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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让，都让开，崔老板催债，速速避开，”崔记染坊的伙计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一边喊一边动作粗鲁地用手拨开几名妇人，“别挡道！”

    妇人们好端端站在道上，被强硬扒拉开，自是有怨气。

    其中一名妇人被推搡，差点摔了屁股蹲，骂道。

    “喊什么喊！你当是来抄家的？”

    染坊伙计闻言，瞪了她一眼，抬起手就要再推一遍，被后面赶上来的人拦住了。

    “来收账的，别节外生枝。”

    周围人群的节奏都被打乱了，不约而同身体往云锦堂偏了过去。云锦堂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前面的人伸长脖子想看清堂里的情形，后面的人视野被挡，一个劲儿地往前挤。

    店外传来喧哗，姜清秋早就注意到了。

    她透过雕花窗棂看见两辆骡车大剌剌地停在她铺子门口，崔大从打头那辆骡车上跳下来，不似昨天的穿着。

    今日崔大穿了一身簇新的茧绸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

    想来是要把昨天丢了的场子找回来。

    赵大娘正在后院教琳琳画画，琳琳坐在小板凳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赵大娘听到大堂门口的喧哗声，犹犹豫豫听到有崔字，下意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陈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你干什么去？”

    “崔大他还有脸来？”

    赵大娘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对劲。

    “你坐下。”陈婶把菜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挡在赵嫂前面，她比赵嫂矮半个头，但现在气势一点不落下风，“崔大今天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冲出去能干什么？让他再放狗咬你一回？”

    赵嫂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嫂把她按回板凳上，语气软下来：“你放心，清秋吃不了亏。你在这儿看着琳琳，别让孩子吓着。我出去看着。”

    大堂里崔记染房打头的伙计手里抱着账簿，往柜台上一扔，指节在台面上叩得嘟嘟响。

    姜清秋放下手中的书，不看账簿，无视这个伙计，直愣愣朝店门口走去，水生紧紧跟在她身后。

    陈嫂出来后就靠在门口，害怕崔记染房的伙计趁着没人，在柜台上翻点啥东西，就直愣愣瞪着伙计。

    “姜掌柜，”崔大站在骡车旁边，看见姜清秋出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咱们之前的那几笔赊账，今儿就好好结了吧。”

    “结账就结账，崔老板这个架势，还有点唬人呢。”

    姜清秋站在门槛前，对驻足张望的街坊们笑了笑，说出的话语气不紧不慢，音量也足够围观群众听见。

    “哦，你听见没？崔大是来结账来的。”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昨天的事情，崔大来找场子的。”

    “我也觉得崔大是来打架的。”

    “欸，昨天发生啥事了？”

    不明前情的路人加入议论。

    “哎呀，你先别管昨天了，她们又在说什么呢？”

    再看这边，姜清秋眯眼仔细看了第二辆骡车上面的布匹，是她在崔记之前要的最后一批货。

    她心里有数了。

    “水生，既然崔老板带了这么多街坊捧场，咱们也不能让大家伙站累了，搬点桌椅出来，让大家坐着看。”

    围观群众不会傻到以为姜清秋真的给他们搬椅子坐，只是盯着水生一趟一趟搬椅子。

    赵大娘不放心，站在大堂后面，仔细听着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了。听见姜清秋从容不迫的处理，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下来。

    陈嫂说得对，吃不了亏。

    站在大街上的崔大听见这个安排，心里疑惑，只觉得姜清秋更加碍眼。

    因为云锦堂匾额正好被早晨的阳光照的发亮，反射的光线越过姜清秋的肩头，落在崔大脸上，刺得他下意识眯眼。

    “姜掌柜，我不是来喝茶的，赶紧把账对完，我没工夫陪你摆场面。”

    崔大不耐烦的挥手，像是挥开围着他飞的苍蝇，他语气里的轻慢也是明摆着的。

    在他眼里，搬椅子只是拖延之计。

    姜清秋不把崔大地傲慢放在心上，等到水生把桌椅搬完，才继续讲话。

    “既然崔记要结账，咱们就一笔一笔地结清楚。先让伙计把车上的布卸下来吧。”

    “这车是云锦堂订的最后一单货，崔记排单紧，”崔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好，今天算完帐钱货两讫。”

    姜清秋听见崔大这句话，抑住自己的笑意，真正放下心了。

    崔大今天搞这么大的排场，肯定不是为了结账，是来立规矩的。他无非是想当这一整条街的面，告诉所有人：以后青溪镇所有绸缎铺子的货，都由他说了算。

    她偏不让他如意。

    几匹布被崔记伙计抱到方桌上，水生把它们一匹一匹摊开，姜清秋走过去，手掌按上布面，从右往左一寸寸摸过。

    崔大袖子下的手不由握紧，他没想到姜清秋非但不退，阵仗居然拉得比他还大。

    生意做大后，染坊出货的具体质量怎么样，全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在管。

    货应该不会有问题。

    阳光下布面的纹路纤毫毕现，姜清秋弯腰摸得很慢，把每匹布都从头摸到尾，时不时会坐下透过阳光鉴布。

    “这匹布颜色浅了。”姜清秋让水生把柜台上剩下的旧料拿来，两匹布放在一块儿，“这旧料是上个月的，但我记得不论新旧，都是同一个订单，同一个色号吧？是崔记因为排单问题，给我分开发了货。”

    两张布面被拼接在一起，分界线两边的色差明显，一深一浅，完美展现了崔记的品控。

    “崔老板，你也懂布。这是我记错单子了？还是说，崔记染坊出货的标准有问题？”

    姜清秋给水生一个眼神，指了指围观的路人。

    水生会意，把有色差的两块料子捧起来给旁人细看。

    好几个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虽然不是内行人，但也能看出颜色有没有差别，他们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哎哟，”一位老大娘惊呼，“我这老花眼都能瞧出来色差。”

    崔记的货被当面找出问题，崔大的脸色本就不好，听见这声惊呼，立马递了个眼刀子过去。

    崔大离老大娘有点距离，加之自己的三白眼，眼睛比较小。

    这就导致老花眼的大娘并没有感觉到崔大能把她吃了的眼神，还在和别人嘀嘀咕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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