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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欣欣看着徐伟呆住的样子，知道自己今晚的策略成功了。

    在房车里暖和过来后，她想了很多，她意识到，自己在极端环境下，最想依赖的人还是徐伟。

    在被张扬困住的时候，她没喊“救命”，喊了他的名字，她的潜意识知道，喊救命未必有人会来救她，但喊徐伟，他一定会来。

    就像刚才，她被脱了外套后，又冷又怕，想抱住他取暖、得到安慰，她的潜意识里，他就是她的安全区。

    她不想再用“为了孩子”的借口骗自己。她一直用脑子拉住失控的身体，让徐伟感觉忽冷忽热，总是走不进她的内心，才会把他逼急，最后把两个人都逼到了墙角。

    她自己的真心在她求救的时候、在她求拥抱的时候，都跑出来了，她不躲了，把她的顾虑、她的喜欢都讲给他听，他听懂了，自然就不闹了。

    显然，他听到了她的坦诚，并且安静下来了。

    徐伟的大脑还在宕机中，郑欣欣偷笑了一下，向前坐起身子，她的毯子顺着肩膀滑落到地垫上，露出了里面的长袖T恤。

    她亲了他的嘴一下，啵出了声，撤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笑。这带着笑意的俏皮一吻，动作轻快又亲昵，是她放下防备后的撒娇与示好，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徐伟被她冰凉的嘴唇触碰后，眨了眨眼，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

    他回过神来，看见毯子掉在地上，她穿的那么单薄，她的冲锋衣是他买的、他脱的，他在盛怒之下把她的外套扔在了望远镜旁边的地上，她过来的时候没捡，她不要捡起羞辱。她没拉严帐篷的拉链，冷风吹着她的后背，她都不怕，她还是随时想跑。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信他？

    他还没想明白呢，郑欣欣就闭着眼睛又亲了过来。这一次她吻的时间很长，但徐伟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要不要回应？要怎么回应？她张嘴，他也张嘴；她不深入，他就不敢深入。他只会进攻，或者享受别人的服务，他不会“等”，这太难了，比她喊停他就停，要难多了！

    先不管那个“等”的事情，至少眼前有一件事，是他知道该怎么做的。他发现她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她的脸，就连呼出的哈气都是凉的。她冷，于是他吻着她的嘴，脱掉了自己的冲锋衣，攥着她的手，给她穿上。

    他给她拉上冲锋衣拉链的时候，她睁开眼，后撤了一下，说：“我的衣服……”

    他没让她说完，就追吻过去，并且捡起了地上的毯子，给她披好，裹紧之后，才把她拉进怀里。

    “等会儿我去捡。”他喘息着，话说得很急，他不肯放开她的嘴，又不敢深入，连抱她都隔着好几层衣服，不敢越界。

    陈晨说得对，他是男人，被喜欢的女孩撩，他受不了，但是他必须克制。她说了“等一等”，他得等，等到她愿意，他不是野狼，他是一个爱着她的正常男人。

    吻的时间有点久了，郑欣欣一直仰着头，脖子有点酸。她刚有了一丝下坠的动向，徐伟就撤回了自己的吻，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她，头担在她的肩上，让自己靠在她身上。

    他回味着她的话，回味着她的吻，闻着她的体香。

    她不抖了，不冷了，不怕了，他才安心。

    郑欣欣从毯子里探出手，摸摸他的胳膊：“冷不冷？”

    他的胳膊绷着，肌肉很硬，他不冷，他需要让自己冷下来，好把体内的欲望压下去。

    郑欣欣一直在笑，一个女孩子，跟喜欢的人表白，刚好那个人也喜欢她，她自然是开心的。

    “不冷。”

    他把睡袋的拉锁拉开，从里面钻了出来，寒意顷刻袭来，他的脑子又清醒了一些。

    可是欲望还在，怎么办？

    他不敢看她，一看她，他就方寸大乱。

    深呼吸了两次，还是压不下去，他索性钻出了帐篷，到了外面更冷的地方。他走过去，捡起郑欣欣的冲锋衣，地上的草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她的衣服也和周围的空气一样冰冷。

