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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晓芬出门后在原地站了会儿，穿过后院朝大堂走，遇上姜清秋。

    “姜掌柜，我替马家谢谢你。琳琳和她母亲，孤儿寡母的，平日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幸亏今天有你拦着，我中午煮饭的时候，听见这消息，我眼泪不自觉掉进锅里了。”刘晓芬说起来有些哽咽，“以前琳琳他爸对我这家都好，我们这些穷亲戚帮不上什么忙，但有能用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姜清秋心里也不好受，扶住刘晓芬的胳膊，给她承诺。

    “现在赵娘子住在我这里，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刘晓芬使劲点点头，她自己不是矫情的性格，鲜少感情外露，抿着嘴疾步走出云锦堂。

    铺子里的日光开始偏斜，别看绸缎店平日里只需要进货、理货和卖货，细碎活确实是不少。

    光是料子就有几个注意点，更别说成交生意需要费的心了。

    新料到了要验经纬、对色差、量幅宽，不对的就要退回去；存货要经常检查，仔细着返潮了；供客人翻看的样布也得时常换，布料磨损算是严重的，导致卖相不好。

    姜清秋和水生跟着周氏十多年，这些烦琐的步骤早就烂熟于心，做起来得心应手。

    水生掐着天色，把湖绉收起来，和姜清秋一匹一匹往库房搬。

    陈嫂张罗晚饭，锅铲在厨房里挥舞地叮叮当当。

    下午顾客弄乱的布匹被姜清秋摆放整齐，姜清秋帮赵大娘的伤口换过药后，招呼着陈嫂给她留点饭，拿上昨天套着布袋的小茶罐去了趟码头。

    现在天色还没黑，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们的号子声总是从早响到晚。

    老孙头是周氏的旧相识，人比较爽朗，在码头上待了半辈子。

    周氏回到青溪镇后，看着姜清秋从个小丫头长成掌柜。云锦堂开业以来，搬货从不离他。

    老孙头正在指挥卸货新到的茶叶，南边的瓷器，北边的皮毛，一箱一箱从跳板上扛下来。

    老孙头的驼背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在清溪码头上扛了三十来年的货，背被货压弯了，但老孙头这个人从来没被压弯过。

    “孙叔，孙叔，”姜清秋大声喊，举起手臂挥舞，“过来一下。”

    老孙头身旁比较嘈杂，耳朵也不太灵敏，全靠旁边的年轻土地提醒他，徒弟的手指向姜清秋。

    老孙头顺着手指望过去，笑眯了眼，径直走向姜清秋，边走边说道，“怎么今天没货也往码头跑呢？”

    “我昨个儿从吴娘子那里买了些茶，给您送点过来。”姜清秋把茶罐递给老孙头，“这回包装的好吧？”

    两人关系亲近，老孙头不推辞地收下了茶罐。

    “嗯，这茶叶太贵了，受潮我得心疼惨。昨天没吃亏吧？”

    “我这性格能吃亏吗？”姜清秋坐在系绳桩上，稍微有点硌屁股，“福源布庄买那么便宜，这几天把你们忙得够呛？”

    “我这一把年纪了，哪能天天搬货，你孙叔我做这么多年了没点威望？何况，福源布庄的货也不让码头的挑夫接手。”老孙头努努嘴，“那伙计说不耽误我们白天干活，现在货全赶在晚上让自己人卸了。”

    “卸货时辰变到晚上了？”

    谁愿意在码头上摸黑卸货？

    黑灯瞎火的，不知道搞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我也好奇，吃完晚饭时不时溜达一圈，”老孙头指了个不远的地方，“喏，就在那儿。昨天有个伙计没看清路，被绊了一跤，人当场就瘸了。我看马掌柜在那里指指点点，但还是让人把他扶进去了。”

    “马平他居然亲自来监督？只有他一个人来看吗？”

    姜清秋感到不可思议，崔大这人是出了名的无赖，马平，也就是马掌柜则是懒的出奇。

    全镇子的人都知道马平非必要不出面，他喜欢被人称呼为掌柜，但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

    能让他来盯着卸货，这可真是破天荒的稀奇事儿。

    “还有一个人，我看不清脸。不是搬货的，马掌柜还一路上对他点头哈腰。”老孙头把茶罐揣进怀里，回答道，“马掌柜不在的时候，我走进和别人闲聊，仔细打量了货箱，上面没有字，但封条颜色有点特殊，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家的了。”

    “太怪了。”姜清秋心里一沉，“这几日麻烦你多留意着福源的人运什么货、什么时候装船、往哪个方向走。”

    “放心，空船或者装货船的吃水线我都知道在哪，保准给你记得明明白白。那个封条印泥的我有记忆，但确实忘记是哪家了。”老孙头挠挠自己的头发，往徒弟那边瞅了一眼，“行了，我得过去清点货，先走了，改天带水生他们来我家吃一顿啊。”

    “好，你快去吧。”

    姜清秋站起来，拍拍沾了灰的地方，回去的路上回味了一遍老孙头给的消息。到店过了一遍今天的账目，去后院吃饭的时候，脚踩在一小节断了被扔在地上的麻绳，随手拾起来扔在废纸堆里。

    五个人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晚饭，合上店门，陆续歇下。

    姜清秋照旧推开账房门，研墨提笔。

    她先在中央写下刘，这个刘不是刘氏刘晓芬，而是刘师爷。

    赵大娘说崔大背后有刘师爷，而吴娘子透露马掌柜和刘师爷交往密切，还有母亲调查案件后留下来的证据。

    母亲的去世到底有没有他们的参与？刘师爷与母亲根本不相识，为什么会他能牵扯进来这么深？

    姜清秋又在刘的两边各写上马和崔，用单箭头指向刘。

    姜清秋现在最想调查的目标不是崔大，而是马掌柜。

    周氏进货归途中被害，等姜清秋赶到收尸，才惊觉母亲去世不简单。

    姜清秋立马请了当地郎中看过周氏左胸口的致命伤，郎中凭着刀口推测出凶手是个左撇子。

    凶手寻仇的原因可能是周氏与人起了争执，也可能是周氏挡了谁的道。

    姜清秋明白周氏在调查什么，但是周氏为了保护姜清秋，从未和她讲过相关细节，她一直在踽踽独行。

    周氏对外宣称姜清秋是她的养女，就是害怕昔日祸根引到姜清秋身上。

    那批货一共二十匹，姜清秋记得是母亲画了图纸，专门要的纹样。

    但母亲遇害后，押货的人连带着货消失了。

    刚开业的福源布庄却有和图纸一模一样的纹样，姜清秋让人捎了一截布给她。

    她拿着得来的布对着光，看了又看，模仿的人真的只追求表面，内里织法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可能也模仿者的实力有关，功力不到位，连门槛都触及不了。

    她盯福源，从来不是为了抢生意。

    福源的货为什么能低两成卖？又为何需要夜晚进货？

    货箱上的印泥又是属于谁？谁又站在福源的背后？

    兴许崔大会告诉她这个答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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