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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丢进车里时，郑欣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好车内空间狭小，她伸手扶住了手边的门框和座椅。

    车里和外面一样冰冷，旷野的寒风敲击着金属车身，发出轻微的声响，和她瑟缩的身体几乎同频。

    因为太冷，又被扒了外套，她的身体有些冻僵了，手也不太听使唤，她摸索着走近床边，把刚才小憩时用过的毯子披在身上。

    她对房车的内部构造并不熟悉，找了一会儿才摸到车内的灯光开关。打开灯，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车内情况后，她开始寻找齐哥说的暖器在哪儿。

    又分辨了几分钟，她才搞懂，车里的不是“暖器”，是“暖气”，就跟中央空调似的，不是暖气片。那个开关是个液晶控温面板，只有巴掌大小，带旋钮调温。

    暖气打开后，底盘下的加热器轻轻嗡鸣两声，卡座下方的出风口缓缓涌出温热气流，冷透的车厢开始慢慢回暖。

    她给自己的手哈了两口气，瞧了瞧那个简易的小灶台，过去烧了壶开水。

    坐在灶台边的小餐桌旁，郑欣欣静静等待着水烧开，身上依然寒意阵阵。山风虽不大，却也裹着寒意，偶尔顺着门缝细丝丝地钻进来。

    车内已经烘得暖意漫满卡座，水开时腾起的雾气在玻璃窗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郑欣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抱着热水杯，裹紧毯子，坐在出风口前，身体又暖了一些。她望了望窗外，今天真是观星的好天气，满天星辰毫无遮蔽。

    与此同时，户外的帐篷内，徐伟窝在睡袋里，胸口起伏不停，粗重的喘息压不住翻涌的怒火。他被“那个需要器材的人”，气得血压都上去了，脑子里不断蹦出“凭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词句，句句都刀在自己的心上。

    他正在消化自己的愤怒时，房车的灯亮了，他敏感地投去目光观察着——暖气被打开了，传出了风机嗡鸣的声音，灶台也被点燃了，在烧水？在煮方便面？

    她可真不简单，都不需要我照顾。

    也对，严谨也是她自己摆平的，还一起拍合影，跟我都没有合影！

    他心底那股火气里，还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只知道她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却不知道这份坚韧，都是上一世无数个“他不在”“他不管”的瞬间，把她从在暗夜里独自哭泣的小姑娘，历练成了能照顾好全家人的女主人。

    这边，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寒意袭来，徐伟把头往睡袋里塞了塞，不想听到房车那里的动静，那让他觉得自己连发火都理屈词穷。

    山风推着他孤零零的帐篷，发出哗哗轻响，刚才只顾着生气，手电、头灯什么都没拿，只有点点星光洒下的清冷。

    睡袋是给租客准备的大众款，对他来说稍有些短，并且他裹紧了觉得燥热，钻出来又觉得冷。夜已经很深了，他睡不着，心里烦，身体又累又饿，翻来覆去，怎么待着都不舒服。

    想起自己上学时就开始谈恋爱，不是没失恋过，但是没这么难受过。

    前任有过闹脾气拿分手要挟他的，他有钱、有颜，可以无缝衔接，失恋没有这么痛过。

    但是郑欣欣不一样，他花了很久的时间，花了很多钱，花了很多心思，忍了很多次生理欲望，甚至为了她那句“我们的女儿”而认真规划了未来。

    前任里愿意跟他谈未来的本就不多，往往最后都落到“你得对我负责”的要求，甚至他不过20岁的年纪，就有人急于通过婚房、彩礼、股权等等，来绑定他，全部是索取。

    只有郑欣欣跟他谈，“如果你女儿学坏了怎么办”，她不为自己索取，甚至不给他名分，不想被他绑定。别人跟他做交易，郑欣欣让他想清楚，他打算怎么活。

    他怕她不要他，决定加快回集团的脚步，他想赢，想让郑欣欣看到，他有能力养她、养家、成为一名好父亲，就像在分局见到的郑爸爸那样，他也能说出那句“爸爸知道了，爸爸来处理”。

    爸爸？徐伟一下子坐了起来。

    郑欣欣提出想要望远镜之后，说了句“陪她看十年、二十年星星”，然后又否定他的承诺……

    徐伟心慌得不行，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急于试探“那个人”的重要性，忽略了郑欣欣提出诉求的真正核心：

    那不是退而求其次的说辞，就是字面意思，是她在对他提出关于未来长久陪伴的需求！二十年，他们肯定有孩子了，她也在认真规划“他们”的未来！因为KTV那件事，她不信任他，太正常了，他从未拿出能让她信服的证据。

    思绪还没理顺，帐篷外传来郑欣欣轻柔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徐伟赶紧又躺回去，闭上眼，心跳却快得压不住。

    没听到回应，郑欣欣索性拉开了帐篷门的拉锁。

    徐伟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她过来干嘛？

    “睡着了？”郑欣欣裹着毯子蹲在他旁边，帐篷拉链没有拉好，裂着一道细缝，山间微凉的风从这道缝里拱进来，在他俩之间肆意冲撞着。

    徐伟背对着入口，整个人埋在睡袋里，刻意放粗了呼吸，眼皮都不肯掀一下。

    看出他还在生闷气，郑欣欣也不着急，这高大的身影一看就是个青年，不是那个中年胖大叔，她不想再审判他了，他都已经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了，再僵持下去，他不对她动手，不是出去伤人，就是要自残了。

    “喂！大毛毛虫！”郑欣欣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腰，睡袋把人整个装进去，没有四肢单独伸展的空间，而且为了固定内部的羽绒，一圈一圈的外部走线，从背后看，确实很像毛毛虫。