    他一手攥着衣服掐着腰，一手扶额头，想用深呼吸来给自己降温。

    郑欣欣跟了出来，换做20岁，她可能就乖乖在帐篷里待着了，但她不是真20岁的少女。心思说开，她轻松很多。他准备“等”了，她想逗逗他，教他正常恋爱怎么“谈”。

    “你……在干嘛？”郑欣欣裹好毯子，从徐伟腰间钻到他面前，故意用舞蹈探腮的动作，保持头顶垂直地面，微微探出自己的腮部，肩部下压，脖颈柔和拉伸，带动腰胯在他面前画了半个圆，重心落在了单侧胯上，身体呈现出优雅的弧度，长发从毯子里飘出一半，随着夜风如同扇面般展开。

    她不是在撩他，是在看他，像在看一本翻开的书，用最柔软的姿态确认他还好吗？

    但是徐伟的心智被荷尔蒙给盖过了，他被这个娇俏、柔和、又认真观察他的动作，给撩得春心荡漾的。他闭上眼，抬起头，掐头皮的那只手更用力了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带着无奈的苦笑，低头说：“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去舞台上跳吧，我是个正常男人，你别这样，我真受不了！”

    郑欣欣小跨一步，站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哦，原来你出来给自己降温呐？难怪你不冷呢。”

    徐伟看到她眼睛里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一样，熠熠生辉，他使劲闭了下眼睛，移开视线，却盖不住脸上的笑意：“祖宗，要不咱俩聊会儿天吧。”

    “好啊！”郑欣欣后撤一大步，却被徐伟又拽了回来，这次他没搂搂抱抱，只是双手牵着她的手。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不谈判、不施压、不撩骚，他不会聊。

    最后还是郑欣欣主动开口：“你很喜欢天文吗？”

    “还行吧。”徐伟的声音终于趋于正常了。

    “哦，只是还行啊……”郑欣欣点点头，她在想，难道对天文的热爱也会遗传吗？“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热爱的东西？”

    “特别热爱……”徐伟想了想。“没有吧……”

    “真的没有吗？”郑欣欣挺直了身体，歪头看着他，她很想知道，这个跟她过了快二十年的男人，有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青春过往，还有没有其他是她忽略的、遗传给两个孩子的。

    “有啊，”徐伟看着她可可爱爱询问的样子，眼珠转了半圈——他脑子终于在线了。“你呀，我爱你呀！”

    郑欣欣落下身体，白了他一眼，又开始不正经了。

    “篮球也不喜欢吗？”

    “篮球啊……喜欢，锻炼身体……”

    “还是一种社交方式。”郑欣欣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她要听底层的实话。

    “对，有这个成分。”徐伟嘿嘿一笑，他被她看穿的感觉挺好，她在意他，是在今天表白以前就在很认真的观察他了。

    他也想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于是思考了一番，说：“我吧，没什么爱好，我可能挺爱钱的……”

    “你爱权力。”她没给他说水词儿的机会。

    徐伟怔了一下，他的女孩瘦瘦的、裹着毯子，星光洒在她挺直的身体上，她就站在他面前，目光也是直接，她在跟他说一件严肃而深刻的事情。

    她可真勇敢，徐伟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儿就失控了，她敢咬他、敢进帐篷来找他；敢在被伤害的前提下，当面说清楚；还敢揭示他隐秘的野心。

    被戳中心思他也不恼、不尴尬，反而坦然承认：“我是爱权力，有权力才能挣钱，有钱才能养你呀！”

    郑欣欣被他这波反客为主说得很无语，她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他才21岁，这个年纪跟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满脑子只有谈恋爱也很正常，总不能一上来就奔着谈婚论嫁、生儿育女、赡养老人、赚钱养家去聊吧？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说：“那你天文不费力都学得挺好，怎么不报天文专业呢？”

    “天文呀……”徐伟松开了一只手，转过身，单手拉着郑欣欣，慢慢地开始散步。“学天文是给国家培养的，我们家给国家送的人够多了，国家不差我这一个。”

