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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泽捏起那颗药丸，放在指尖……如此细小的东西，他暂时还看不到……

    他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熟悉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药丸捏碎，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一点一点撒进食盒里那只金灿灿的烤鸭上。

    今晚，是他与她的告别夜。

    他不想带着遗憾和渴望就这么走了。

    他不想以后回了京都城，一个人偷偷地、在深夜里抱着被子拧来拧去，满脑子都是她。

    他还想好好地、光明正大地吃一顿饱饭。

    就当夫妻二人分别前，最后的一次念想吧。

    她给他下药三年，他不过才下药一次……

    算不得他欺负她。

    顾承泽将空药瓶塞回衣袖，盖上食盒的盖子，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他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地晃。

    他想起三年里他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被她下药的那个夜晚……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自己中了毒，拼命运功抵抗，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内力能压住的。

    她在烛光下看着他挣扎，笑得像得逞的猎人。

    ……

    三年了。

    他恨了三年，也由着她折腾了三年。

    ……

    这两个多月来，她再也没有碰过他。

    看的出来，她在躲他，在怕他，顾承泽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他们曾经的那些夜晚……就让他再贪恋一次，她在他怀里时的温度，她被他报复时落下的泪，她事后缩在他胸口、像只餍足的猫一样沉沉睡去的呼吸声。

    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

    马车停在医馆后门。

    顾承泽拎着食盒下车，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团昏黄的灯光。

    沈青禾系着围裙，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回来了？饭很快就好了，你先坐。”

    顾承泽站在门口，看着她虚幻的背影。

    依旧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转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那只撒了药粉的烤鸭端出来，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等她。

    这一顿，沈青禾吃得不管不顾、满嘴流油。

    烤鸭的皮脆得咯吱响，她撕下一条鸭腿，咬得腮帮子鼓鼓的，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顾承泽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像是要把她吃东西的样子一帧一帧刻进脑子里。

    “沈青禾。”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她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

    “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发了。”

    沈青禾啃鸭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把手里的骨头丢进盘子里，抬起头看他，油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忡。

    “这么快吗？”

    顾承泽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三万两，他一分不少地备齐了。

    “这是今天莫老板提前预支给我的三万两银票，你收好。”

    沈青禾慌忙擦掉手上的油，接过来，一张一张认真地数。

    银票崭新的，在烛光下沙沙作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顾承泽看着她数钱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着说：“莫老板还说，只要我在京都城干得好，每月还有十两的月银。”

    沈青禾一边数钱，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什么意思？

    他在给她画饼？

    想用每月十两银子套下她这个养在江南连侍妾都算不上的女人？

    做梦。

    十两银子就想打发她留守在江南给他守活寡？

    她是他在江南的战利品吗？

    搞不好哪天他娶了正妻，生怕她影响自己的身份地位，偷偷安排底下人把她杀了或者关起来，她这辈子也别想有自由。

    帝王之心不可测！

    更何况这书里男主的设定，最终还是个疯批！

    总之，不确定的以后，谁也别信谁。

    “这么好？”

    沈青禾数完了银票，叠整齐，揣进怀里，脸上堆起眉飞色舞的喜气，“你这京都城去得太值了！给了三万两不算，月银竟然都翻倍了？那我以后跟你去了京都城，是不是就可以去享福了！”

    顾承泽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或许……京都城，深宫那些难熬的、步步惊心的日子，如果她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甚至连他们两个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若是男孩就叫靖程，若是女孩就叫婧秱，

    都是在她的名字里加一个字，就成了他们孩子的名字。

    不管男孩女孩，性子都随她就好。

    活泼的、鲜活的、生机勃勃。

    像她一样……

    “张安之，我……”

    沈青禾抬起头，忽然觉得眼前的烛光在晃。

    不，不是烛光，是她的眼睛。

    视线开始虚浮，眼前那个好看到过分的男人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她，朦朦胧胧的，却更勾人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烫。

    从胃里烧起来，一路往下窜，烧得她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股熟悉的、久违的、原主记忆里翻来覆去的燥热，正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理智。

    不对。

    她今晚没喝酒。

    沈青禾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我有些不舒服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踉踉跄跄地转身，想逃。

    身后，一双手臂伸过来，结实的、滚烫的胸膛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既然不舒服。”

    顾承泽低下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渴望。

    “我抱你回房。”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青禾被他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抬头看见他的脸……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焦距，可里面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要把她烧穿。

    她的意念是不是被原主操控了？

    竟然那么的……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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