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几个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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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尘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从愤怒慢慢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心疼的了然。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
那丫头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她的道理?
“知女莫若父。”
沈若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像方才那样又急又冲,而是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疲惫和心酸,“阿禾这丫头的性子,我最了解。她从小到大被我捧在手心里宠着,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若非有人打了她、吓唬她,她不会平白无故地离家出走。”
顾承泽听着这番话,心底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沈若尘说的没错,沈青禾就是这么个性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沈青禾变了,是她从来就是那样的人。
骄纵、任性、无法无天,可也胆小、怕疼、受不得委屈。
是他。
是他说了那些狠话,是他掐了她的脖子,是他把她逼走了。
“岳父大人。”顾承泽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小婿发誓,从没有舍得动手打过她。只是那日……她的确过分了些,我掐了下她的脖子,说了几句狠话。”
“可是后来……她都挺好的!”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呜咽声,能听见远处老王头收摊时木轮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若尘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带着心虚和后怕了的顾承泽。
加重语气再问他一遍,“她都挺好的?”
顾承泽闭嘴了!他在自欺欺人!
因为,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那日恐吓她的错!
他冲上来,伸手就往顾承泽脑袋上拍去。
顾承泽本能地想躲,以他的身手,这一巴掌根本不可能挨到。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掐她的脖子……臭小子,你还敢掐我女儿脖子!”
又是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我从小宠到大,一根毫毛都不舍得动!你竟然还掐她、还骂她!”
又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混账东西!”
沈若尘打一下骂一句,打一下骂一句。
力气不大,可每一巴掌都带着一个父亲的心疼和愤怒。
顾承泽站在那里,不躲不闪,不还手,也不解释。
沈若尘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沈若尘转过身,背对着顾承泽,看着那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的金银花。
他的背影忽然佝偻了许多,像一棵被掏空了心的老树。
“说吧,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沈若尘走南闯北活到这把年纪,不像阿禾那么好骗。”
“三年前,你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谎称自己是农户老张头的儿子,可我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以当初,我才不想救你。”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阿禾那丫头,偏偏被你这一身好皮囊给迷住了。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命吧。”
顾承泽抬起头,目光沉稳而恳切:“岳父大人,我的身份说来话长。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得尽快找到阿禾。”
沈若尘点了点头,语气里的玩笑意味忽然浓了几分,像是在试探:“说得对,先找阿禾要紧。凭你的本事,找阿禾应该不难吧?”
顾承泽一脸为难,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不瞒岳父,小婿并不知道阿禾的真正样貌,所以也画不出她的画像。这才想先寻到您老人家……帮忙描摹她的模样。”
沈若尘再次被震惊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跟我闺女成亲三年,从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对于旁人来说,这的确是个很炸裂的故事,说出来怕是没人信。
可对于顾承泽来说……当初他眼睛本就看不见,是他求沈青禾治眼睛。
他对男女之事不太明确,当初还是柳明远说的,是他有求于人,不能对人提太多要求。
他听着她的声音不讨厌,对她的气息也喜欢,样貌这一块,他当真没太当回事。
他答得坦诚:“是。我当时着急回家处理些家事,想着等安定下来再接她回去。可没曾想……再来接她时,她就不见了。”
从头到尾,顾承泽都没有提沈青禾留下和离书的事。
他怕他说了,沈若尘就会偏向女儿,不肯帮他描摹画像。
“你小子真行!”沈若尘感慨地自嘲一笑,捋着胡须,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那你们……可有……”双手合拢拍掌……
意思不言而喻。
顾承泽瞬间脸更红了,红温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目光躲闪,不敢看沈若尘的眼睛。
“……有。”
不只是有。
在他掐她脖子、说那些狠话之前,他们几乎天天有。
沈若尘冷笑两声,笑声带着几分作为老父亲看着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来的酸味:“那看来,你这女婿我不认也不行了。”
“行吧,我去画阿禾的画像。只是……那也是她三年前的模样了。”
顾承泽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又带着几分笃定:“她这三年,除了比之前略微胖了些许,其它没什么大变化。”
沈若尘转过身,投来一个审视的目光:“你不是看不见吗?”
顾承泽避开他的眼神,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摸……摸出来的。”
沈若尘愣了一瞬,随即“呵”了一声,那语气里说不上什么意味,总之,不太好。
转过身,朝内室走去,丢下一句:“等着。”
顾承泽站在院子里,望着沈若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晾竿上的药材簌簌作响。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和离书,展开,又看了一眼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他将和离书叠好,重新塞回衣襟里,贴着心口放着。
什么各不相干,亏她那几个丑字能写出来,这辈子都不可能!
小骗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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