    郑欣欣一边走一边想，给国家培养人？你家干嘛了？除了你爷爷和你爸爸都是当兵的，还有什么能往“给国家培养”上靠啊？这主题也太大了！

    徐伟脚步很慢，但是没停下来，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我家除了我二姑，他们都是军人出身，我爷爷和我大姑夫都牺牲了，我大姑夫到现在还留在老山，遗体都带不回来……你知道老山在哪儿吗？”

    “知道，对越自卫反击战。为什么带不回来？”郑欣欣第一次听他讲家族的事，上一世他跟他们关系疏离，家族亲戚是他的忌讳，除了婚礼那天，几乎没有来往。大姑夫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人没了，就是……打没了，找不着，带不回来了。”

    郑欣欣停下了脚步，她没想到徐家还有这样的经历，震惊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内心的感受。

    看她停下来，徐伟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你知道我爸叫什么吗？徐——卫——国，呵呵……”

    “是保家卫国的意思吗？”郑欣欣对徐家有了深深的敬意。

    “什么保家卫国，我奶奶的意思是让他保卫国家。我爸是遗腹子，我爷爷为国家牺牲，我奶奶就希望我爸能完成我爷爷的志向，也去保卫国家。我们家不是普通军属，是烈属。我大姑父84年11月牺牲，我是85年11月出生的，我们家人都说我是他的转世，说他是个伟大的人，所以给我取名徐伟。真有意思，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年之后才转世投胎呢？他们……”

    徐伟卡壳了，他看见郑欣欣眼睛里有泪，他见过她因为和陈晨分手哭，见过她因为小豆豆没有妈妈哭，没见她为他哭过，她在心疼他？还是自己讲的事太沉重、太残酷，吓到她了？

    “那个……”徐伟假装咳嗽一下，缓解尴尬。“我爸他们算烈属，我什么也不是，我爸早就转业了，我连军属都不是。我爸要是能再坚持几年，没准儿我高考还能有个优先录取的机会……”

    “你那么喜欢打架，怎么不当兵去呢？”郑欣欣压下了心里的话，她不能说。

    大笨蛋！她在心里骂着。你背负了这么多标签和压力，为什么我跟你过了二十年都不告诉我？他们对你的期待和要求都很高吧？后来都不要你了，是对你太失望了吧？宁可忍受断亲之痛，都不管你了，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也对自己很失望吗？

    那么多事，奶奶家的房产、两代烈属、你的名字是英雄的替身、你从小就活在烈士光环的阴影里……这些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觉得这是枷锁，不想给洋洋？我们谈恋爱的时候都谈什么了！

    郑欣欣突然想起来，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沉溺于和陈晨断崖式分手中难以自拔，是徐伟一直陪着她。她没问过他的喜好、他的家世、他对未来的规划，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对她好，家庭条件不错，公婆也随和。她不知道结婚不是治愈失恋的良方，那是她要面对几十年柴米油盐的落地生活。

    “嗯……我怎么就喜欢打架呢？”徐伟吸了吸鼻子，他有点儿冷了，不止周遭的空气冷，拘留所里那几天的严酷和毫无尊严，以及所有人都在欺骗郑欣欣，来保他不坐牢的那份愧疚，让他浑身一颤。

    “我那个……我当不了兵。”

    “国家有规定烈属不能当兵吗？警号都能重启。”

    “不是，我是说，我当不了义务兵，我只能上军校，当军官，这是两条线。”徐伟停下来，观察着郑欣欣撅着嘴，失焦的眼睛，揣测着她的想法。

    “你这么大个子不当兵，不是白长了么……”郑欣欣嘟囔着，想着他要是当兵了，有部队约束，会不会没有这么顽劣。

    徐伟用手指捻着郑欣欣的头发：“个子高就得当兵啊？战斗机我凑合能坐进去，还得分机型；坦克没戏，超高了……诶？你想让我当仪仗兵啊？觉得我长得帅就直说呗。”

