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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明远的羽扇顿住了。

    他想起前两日的刺客。

    那一夜，顾承泽一个人闷声杀了一大片，满身是血，一个人杀红了眼，连墨羽和仓隼都不让动手。

    柳明远当时以为殿下是在泄愤，如今才明白……原来看着面上平静的顾承泽，心里早就烧着一把火。

    他语塞了半晌。

    这一刻，他也算见识到了那恶女的手段，竟然能把一个曾经那样冷静、理智、克制的完美太子，活生生折磨成一个隐藏起来的疯子。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把羽扇收拢，换了个话题：“殿下，我打听过苏采薇。京都城颇负盛名，但因为苏太傅一直独善其身的缘故，名门贵公子都着急攀附成王党或者誉王党，苏采薇才一直被耽误了婚事。但是，以苏太傅的教导，主院的规制、太子妃的体面，她都担得起。”

    “作为太子妃，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承泽点了点头，目光从那盏灯火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苏太傅。”

    柳明远心中一凛，抱拳道：“是。”

    他没有再多问。

    原来……在顾承泽的棋盘上，苏采薇从来不是终点。

    苏太傅才是。

    那个在朝堂中独善其身、不偏不倚、威望极高的清流之首，那个在顾承泽最无助时给过他温暖和指引的老师……才是他要争取的。

    *

    漠北的秋天就是冬天。

    风像刀子似的，裹着沙砾往脸上割，割得人睁不开眼。

    颠簸一个月，沈青禾与云琅终于到了漠北城。

    沈青禾扶着脸色灰败的云琅站在城门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袖口蹭过眼角，带走最后一点湿意。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这座完全陌生的、离江南隔着千山万水的繁华漠北城。

    一路打听，一路北上，两个人已然跟逃窜在路上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沈青禾回头看看自己这副模样。

    头发打结、脸被风吹得脱皮、棉袄上全是补丁……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竟然真的到了漠北城，三千多里路，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里庆国的官兵进驻不到漠北，书上更不可能记录下逃窜到漠北的恶毒女配沈青禾。

    顾承泽更不会想到，一向娇滴滴怕疼怕吃苦的沈青禾会跑来这么偏远和气候恶劣的漠北城来定居。

    而且，她还用了自己的微信号买通衙门做了新的户籍牌：沈绵绵，哈哈……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

    让她更安心的是，这座漠北边城不认什么庆国子民还是兀族人。

    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通商的庆国人和散落漠北各部的兀族牧民。

    他们只认一个主人——在此镇守数十年的镇北王萧家。

    比起京都城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庆皇，他们更怕萧律手中的刀枪。

    沈青禾站在风里，望着远处猎猎作响的镇北王大旗，脑子里开始回放舍友们在宿舍里叽叽喳喳讨论过的那些萧家往事。

    萧家，本是漠北兀族部落的首领族。

    五十几年前，庆国开国皇帝南征北战中，打败了漠北兀族，兀族从此每年进贡真金白银和美女，换取两国和平。

    多年后，先帝采纳了柬臣的奏请：“子民同待、庆兀一家”，从此感化了兀族。

    萧家自愿请封漠北，世代为庆国镇守边关。

    作为交换，萧家必须向庆国求娶庆国人为妻，生下嫡长子送去京都城抚养，自小长于京都，才可回到漠北袭爵。

    也就是说，每一任镇北王，在被正式册封之前，都得是留在京都的质子。

    而且，从先帝开始，萧家都会送一个女儿入宫为妃。

    到如今庆皇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沈青禾扶着云琅一边往城里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并不太精准的漠北情况。

    如果她按照这一路收集的信息来判断……当朝大皇子顾承放，就是萧家送入宫的大女儿萧妃所生的皇二子，如今已经被封为成王。

    那位二皇子，借着萧家在漠北的势力，加上自己惯会趋炎附势、揣摩人心，文治武功在众皇子中一直遥遥领先。

    更厉害的是，他之前和大内总管张金龙关系密切，据说整个朝堂的半壁江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青禾越想越心惊。

    萧家，是仅次于皇族顾家的另一支隐秘力量。

    如此显赫的家族，如此深不可测的势力，原著里的沈青禾，怎么就敢对在京都为质的萧策下手呢？

    她脑子里浮现出原主干过的那些蠢事：设计萧策与苏采薇上床，结果把自己算计到了萧策床上……沈青禾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她也算个人才。

    不过，这些都跟她现在这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乡野村妇有什么关系？

    身后，漠北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门外的官道上。

    沈青禾收回目光，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现在要做的，是找个地方把云琅安顿下来……他的毒越来越重了，嘴唇发紫，脉搏时快时慢，不能再拖了。

    “姐姐在想什么？”

    云琅眉心蹙着，看着心事重重的沈青禾，语气里带着关切的温柔。

    沈青禾抬头看了看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在想……如今庆国这么乱，萧家哪一天会不会趁机谋反？”

    云琅的眸色忽然亮了一下，那光从灰败的脸色深处透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感兴趣的话题。

    “姐姐希望萧家反吗？”

    沈青禾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她一个逃命的恶毒女配，有什么资格“希望”谁反谁不反？

    “我不是萧家人，也不是庆国权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妇。”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萧家反不反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老百姓在哪儿能有个太平日子。”

    云琅看着她，那双被毒素侵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什么。

    是那种在乱世里飘零太久、忽然听到一句人话时，心底最深处被触动的、隐隐的酸涩。

    “姐姐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青禾没再说话，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风吹得越来越紧，天边最后一抹光也被暮色吞没。

    边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的是，身边的少年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

    锦州城，子夜。

    墨羽一路马不停蹄，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半月后的子时赶到了锦州城。

    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双腿发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扶着马背站了片刻，等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去，才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沈家医馆门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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