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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需要这么多？”

    沈青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奈：“大哥，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这会儿嫌药贵了，每日吃药的时候，怎么就不问一问一碗药值多少钱？”

    反正这儿没有药监局，药方又是专人专治，由着她漫天要价。

    “不说别的，就拿这味铁皮石斛，你可知在市面上卖多少银子一两？”

    顾承泽看着她的方向，没说话。

    沈青禾习惯了他的闷，自问自答：“一两铁皮石斛，三两银子！而且一两只能吃一天。你自己算算，三年下来你得吃多少钱？”

    “再加上那些更昂贵的人参、藏红花、鹿茸、冬虫夏草、佛手参……”

    “还有咱们住的这房子，你看不到总也能感觉到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要不是因为没钱，早该翻修了。父亲回来就该坐诊开馆了，到时候医馆破破烂烂、药箱里没药材，拿什么医治病人？”

    她越说越溜：“你也知道的，现在整个庆国，也就咱们江南一带还算太平些，其余地方都乱成一锅粥。很多东西都是有市无价，尤其是药材。我这算的三万两，已经是最少的了。”

    顾承泽垂眸，沉思了片刻。

    他常年戍边住军营，自从住进医馆做她的赘婿，反而觉得比军营舒服许多……这些花销用度，他从不曾上心，反而为难她一个女人了。

    “光靠你采药也挣不来这么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此事我来想办法。”

    沈青禾学着这恶女从前的腔调，撇了撇嘴：“你一个瞎子，能想什么办法？还是等你眼睛好了，看看再找个更挣钱的门路吧……多挣点儿钱要紧！”

    说完，一副不看好他的样子，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临到门口，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桌子上有米汤和煎蛋，吃完别忘了把药喝了！”

    脚步声渐远。

    顾承泽坐在床沿，听着她的动静消失在厨房方向。

    三万两？

    他这三年里，竟然花了她这么多？

    柳明远说得对。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不收钱，一个大男人，被打几下而已，不能这么计较。

    他起身，摸索着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温热的米汤，慢慢喝了一口。

    好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三年了。

    他竟然贪恋上这一口？

    *

    回到军营，顾承泽与柳明远商议了一阵军务，又翻阅了几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熟悉的军事情报和朝堂暗流让他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那个在后山上失控的自己，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关回去。

    柳明远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试探着问：“殿下，您昨晚亲自去后山捉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值得您亲自动手？”顾承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描述下他的模样。”

    柳明远微微一怔：“看着比你小很多。”

    顾承泽眨了眨眼，密而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柳明远看了看他那张瞧不出喜怒的脸，又想起昨夜从墨羽和仓隼那里问来的消息，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他摇了摇羽扇，语气刻意压得平缓：“那小伙子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生龙活虎，模样也生得很出众。”

    “具体。”顾承泽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蹙眉，声音沉了一度。

    柳明远心中更加笃定，却故意把话说得慢慢悠悠，还带上了比划：“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和神武。身姿挺拔不凡……人虽然被墨羽和仓隼捆着，但我当时看着，却是一身傲骨铮铮，意气风发，周身……”

    “行了。”顾承泽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没让你去做个说书先生，还真是屈才了。”

    柳明远识趣地闭了嘴，眼角却藏着一丝哑笑的弧度。

    “殿下，您是不是怀疑……那男子是那恶女在外面偷养的汉子？”

    在柳明远这里，沈青禾早已是劣迹斑斑、十恶不赦。

    每次从顾承泽身上的伤来看，在男女之事上，没有她做不到，只有她想不到。

    “想来，她也有两个多月没打过你了！”

    顾承泽脸色很不好看。

    他囧了囧，摆出一副宽慰的语气：“殿下，那恶女对我们暂时还有用，您暂且再委屈七八日。至于这个狗男人，就交给臣来办，臣一定把他处理得人不知鬼不觉。”

    顾承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着他。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把他放了。”

    柳明远挑眉：“殿下……不审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那恶女名义上的的赘婿……她总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是萧家的人。”顾承泽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萧家？”柳明远一怔，“镇北王萧家？”

    “嗯。”顾承泽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落在江南与北境交界处的一片山峦上，“如果孤没猜错，他应该是萧律的儿子，萧策。”

    柳明远倒吸一口气：“萧律的儿子不是一出生就在京城为质吗？怎么会出现在锦州后山？”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顾承泽转过身，眼中那片灰白已经挡不住他眼底的锐利，“但他身上的功夫路数、说话的口音，还有那股目中无人的傲气，孤在京都城见过！”

    萧律是成王的舅舅，如果按照亲疏远近来看，萧家自然是成王一党，可萧家世代镇守漠北，素来会将嫡子送去京中为质子的传统。

    柳明远沉吟片刻：“殿下打算怎么办？”

    顾承泽没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军营里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好好招待萧世子。”他最终说，“他若执意不肯说前来锦州大营的目的，那就以孤的名义，将他安全押送回京，亲自送往大紫明宫。”

    “诺。”柳明远抱拳退下，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处理完萧策的事，顾承泽让墨羽去准备三万两银票和一些吃食，又带上今日新采的铁皮石斛，坐上马车，早早往沈家医馆赶。

    马车晃晃悠悠，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他望着窗外那一片模糊的、正在一天天清晰起来的天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万两，他拿得出。

    但他拿得名不正言不顺……如她所说，他一个瞎子赘婿，哪来这么多银子？

    所以，总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钱给她。

    医馆的门虚掩着。

    顾承泽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

    厨房的方向飘来淡淡的药香，灶台上还温着什么东西。

    他正要往厨房走，忽然听到内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青禾在洗澡。

    顾承泽的脚步猛地顿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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