    郑欣欣瞪了他一眼，说着说着就开始没正形。

    “想让我参军啊，得有条件的。”徐伟的手从郑欣欣脑后伸到了她腰间。

    “什么条件？”郑欣欣没明白，他当兵还需要条件吗？她没发觉徐伟伸手的小动作。

    徐伟稍用力带一把，把郑欣欣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你给我生个儿子，我爸肯定同意我读军校。好不好？”

    “行啊！”郑欣欣的大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倔强。

    这完全出乎徐伟的意料，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推开他，说“不好”呢。她刚说完“第一次”“没想好”，这会儿又说“行”，她到底什么意思？

    “我听说，武装带打人特别疼，想着跟你爸爸要一条，给你儿子留着！”郑欣欣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你少糊弄我”的气愤。

    徐伟心里一哆嗦，那个写着“八一”的皮带头打在身上的感觉，他能记一辈子，而且他是被捆树上打的，打了不止一次。

    郑欣欣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看出，这个“武装带”的威胁很有效。

    她“哼”了一声，接着说：“既不当兵，啊，不，是不参军，你既不参军，也不学天文，你想干什么呢？”

    “我不是说了嘛，挣钱呀！”

    郑欣欣推他的手，示意要走，她不想听没营养的话。

    他赶紧拉住她，他知道她不想听流于表面的东西：“我想做新能源。”

    郑欣欣不走了，她的长睫毛凌厉地向上翻起，她盯着他，她要听实话。

    徐伟又停下来，有些话他不想讲，也不能讲，但是郑欣欣在盯着他，他又得说实话。

    他舔舔嘴，郑欣欣知道他要开始选择性谈话或者编瞎话了。

    “我三姑想做自媒体平台，但是我想做新能源，这是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有利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事。”

    郑欣欣噗嗤一下笑了：“你怎么不去考公务员呢？背书背得挺利索。”

    徐伟松开了郑欣欣：“你瞧，我说的是正经事，你老跟我打岔。”

    “没有，没有。”郑欣欣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心想，吹牛吹出新高度了。

    徐伟看她笑，也忍不住跟着脸上挂了笑意。

    “嗯哼！”郑欣欣收住了笑声，带着余笑问他：“自媒体平台未来会是颠覆传统媒体的沟通平台，但是风险很大，特别烧钱……”

    “自媒体？”徐伟听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啊？新……新媒体，你刚说的。”郑欣欣赶紧给岔开话题，她又说了超前词语。

    “哦。”徐伟没再深入探讨。“新能源汽车更烧钱，我三姑怕做新媒体把集团挣的钱都赔进去，我想着，先做新媒体，三到五年，做上市，他们就管不了我了，我想做新能源汽车。”

    徐伟的眼神很坚定，郑欣欣的眼神也很认真，这是她第二次从徐伟嘴里听到他想做新能源汽车的想法，他是真的想做。她要不要帮他？她能帮他什么？

    徐伟看她愣神，就捏了捏她的脸，冲她眨了下眼睛：“听不懂了吧？还是给我生儿子简单吧？”

    “行啊，等你公司上市，我就给你生……”郑欣欣忽然说话没了底气，五年上市，五年之后刚好就是她生洋洋的时候……不会真让他心想事成了吧？

    “哎呦，第一次小姐姐，脸都红了？”徐伟说着揉搓着郑欣欣的脸，他的手很冰。

    郑欣欣不高兴了，但她还是抓着他的手，放在嘴边哈气给他取暖。

    徐伟简直乐开花儿了，他蹲下去，双手托住郑欣欣的大腿，用力把她抱起来。郑欣欣吓了一跳，慌忙抓紧身上的毯子，扶住他的肩头。

    “你抱紧了，我就不冷了。”徐伟抬头看着她，他很喜欢看她，她长得真漂亮，仰视也好看。

    郑欣欣因为紧张，心跳都加速了。

    徐伟透过她瞥见后面的夜空，忽然有了个想法。他把她放在地上：“给你看个星星。”

    他三两下调好后，把郑欣欣拉到了目镜前，郑欣欣只看到了一颗血红色的星星。

    “看见了吗？心宿二，天蝎座的心脏。好看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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