽然空了一块,我有些后悔跟过来了,好像刚刚那点心动、那点动摇、那点侥幸,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上一世确认他出轨,是在床底下发现的一只不属于我的高跟鞋。当时我还纳闷儿呢,那个女人光脚走的?可是,就算铁证如山,我也从未看到过他出轨的场面。离婚的时候他答应得很痛快,因为这只高跟鞋,他被净身出户。
想到这些我连心脏都开始疼了,我转过身靠在墙上,不想亲眼见证那肮脏的一幕。
从前我只承受了结局的溃烂,却从没有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亲眼见过源头的肮脏。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音乐声伴着嘈杂的人声从门缝里疯狂地挤出来,肆无忌惮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隐约听到众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还有人喊“喝”,也有人嚷着“滚”。看来不是所有学生都喜欢这种权色交易换取的进步机会。
但是后面我就越来越听不到了,心脏太疼了,要撕裂一样,耳朵听到的声音仿佛传不进大脑,飘在外面。我有点腿软,顺着墙往下蹲,这时宋颜悦寻了过来。
“欣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扶住我没让我倒下。
包厢里的烟飘到了我的鼻孔里,我皱着眉,扇掉了面前的烟雾。因为心脏太疼了,我也说不出话,便招手示意宋颜悦带我出去。
她用力搀扶着我,回头瞪了一眼飘出来的烟雾,嘟哝着“怎么也不关门呀?”,便顺手把门关上了。
这一关门她才看清里面的人。
“徐伟?”宋颜悦不可置信地叫着,她扶着我靠墙站好后,推门冲了进去,我听见她在包厢里大声吼着。“徐伟!你干什么呢?”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除了轰鸣的音乐声,不再有人喧哗,只有人窃窃私语:
“是嫂子吗?”
“这是来抓包了?”
“我什么都没干!”徐伟也吼上了,他的声音就在包厢门附近,听得很真切。看来他是离开座位,准备出来了。
“什么都没干?”宋颜悦嚷着,因为生气,她的声音有些抖。“你自己出去看吧!我说欣欣怎么那么难受呢?”
听到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的脚步声,我硬挺着转身进了隔壁没有人的包厢,黑漆漆的房间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我藏在门后,没有人注意到我在里面。我不想对峙,不想质问,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此刻的溃不成军。
徐伟和宋颜悦追出来后,没看到我的身影,便开始四处寻找,找不到人,徐伟就一边找一边给我打电话,我慌忙挂断手机,迅速抠掉了电池。
直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散,直到隔壁包厢关掉了嘈杂的音乐,我才有些踉跄的开门走出去。
心脏好像不那么疼了,也不反胃了,我回到宋颜悦所在的包厢,咖啡师还留在那里照顾着程丰。
我俩尴尬的对视一笑,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我向服务生要了个靠枕和毛毯,像当初照顾徐伟那样,给程丰垫上枕头,盖上毯子,便独自离开了。
穿梭于城市的马路间,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的脚步有些轻飘,心却不似刚才那般剧痛。没有哭,也没有愤怒,一种淡淡的死寂笼罩在我心头。
我惊讶于自己既不怨恨也不难过的状态,惊讶于自己这么快就从撕心裂肺的痛里跳脱出来,惊讶于为什么我腿软却还能把城市从车水马龙走到四周寂静。
终于在一处公交车站,我走不动了,坐在了长椅上,揉着自己已经酸痛的腿。夜很深了,我有点儿冷,也有点儿困了。想着,我是回学校呢,还是回家呢?去哪儿我都觉得不舒服。这时我又想起了三环外的那套房子,我愈发的想把它买下来,我想给自己安个家。
一束车灯晃的我睁不开眼,我以为是公交车到站了,可是车子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辆深海蓝色的小跑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子是敞篷的,是奥迪TT,驾驶员连车门都来不及开,从车里翻出来,跑到我面前。
是徐伟。
我被车灯晃的扭过了头,徐伟跑过来时差点滑跪在我面前:“你……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想搭理他,掏出手机,把电池装上,重新开机,摆明告诉他,我就是不想接你电话,不想让你找到我。
他局促的蹲在地上,想拉我的手,又不敢伸出手,犹豫了几下,还是缩了回去。
“你的车?”我朝他的蓝色小跑车瞥了一眼,平静地对他说。
“嗯,是我的。不,不是我的,不是我买的,那是我生日,成人礼,表哥送我的……”徐伟的辩解语无伦次。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表哥送的?我跟你过了快二十年,都不知道表哥送过你这台车,你哪个表哥送的呀?你跟家族亲戚不是很疏离吗?你破产他们都不会管你,还会送你跑车?
