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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泽的剑尖一顿。

    冷厉的眉眼微微眯起，面罩下的表情看不清，但那股杀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什么东西？”

    萧策用下巴指了指方才他落身的崖壁：“那边……我采的草药。明日会有一个蒙面女子来采药，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他喘了口气，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说出下一句：

    “她是我的恩人，两日前我被这里的毒蛇咬了，若不是她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

    “只是……好可惜……她一直蒙着脸，我都没机会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山风呼啸而过。

    顾承泽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中。

    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她看到灶台上的铁皮石斛时大概很开心的样子，还说：“正好入药。”

    她是真的去采药。

    只是巧合救了这个男人？

    不是来……会情夫？

    顾承泽的剑尖缓缓垂了下来。

    他站在悬崖边上，山风灌入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这个人的功夫实在高深，不可不察，顾承泽抬手，一把将那男子打晕，拎起来飞落山下。

    “墨羽仓隼，带下去！”

    回到医馆，站在沈青禾房间门前。

    顾承泽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和解脱……

    莫名的记忆，油然而生。

    九年前，他初到锦州城大营，不过十四岁，年幼体弱、技不如人，只能躲在将士们身后指挥战术。

    被蛮人当众嘲笑：“堂堂大庆无人了吗，竟然让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来送死？”

    几次命悬一线、险些丧命敌手，他都未曾这般憎恨，这般……慌乱。

    十四岁戍边攻城守城，心中装的是退敌之策、治城之方、护百姓周全。

    他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见过饿殍遍野的灾荒，见过人心鬼蜮的朝堂。

    他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

    三年前，他回京一趟，述职、请安、看一眼久未谋面的九弟。

    不过月余，再回南城，身体便开始不对劲……先是视力模糊，继而呕血昏厥，连妙手回春的军医张老头都束手无策。

    才辗转寻到江湖鬼医沈若尘，得知是中了毒。

    一种慢性的、不易察觉的、专门侵蚀视觉的奇毒。

    再晚三个月，别说眼睛，神仙也救不回他这条命。

    这些年，他的人一直在偷偷追查下毒之人。

    他自问回宫月余极为小心谨慎，盘查过一圈，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又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们离开京城太久，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暗流把握不准。

    但有一个信号不会错……

    他们都想他死。

    从出生就被册立为太子的顾承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成王顾承放攒下一身功绩想要抢下这个位子；

    五皇子顾承磊在新后的扶持下封为誉王，一直在蠢蠢欲动；

    就连他那冷心冷血的父皇，恐怕也曾在深夜想过……

    若他没有主动请缨来江南边境守城，可能在他十四岁那年早就想废了他？

    朝中无人盼他归。

    只有九弟，还在宫里眼巴巴地等他回去。

    顾承泽闭着眼睛，手指攥紧。

    可今日，他竟为了一个对他从来只是会非打即骂的恶毒女人，感情崩溃到收敛不住。

    何其可笑。

    天色将明未明，顾承泽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换下那身沾了露水和尘土的夜行衣，躺回床榻上。

    山里的风还在脑子里呼啸，剑刃相击的余音嗡嗡作响。

    他原以为会睡不着，可刚合上眼，竟沉沉睡了过去。

    沈青禾第一次见他没有早起。

    她背着药箱、端着汤药走进来，见他还在睡，也没叫醒，直接打开银针包，抽出一根根细针，往他手臂和颈间的穴位上扎。

    冰凉的针尖触到皮肤，顾承泽睁开眼。

    混沌的白光里，少女的轮廓就坐在他身侧。

    柔美、温和，像一幅被晨光洇湿的水墨画……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也看得出，很好看。

    他现在的眼睛，越来越清楚了。

    是的。

    柳明远说得对，他该回京了。

    “张安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再有七八日，你就能看清东西了！”

    沈青禾一边扎针，一边跟他聊天，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本姑娘妙手回春，加速了你复明的时间！是不是很开心？哈哈……”

    顾承泽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看清东西。

    这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眼睛快好了，意味着，他也该走了。

    “起来吃饭吧？”沈青禾利索地拔了针，“你昨晚不是说饿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喝药。”

    她说完，转身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顾承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今日……还要去后山采药吗？”

    沈青禾点头：“对啊。”

    “你不必去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让墨羽去采。”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说教的味道：“让墨羽去采，欠了人情不说，日后还得想办法给钱。你不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

    咱们家。

    顾承泽心头一触。

    这是……他的家吗？

    她还来不及深想，沈青禾已经抽回手腕，理所当然地说：“你别总指使人家，人家只是跟你学个手艺，又不是你小弟。我自己去，还能多采点别的换钱。”

    顾承泽蹙眉，一脸疑惑：“沈青禾，你很缺钱吗？”

    他每月的月银一分不留全给了她。

    按江南的标准，便是样样都用最好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完全够她造着用。

    沈青禾点头，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是啊。三年来，你这眼睛吃进去多少名贵药材？再说，父亲游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这医馆四面漏风，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得找人翻新修整一下，才能正常经营起来。”

    顾承泽想了想：“需要多少？”

    沈青禾凝眸，心里暗暗一喜……鱼儿上钩了。

    她气定神闲地吐出三个字：“三万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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