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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还没走出十步，四面八方涌来一群乞丐，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伸着手、张着嘴，眼睛里全是饿狼一样的光。

    不给？

    不给就开始骂，骂完就开始推搡，推搡完就开始威胁。

    她吓得浑身发抖，幸好袖子里藏了防身的迷药，撒了一把，才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第二次，是在一座破败的村镇。

    她看一个老太太蜷在墙角，嘴唇干裂出血，给了她一块饼子。

    老太太刚接过饼子，四周的流民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鱼一样全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抢她行囊里的东西……

    衣服、干粮、水囊，甚至她用来防身的银针包，全没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空空的行囊，一个人在风里坐了许久。

    心疼吗？

    心疼。

    可她更心疼的是，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第三次，是在一座破庙。

    她救了一个濒死的老者，用银针吊住了他的命。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面八方涌来的病患就把她围住了，七嘴八舌：“大夫救救我！”

    “大夫看看我！”

    “大夫我爹快不行了！”

    她没日没夜地救，认认真真地治。

    针扎了一根又一根，药用了一剂又一剂，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可那些人还是不让她走。

    她收拾东西要离开，有人拿了刀子堵在门口，语气不再是恳求，是赤裸裸的威胁：“你走了，我们的病怎么办？”

    怎么办？

    她淹没在这流民堆里，自己的命又该怎么办？

    那一刻，沈青禾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绝望。

    不是被顾承泽掐脖子时那种“完了要死了”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力……

    她救不了这些人，也救不了自己。

    她真的很后悔自己在这个无知的世界里做出的这个出逃的决定！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改了这剧本的设定，那么这个无关紧要的恶毒女配的结局就是死？

    她开始后悔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群面目狰狞的流民撕碎的时候，一道剑光从头顶劈下来。

    精准的、带着内力震摄的、贴着人群头皮掠过剑风。

    流民们吓得四散退开，一个少年从破庙门口飞身而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那些人中间拉了出来。

    “姐姐，跟我走！”

    逃窜之间，沈青禾踉跄着抬起头，看到了少年的脸。

    铁青色，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可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见到光时才会有的、又亮又烈的光芒。

    沈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那是她在锦州城后山救过的那个少年。

    他被蛇咬，她帮他清创、敷药、扎针，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黏。

    她后来去看过他，可他不辞而别，连句再见都没说。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握刀握出来的那种。

    他面对那群虎视眈眈的流民，声音不大，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威慑：

    “她是我的人。谁再敢动她，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流民们面面相觑，终究是怕了那把还滴着血的剑，一个一个地散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两个人的喘息声。

    少年转过身，面对她，那双盛满光芒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就红了。

    “姐姐，你还是这么善良？”

    沈青禾张了张嘴，想自嘲说自己是哪门子善良，明明是傻的不能救！

    可想到自己跟他并不熟，强压着感慨变成一句：

    “……你的腿好了吗？”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她包扎过的腿，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难得一见的晴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肆意。

    “早就好了。”他说，“姐姐的医术，比华佗还灵。”

    沈青禾被他逗得想笑，可嘴角刚弯了一下，就扯动了脸上被风吹裂的口子，疼得她龇了龇牙。

    少年看见了，眉头皱起来，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笨手笨脚地往她脸上抹。

    “姐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手指很凉，药膏也是凉的，可抹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暖了一下。

    沈青禾没躲。

    她站在那里，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少年给她抹药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她想起锦州城的后山，想起那个被她从蛇口下救出的少年。

    那时候，他一口一口甜腻地叫她“姐姐”，她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过眼云烟。

    她自小没什么亲人，竟然就这么贪恋在落魄苦难之中绝地逢生的这点儿温情……

    可此刻，在这座破庙里，在这个她几乎要被流民撕碎的时刻，他出现了。

    像从天而降一样。

    原来，善良也并不是全是错，她一念之间救下的少年，也是在她一念之间犯下的错里拯救出了她！

    老天爷安排的可真好。

    沈青禾垂下眼，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收回手，把药膏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和无奈：“说来不怕姐姐笑话，我被仇家一路追杀到此，只能隐在流民里逃命苟活。”

    沈青禾蹙眉看着他的脸色，那铁青不是冻的，是毒气侵体的青灰。

    “你是不是中毒了？”

    少年沉默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语气还带着调皮，“姐姐的医术真是高明，只是这样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中毒了。”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姐姐，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但是，还能在死之前遇上救命恩人，我觉得老天也算待我不薄。”

    他带着遗憾和调侃。

    沈青禾懒得理会他那张惯会抹蜜的嘴，一把扯过他的手臂，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一种很霸道且阴损的毒。

    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能感知到这毒的厉害……

    至少在人身体里种了十年，无色无味，若无引子，这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但若有人想操控中毒之人，便会投放毒引。

    毒引入体，便如烈火烹油，将蛰伏的毒素……点燃。

    如今，显然是有人投入了足够的毒引，来牵引此毒的发作。

    毒已入肺腑，按照常人，最多也就能活一个月。

    可他内力深厚，比普通人多撑十天半月，且却每日都在承受毒气攻心的煎熬。

    沈青禾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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