“还特意换了台车呀?”我瞟了一眼那辆小跑,明明送我开的是威驰,转瞬就换了跑车出来泡姑娘。
威驰是用来接我的、上学的;TT是用来泡姑娘的、装逼的。
所以,什么刚学车没多久、刚买的车,都是骗人是!全都是谎言!我拿着他上一世的谎言,在骗这一世的我!他早就有驾照了,早就有车了,从很早以前就在开车混迹声色场了!
“不是,你怎么跟车较上劲了呢?我爸平时不让我开这车,说太招摇了。”徐伟急吼吼地说着,额头和手心都冒了汗。
我用鼻子轻轻长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原来我就是那台威驰呀,日常代步,随时停靠,安稳、凑合,能接送孩子,拉着柴米油盐过日子的低配工具,虽然会拿到台面上被所有人看到,但你藏起来的跑车,才是你取悦自己的真心所爱。
“你……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我跟他们……就跟那个女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徐伟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拉住我的双手。
我没躲,也没嚷,甚至都没有生气的看着他的手:“松手。”
徐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大概他正在脑子里疯狂地编瞎话呢吧。
“脏。”我嫌弃的不止是他的手脏、身体脏,连他的心都是脏的。
徐伟慌忙抽回自己的手,不知放在哪里好。
就在这时,妈妈打来了电话:“宝贝,聚会结束了吗?你晚上回家还是回学校呀?”
“我回学校吧,同学喝多了,我们一起送他回去。”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安心很多,我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和同学,明天不用起太早,我和你爸爸去给你报名,你就不用跑了。”
“知道了,我会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起来。”我笑着跟妈妈讲电话,语气如常,但我总感觉脸上好像不供血了,像是血肉死掉了一样。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想往学校走,徐伟也慌乱地站起来,他想拉我又不敢伸手的样子把“手足无措”这个词给具象化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的两只脚完全使不上力,刚一迈腿便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震得我原本就疼的心脏,跟着一颤。
我跪在那里,双腿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完全站不起来。
哈!我被自己给气笑了!
我是有多狼狈、多无能呀!这副年轻的身体怎么这么不争气!这点压力都顶不住吗?明明我是受害者,却给施害者下跪!
站起来好不好?郑欣欣,你这副身体才20岁,应该有的是力气,可以带着你走向更幸福的人生!
不要倒下,站起来!
徐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都变了,他赶紧把我扶到椅子上,检查膝盖的伤口。
我自嘲地看着自己裤子上的土:好难堪呀!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抖掉土,把裤子洗干净,接着穿吗?还是脱下来直接扔了?可是我现在又不能光着屁股走在大马路上,这条脏裤子还得再穿一段时间。
“脏了。”我小声说着。
徐伟以为我在说他,又慌慌张张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我继续小声说着:“裤子都脏了。”
“哦,是裤子脏了。”徐伟听闻,反应过来后,慌忙抖掉了我膝盖上的土。我抬起眼,透过长长的眼睫毛盯着他,他被我看得更慌了,以为是我嫌他脏,他碰完我之后我就更难受了。“裤子脏了,我……我给你买条新的去!”
