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父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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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千金。
她吹干墨迹,折好,压在床头那只他常用的枕下。
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
沈青禾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涂抹起来。
土黄色的脂粉盖住原本莹白透亮的肤色,眉眼间用细笔沾了深色膏粉,一笔一笔描出几道细纹……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看起来挺像风吹日晒的小妇人。
嘴角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内收,那股张扬跋扈的大小姐气势顿时消散无踪,镜中的人像换了张脸,换了副筋骨,换了条命。
她日后再不是沈家医馆那个被骄纵惯养的大小姐,也不是这本书里被定义为祸害顾承泽的恶毒女配。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混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会治病的妇人。
之前学医,一直停留在理论和实验室。
如果没有穿进这本破书,她也该去医院实习了。
既然来到这儿不能去医院实习,那她就自个儿游历实习……总之在哪儿都一样,只要做个对社会和世界有用的人。
治病救人,不分贵贱,不看地方,不挑病人。
沈青禾整理好包袱:三万两银票、几件换洗衣物、沈若尘留下的几本医书。
她把银票贴身缝好,医书放在最上面,包袱扎得紧紧的,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像背着自己的后半辈子。
正准备走,花花“喵喵”的走过来,沈青禾看了花花一眼,蹲下来摸了摸花花的脑袋,花花蹭着她的手心又“喵”了一声,似在阻拦她,又眯起眼睛蹭着她撒娇。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后门。
马不停蹄,一路北上。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先向东绕了三百里再折向北,绕路多花了好几天,但保险。
她知道顾承泽不是普通人,若他真的从京都城抽出空来派人找她,顺着官道追,连她的尾巴都摸不着。
大半个月的路程,她换了五次马车、三次驴车,还跟着一队走商的骆驼走了两天。
日晒雨淋,风吹沙打,原本细皮嫩肉的脸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双手粗糙得像砂纸,脚底磨出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
半个月后,她终于摸到大漠北边界线。
天色灰蒙蒙的,风沙很大,远处是连绵的帐篷和零星的胡杨树,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牛粪的味道,粗粝、荒凉、无边无际。
沈青禾站在入关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沙灌进肺里,呛得她直咳嗽。
她咳着咳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自由了。
她终于摆脱掉了《庆年华》恶毒女配的身份标签。
从今往后,没有什么太子赘婿,没有什么原著剧情,没有什么打入冷宫。
她是沈青禾,一个会治病、会针灸、能自给自足的普通妇人,天大地大,她哪里都能去得。
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袖口蹭过眼角,带走最后一点湿意,重新抬起头,看着这座灰扑扑的、陌生的、离江南隔着千山万水的漠北小村落,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走进了那片人烟稀少的风沙里。
……
*
庆皇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太子顾承泽,这个从出生九年不见,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他认不出的模样。
面对朝堂的纷争和排挤,他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弹劾他的人一眼。
只是平静地、从容地、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样,把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轻轻放下了。
“准奏。”庆皇的声音有些干涩。
退朝后,成王从顾承泽身边走过,压低声音:“三弟好手段。以退为进,这一招高明。”
顾承泽没有看他,语气淡淡:“二哥想多了,南军三十万,他们为国为民平南戍边九载,孤乃南军之首,只是不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说完,大步离去,留下成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交出兵权的第二天,顾承泽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没有通过六部,没有通过张金龙,直接让柳明远带着犒赏清单,挨家挨户地送到每一个有功将士的手中。
赏银、田地、官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银子从他的太子俸禄、江南置办的田产、甚至前皇后母族留下的嫁妆,全部填了进去。
柳明远心疼得直抽气:“殿下,您这是把老本都掏空了。”
顾承泽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将士们把命都掏出来了,我掏点银子算什么?”
消息传开,三十万大军沸腾了。
不是哗变的沸腾,是感动的沸腾。
将士们奔走相告:“太子殿下没有忘了我们!我们的功劳,他都记得!”
军中原本那股躁动,一夜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对太子死心塌地的效忠。
又七日,顾承泽做成了第三件事。
他没有急着去见庆皇,而是先去了后宫。
九皇子顾承玨,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在宫里被人欺负了九年,如今住在偏殿里,瘦得像一根竹竿。
顾承泽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承玨正蹲在院子里,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承玨。”顾承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少年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哥……”他扑过来,抱住顾承泽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九年的委屈、九年的孤独、九年的日日夜夜,全在这一声“哥”里,倾泻而出。
顾承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弟弟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那双手,这九年里,拿过剑、杀过人、批过军令、写过奏折。
此刻只是放在弟弟的头上,轻轻地、稳稳地、像小时候一样。
从那天起,九皇子顾承玨搬出了偏殿,住进了太子府。
朝堂上又有人参他“私藏皇子、图谋不轨”,顾承泽只回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四个字,掷地有声。
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一个月后。
庆皇在御书房召见顾承泽。
父子相对,一时无言。
御书房里,龙涎香燃得久了,烟气沉甸甸地压在梁上,像化不开的积云。
庆皇高坐于龙案之后,浑浊的老眼打量着跪在丹墀之下的年轻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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