    幸亏有睡袋隔着，徐伟才忍住了没动，但腰间酥麻酸痒的信号还是瞬间传达到了他的大脑皮层，他的多巴胺跑了出来。

    见他还是不动，郑欣欣顺势跪在地垫上，弯下腰，靠他更近些。

    这一跪她才发现，徐伟用的是充气海绵垫，这种东西早年间她独自带娃时，直接从装备里pass了。充气、放气的过程如果没有成年男性在场，她一个女人根本操作不了，尤其是最后的收纳环节，余气放不干净，她都收不起来。

    她晃了下头，轻笑一下，想起后来洋洋也买过一块充气海绵垫，那是他心疼妈妈和妹妹躺普通防潮垫太薄，地上的砂石会硌疼身体，睡着不舒服。

    不过那都是后话，她有话想跟他心灵受伤的老爸说清楚。

    郑欣欣趴在徐伟肩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冰凉的鼻尖，那鼻梁窄而高，她喜欢这种挺拔的样子。

    从郑欣欣在门口说话，他就已经有些心动，又被她刚才轻笑那一声气息吹得汗毛竖起，到现在被喜欢的女孩近距离撩拨，徐伟心里既烦又燥，既怒又酸，还有蠢蠢欲动的荷尔蒙在翻涌，他这副肉体凡胎承受不了这么多东西。

    他猛一晃肩：“你别……”

    “啊！”

    他话没说完，郑欣欣突然捂着脸，小声惊叫着躲开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想查看是否刚才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撞到了她，可是他的手被困在了睡袋里，他烦躁的皱了下眉，扯开拉链，腾出手捧起了郑欣欣的脸。

    郑欣欣心中暗笑，她早就准备好了假摔，即使徐伟不动，她也有别的办法，总之不能让他陷入刚才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徐伟捧着她的脸，长发凌乱地在脸颊两侧摊开。她闭着左眼，假装被碰到了，睁开的右眼随时能观察他的变化。

    徐伟皱着眉仔细看着，尽管看不出伤到了哪里，他也不敢断言无碍。今晚他伤了她好几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好像他做什么都错，不做也错。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郑欣欣睁开了左眼，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徐伟。

    看到她睁眼了，徐伟松了口气，确认眼睛没事，但他心里的各种情绪依然在彼此撞击，他看着郑欣欣也没什么好脸色：“什么事？”

    她跪坐在地垫上，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抬起一只手，将额前散落的发丝从眉心捋到脑后，露出整个面庞，然后把手垫在肩头，脸枕在手上，垂落的发丝将她的耳尖薄薄盖住。夜色下她的脸泛着朦胧的柔光，眼睛则闪着和星星一样的光。

    她深吸口气，嗓音略带吵架熬夜后的沙哑：“就是……那件事……”

    徐伟强迫自己仔细听着，每次和她四目相对，他的听力就有些退化。

    她停下来，抿了抿嘴，酝酿了一番，再张开嘴时，双唇碰撞，发出了浅浅的啵音：“那个……第一次……嗯……我是第一次……我还没有想好，你……能不能……等一等……”

    徐伟的瞳孔有些震颤，他的呼吸停了几秒，才断断续续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第一次有女人跟他如此坦白的聊初夜，不是向他索取，要他负责，是“请”他和她一起，“等一等”。

    该怎么等？他不会呀！他的工具箱里有花钱、送礼、谈判、交易，甚至还有布局和施压，没有“等”啊！

    他从小到大习得的是一刀封喉去杀羊、以小博大靠气势驯服烈马、一拳致胜取得格斗先机，没人教过他“等”，但他确实已经等了她很久了，他实在没招了。

    况且，不久前，他刚扒了人家衣服，他怎么能这么暴力、混账！

    尴尬、无语、无奈、愧疚、心疼，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她，又收回目光；抬手想触碰，又觉得自己这双手像野兽爪子一样，怕吓到她；再看过去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只剩舔着嘴，发出一声声笨拙的叹息。

    郑欣欣读懂了他那些叹息背后复杂的小心思，她把头摆正，身体坐直，抽出双腿，抱住膝盖，想了几秒后说：“以前有人告诉我，不能随便摸男人，我要好好珍惜自己。”

    “谁跟你说的？”徐伟刻警惕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瞬间消失殆尽。

    “陈晨呀！”郑欣欣回答得很干脆，说完，她笑盈盈地看着徐伟。

    “靠！”

    今晚第二波直白坦露，让徐伟直想骂街，但是他不能，他只能冷笑，每一声冷笑都是在嘲笑他自己。

    “你提他干嘛？”他很无语，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我以前喜欢他呀！”

    郑欣欣抿着嘴，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作为直男的徐伟甚至能看到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幸福光芒。

    他骂了句脏话，咬紧了嘴唇。

    怎么办？今晚是要玩儿坦白局吗？如果真心话、大冒险可以选的话，徐伟现在宁愿选蹦极、跳伞，也不去玩儿真心话，他玩儿不起！

    郑欣欣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实在很有意思。她伸出双手，捧住徐伟的脸，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徐伟被她来来回回的套路给整没辙了，彻底投降了。他推开她的手，带着无尽的无奈说：“他说的对，我是男人，你别摸我。”

    郑欣欣使劲儿憋着笑，突然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说：“但是我现在喜欢你呀！”

    她抿着嘴笑着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终极局，徐伟丢盔卸甲，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布了一天的局，想尽办法留住人、拖住时间，甚至因为自己偏颇的猜忌羞辱她，逼她说他想听的话，结果所有招数她全接住了，但是她的招他全都接不住！

    最后这一招，他从没听过女生用前男友跟他告白，他太幸福了，却像个傻子一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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