我不想再看见他,把头转向了别处。
他追着我的目光跑去另一侧:“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女生,她自己往我怀里倒的,我把她推开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能是被气疯了吧?我甚至觉得这个急于解释的青年,总好过那个不做一丝辩解的中年人,至少他还没有冷漠到肆无忌惮来伤害老婆的程度。
可是他的谎言我都懒得听,更没心思去拆穿。年轻人才要真相、要道歉、要态度;我四十多岁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我站起来想走,但是膝盖处却传来了剧痛,我不得不弯下腰扶住双膝。
见我还在逞强,而他又解释不清,徐伟有些生气了。他突然发狠,把我单手抱起,像抱小孩那样的扛在肩头,走到他的小跑车跟前,扔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开车带我离去。
我已经没力气再做其他动作,像个破碎的布娃娃那样任他摆布着,还好这一世我碎掉的时候,他能把我捡起来,他能扶住我不再独自溃败。
我看了一眼他那张恼怒的小脸蛋儿,把头转向了车外。
现在的他还是个会赌气、会慌乱、会害怕失去的小男生,还愿意卖力地表演、解释,不用很久,他就连演都懒得演了。
车子是敞篷的,呈现出来的街景真实又复古,热闹繁华的北京城,尚未变成那个拥挤饱和的超大规模城市。我看着一盏盏后移的街灯,就像我人生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被定格、被甩在了身后。
二十年,兜兜转转还是这个人,还是一样的劣根人性!我是有多眼瞎,给孩子们选了这样一个爹!
想到孩子,我更心痛了。
我该怎么办?趁一切都还没开始,换个人吗?换人的话,我的孩子们该怎么办?我会永远地失去他们!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们两个是我十月怀胎、一口奶一口饭给喂大的,是我无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接送上下学养大的,是我研究报名、带着打比赛教出来的天才少年,是我到处赔礼道歉、锦衣玉食惯出来的小公主,徐伟是我的枕边人,但他俩是我的命!
我原谅不了的,是那个肆无忌惮伤害我的、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的中年男人,而眼前这个笨拙又慌乱的青年,到底会不会是那个中年人的雏形?我要不要为了两个孩子,接纳他人性中的灰暗?
比起心疼那个费尽心力才获得一点偏爱,却被自己搞砸了的年轻人,我更心疼那个满怀期许,却被生活碾碎了的女孩。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宋颜悦打来的。
“我的妈呀,你总算接电话了,宝儿,你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了宋颜悦焦急地询问。
我没有说话,任凭呼呼的风声吹过电话的麦克风,把这风声传递给电话那头,我认识了20多年的闺蜜、我最亲密的好朋友、我女儿的干妈。
这无声的回答让宋颜悦一下就意识到,我的情绪已经荡到了谷底,她大大的叹了口气后问道:“徐伟呢?他跟疯了似的,开车出去找你了。你们在一起呢吗?”
听到我在接电话,徐伟放慢了车速。
我张着嘴吸了好几口气,努力了很多次,才终于压住了内心翻涌的委屈,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嗯”字。
听出我说话带了哭腔,宋颜悦又叹了口气:“哎……行吧,有他在旁边总比你一个人满大街瞎跑安全得多。”
这一晚,我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原本铜墙铁壁般的心,被徐伟的真诚给撬开了一道向往爱情的小缝,却连三个小时都没有,就又被原主狠狠的打了回去。
我好疲惫,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从眼眶滑落,被风吹到了耳畔。凉凉的,就像我的心一样,没有了温度。
“宝儿,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他玩儿惯了,那种场合下……他不走心的。换了别人,他肯定不会追出来的。被撞破的话,以他们这种人的心态,你能接受,就在一起;不能接受,当场分手,手里就抱着个现成的姑娘呢,谁会愿意花时间去把你追回来?他对你是真的上心,他从英国回来,第一时间就找我,问你在哪儿……”
宋颜悦稍稍停了一下,想听听我的反应,但此刻,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凭眼泪一直往后飙。
她说的没错,徐伟就是这样的人,我曾经就是那个他不愿意花时间去解释的人,我就是那个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的人,我是那个即使离婚也没办法离开他独立生活的人!
是那个重活一世还会跟他绑定人生的笨蛋!
她继续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会儿去哪儿?回学校还是回家?”
“不知道……”我努力压着哭腔,声音像从鼻子里跑出来的,又尖又细。
“行吧,你别难过了,自己注意安全啊!”听出来劝我无果,也确认了我的人身安全,宋颜悦便挂断电话,把时间留给当事人。
夜风很凉,他的车还是敞篷的状态,我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身体也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靠在车里睡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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