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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半天门。

    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他不敢翻墙。

    这不是军营，不是敌营，这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住处。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深更半夜翻墙进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墨羽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

    他抱着剑，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

    墨羽把剑横在膝盖上，仰头靠着门板，他确认般的再次摸了摸怀里那封顾承泽亲手写的信，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晨光微熹。

    他惊醒，微微侧过头，耳朵贴着门板。

    里面静悄悄，什么声音都没有。

    天都亮透了，竟然还是没有人声，甚至连太子殿下养的那只猫都没点儿动静。

    墨羽忽然有些不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这座院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

    漠北乌兰城，是漠北与兀族草原接壤处最繁华的一座城。

    沈青禾先带着身体每况愈下的云琅住了客栈，可他的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简单的扎针吃药已经压不住了。

    她不敢犹豫，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不计价格的快速盘下一处前有门头、后有院落的两进宅子。

    门头不大，但胜在地段好，来来往往的人多，不惹眼；后院宽敞，足够她支起药炉、晾晒药材。

    这院子不错，得亏上一任主人举家南迁，急着脱手。

    沈青禾没有还价，当场付了银票。

    搬进去那天，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漠北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心头一暖，她有家了，还是自己亲手置办的。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城里的药铺买齐了所有能用得上的药材。

    漠北虽偏，但贸易通达，西域的、中原的、甚至南洋的药材，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

    沈青禾把三万两银票花得只剩一半，换来满满一屋子的药材和一整套全新的药炉器具。

    这天午后，她配好了第一剂药浴的药汤，乌黑的药汁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浓烈的药气熏得满院都是苦味。

    她擦了擦手，走到云琅的房间。

    他蜷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败得像一截朽木。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曾经盛满光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姐姐……”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带着一种认命的、像是在梦呓的虚弱，“如果我死了，拜托你……帮我把包袱送……”

    “闭嘴！”

    沈青禾蹲下来，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头，用力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他靠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可又沉得像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她咬紧牙，架着他往后院的药房走，嘴上半点不留情：“你死不了。不用找我给你安排后事。老娘才不帮你善后，你自己的那些破事，自己去处理。”

    云琅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萧策，你不能死，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你死了，整个漠北就完了！

    他浑身的骨肉如蚁虫啃食，额头抵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

    沈青禾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

    搀扶着他吃力的走进药房，热气扑面而来。

    药浴桶已经准备好了，乌黑的药汤冒着白雾，整间屋子像一口蒸笼。

    沈青禾把他放在旁边的矮凳上，三下五除二褪掉他身上的衣服…人命当前，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动作利索得像在给手术台上的病人做术前准备，没有多余的心思，也没有多余的目光。

    他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那是毒气已经侵入血脉的征兆。

    她没时间心疼，也没时间害怕。

    她把他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从矮凳上拖起来，往药浴桶里送。

    云琅闷哼了一声，像是想帮忙，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几乎是砸进药汤里的。

    “扑通”一声，乌黑的药汁溅了她一脸。

    沈青禾顾不上擦，一把扶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滑进桶里。

    药汤没过他的胸口，浓烈的药气从水面蒸腾而上，将他的脸熏得朦朦胧胧。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喊“姐姐……”又像是什么都没喊。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打开银针包，抽出一根最长的。

    她的手指按上他的头顶，找到百会穴的位置，稳稳地扎了下去。

    针法有的是原主里看到过沈若尘救治人用过的法子，有的是自己大学课程里学到的皮毛。

    然后是太阳、风池、大椎、肺俞、肝俞……一根一根，像是把他这条快要沉底的船，一根一根地钉在原处。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方子对不对。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她连这毒到底是什么成分都搞不清楚；

    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她不过是个连执照都没有的半吊子。

    可她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真的死了。

    沈青禾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捻转银针，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进药汤里，无声无息地化开。

    她的手指稳得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可她的心，比药汤翻滚得还厉害。

    沈青禾又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过了过，扎进他心口的位置。

    “云琅，”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你给老娘撑住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说的那个什么破包袱扔进茅坑里，说到做到。”

    桶里的人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汤里缓缓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

    像是在回应她：姐姐……我听到了。

    又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撒娇：姐姐，我疼……

    沈青禾浑汗如雨，看着他此时的反应，心口一松，紧张的神情倏然一笑。

    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还酸着，可嘴角已经弯上去了，弯成一道在漠北难得一见的、温柔的弧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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