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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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一次比方才更轻、更柔,像羽毛拂过水面。
沈青禾早已沉沉睡去。
她做梦了。
梦里,她终于回到了大学的寝室。
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室友们各自窝在床上刷手机,被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洗衣液的味道,上铺的女生探出头来,手里捧着手机,跟对面床铺的室友大声讨论……
“我靠,你们看到最新更新了吗?沈青禾被打入冷宫了!”
“早就该打了!那个疯女人,给太子下药、陷害苏采薇、还把自己作到萧策床上去了……她不进冷宫谁进?”
“啧啧啧,冷宫啊,那地方进去了还能有好下场?我看她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活该!谁让她欺负太子?太子本来该是多好一个人啊,被她折磨了三年,直接变疯批了!”
沈青禾站在寝室中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从洗手间里跑出来,大声问她们:“那如果我不继续折磨羞辱男主了,男主是不是就不变疯批了?”
可好像根本没有人听见她说话。
室友们继续骂沈青禾,继续讨论后面男女主互相救赎的情节。
讨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扭曲。
冷宫?她被打入冷宫?
没吃没喝没人管,活活饿死、冻死、病死、被蛇虫咬死……
沈青禾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蜷缩起来,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顾承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问:“做噩梦了?”
沈青禾睁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孔照得如梦似幻。
他的眉眼低垂着,眉心微微蹙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灰白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挂满担忧和……心疼。
没有回答。
她意识还在那个梦里,站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寝室里,看着室友们眉飞色舞地讨论她的结局。
她的结局就是进冷宫。
如果她不离开这个男人的话。
黑暗中,顾承泽的怀抱温暖而安稳,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可这温暖此刻像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惊坐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张安之,我这次……没有对你下药!”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调……不是她,“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想对你……这样?”
窗外月光如水,落在床榻边,落在两个人交缠的衣袍上。
顾承泽用双臂缓缓支撑起他那黄金比例、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月光落在他两臂支撑起身体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
沈青禾觉得……比起寝室里那场嘈杂的梦,眼前的一切反而更像一场梦。
一场如梦似幻的、又美又惊悚的梦。
月光下,他真的好美。
尤其是在被她……
沈青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涌进鼻腔,压住了梦里那些声音,也压住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眼前这个是真的。
梦回宿舍才是假的。
所以,她不能去冷宫。
那么……她就要尽快离开他。
离开这个注定会让她万劫不复的妖孽男人。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自己的刚才的拂乱所为……
“我知道。”
顾承泽的声音笃定而沉稳,像一块石头投进她翻涌的心潮,把那层层波澜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干脆坐直,手探过来,覆在她攥紧被单的手背上,指腹粗粝,掌心干燥而温热。
“之前是我不该吓到你……我们是夫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本应是我要行的夫妻之道。”
沈青禾怔住了。
夫妻之道。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可落在她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今日吃错药了吗?不对,他的药都停了!
他竟然没有生气?
还反过来安慰她?
这与原书剧情不太符啊?
莫非……
沈青禾瞬间懂了!
他这是该走了……不想跟原主这个恶毒女配继续纠缠了,反正是最后一次,横竖再忍耐这一次,总之他一回京都,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垂下眼,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月光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张安之……”如今已然犯下错,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显得假。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催促,看似心情不错。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午时三刻。”
顾承泽说,“明日一早吃过饭,你陪我一起去街上采买点儿东西吧?”
沈青禾怔愣片刻。
记忆里,虽然成亲三载,除了三年前她强迫他一起拿着户籍牌和庚帖去官府立了婚书,之后因为沈若尘一直未归的缘故,也没有摆过酒席,二人便算是一双寻常夫妻生活。
然后,就一直这样过下去了。
沈家医馆,沈若尘不在家就闭馆。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承泽只是这家医馆的长期病人,而沈青禾只是按照沈若尘的指教在给他治病。
他们三年来从没有以夫妻的名义和形式出过这个门,更别提一起去逛街。
今晚他忽然提出来,到底是何用心?
沈青禾脑袋飞快地转了转……难道这男人是怕他前脚走了,她后脚往医馆里领别的男人?给他戴绿帽子?
看到顾承泽那副认真的模样,沈青禾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男人啊,即便不爱,也要霸占着。
这应该是全天下男人的本性。
沈青禾着急摆脱掉他,才不跟他计较这些。
总之,眼前把人欢天喜地地送走才是要紧。
她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好!”
顾承泽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松开,又补了一句:“多帮我挑几件里衣。一去京都城,路上只能替换,没法浆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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