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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来，书上的字儿变得模糊，姜清秋点盏油灯，借着光把今日的收支盘点完。

    晚饭陈嫂做了桂花面，桂花的香气直接融进面条和汤底，三人胃口大开，整了一大碗进肚。水生洗完碗筷，就把店门合上了。

    姜清秋上楼仔细回想了今日得来的消息，衙门刘师爷清理旧账、马掌柜去衙门、福源布庄便宜卖布，这三条消息都只是表面的、单向的，根本织不起来网子。

    窗外的梆子声从街尾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青溪镇的码头今早挑夫声音没那么大了，因为镇上赶集的日子是逢一、三、七，平日里都要闲点。

    姜清秋开门后，照例站在台阶上看了会儿街面，看见赵大娘今天支摊稍早一点，支在街角靠着码头，琳琳那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只鸡，正低头不知道在玩什么。

    水生从后院抱了匹新到的素绢出来，问放在哪边。

    姜清秋回店里，接过摸了摸手感，让他把料子放到西边货架上去。

    陈嫂在后院招呼着两人吃早饭，蒸了大馒头，熬好菜粥，水生端了碟咸萝卜丝。

    “这屉馒头蒸得很暄腾啊。”姜清秋吃不下整个馒头，先掰了一半递给水生，“陈嫂，有多的馒头吗？”

    “有，多着呢，”陈嫂洗把手，“我就想着给邻里送送。”

    “我待会儿拿两个给赵大娘她们。”

    姜清秋吃完饭，用油布包了两个馒头，径直走向花摊。

    赵大娘远远看见姜清秋走过来，手举着花枝大幅度摇晃，几片花瓣落下来，摇摇晃晃落到琳琳头上。

    琳琳手抱芦花鸡，嘟起嘴，顶着花瓣，颇为不满地仰头盯着赵大娘，赵大娘浑然不觉。

    “赵大娘，陈嫂刚蒸好的馒头，还热乎着呢。”姜清秋扬了扬手里的油布，“现在不吃的话，热热也能吃。”

    赵大娘冲着姜清秋笑，接过包装好的馒头，让姜清秋帮她向陈嫂道谢。

    姜清秋注意到嘟嘴的琳琳，蹲下身，伸手把琳琳头上的花瓣小心一片一片拈下来，摊开手心给她看。

    “好看，别扔。”

    琳琳拿起花瓣一片一片摆在芦花鸡的背上。芦花鸡发出咕咕的闷响，抖抖翅膀，花瓣还是掉在了地上。

    昨日派媳妇来换布的胡铁匠娘子，今早要买点菜，刚好经过，看到姜清秋，立马驻足。

    “姜掌柜做人厚道，尊重我这个老婆子，昨天的事真是感谢你了。”

    姜清秋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做生意图个情分嘛。顾客信任，生意才能做的长远。”

    胡铁匠娘子听完，目光又被动着的芦花鸡吸引，好奇问了一嘴。

    “小赵怎么把鸡带了出来？”

    赵大娘的年纪比胡铁匠娘子年纪小，闻言无奈叹口气，“昨晚这鸡从院子里跑出去了，我追了半条街才逮回来，不放心留在家里，琳琳也不怕它，只得用根细麻绳拴着。”

    话落，芦花鸡立马扑腾翅膀，从琳琳怀里挣出去，落到地上啄石缝的草籽吃。

    “你这芦花鸡下蛋勤不？”

    “勤得很哩，一天一个蛋，偶尔休息一天，”赵大娘对这只芦花鸡下蛋速度颇为满意，笑开玩笑，“要是不下蛋，早就宰了吃到肚家坝了。”

    胡铁匠娘子看着赵大娘乐呵样，嘴张了张又合上，到底没忍住：“崔大到现在还欠着你男人的工钱吧？”

    “去店里要了几次，根本没人理。”

    赵大娘脸上浮现愁容，紧锁眉头。

    “崔记家大业大，他就是欺负寡妇不敢跟他闹！”

    胡铁匠娘子是个火爆脾气，知晓赵大娘处境，更是义愤填膺。

    赵大娘摇摇头，沉默了。

    胡铁匠娘子也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买些摊子上的桂花走了。

    巳时初，石岭街上的行人稠密起来。姜清秋拿出客人预订好的料子，把料子用油纸包好，听见街口传来又急又沉的闷响，咯噔咯噔连成一片，松动的石板被压下去又快速弹上来。

    这是怎么了？

    姜清秋朝店门口走了两步，骡车是从码头方向过来的，黑着脸的崔大坐在车辕上，旁边立着条凶神恶煞的黄狗。

    车轮碾过积水坑，泥水溅了旁边推车卖梨老头一裤腿。老头低头看裤腿，已经做出要骂人的架势，定睛一看，认出车辕上是谁后，刚张了一半的嘴又闭上了。

    卖梨老头后方有个挎菜篮的妇人，害怕撞上骡车，急忙往后退一步，篮子里买的玉米滚落一地，她来不及去拾，拽着同行人往后靠，只能小声嘟囔。

    “又在发什么疯？街口这么多人。”

    骡车就要疾驰到赵大娘的卖花摊了，车轮碾过竹子编的花篓，花篓被压变形，发出一声脆响，桂花枝嫩黄的花瓣被碾进在青石板，和泥水混合在一起。

    赵大娘远远就认出是崔大驾着的驴车，本就避之不及，看见这幕自是怒不可遏，噌地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瞪。

    崔大勒停了骡车，跳下车辕，鞋子踩在散落一地的桂花枝条上，还显得不够满意，又踢翻一个花篓。

    琳琳“哇”的一下哭出来，崔大牵着的狗把芦花鸡吓得，直扑棱翅膀。

    “摊子支出来干什么？”崔大手指赵大娘，吼道，“眼睛没吃油？敢拦我的路，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等赵大娘说话，崔大把手中的绳子松开，那疯狗呲着牙就要往外扑。

    赵大娘本能伸出手，用手臂阻挡这条狗的攻击，“刺啦”一声，狗牙将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裂口处往外渗。

    琳琳被吓得尖叫，赵大娘想回头护着她，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围观人群见出了血，议论声像爆竹一样炸开。

    斜对面粮油铺的老板娘手里握着木勺，看架势恨不得砸到崔大头上，但被丈夫给制止了。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头用着不大但听得很清晰的声音说了句，“欺负女人算什么！”

    姜清秋目睹了这一切，拨开人群，一步跨到赵大娘身边，将赵大娘从地上扶起来，赵大娘摔在地上的时候，扭着腿上的筋，站不太稳，半个人都靠在姜清秋的身上。

    赵大娘脑袋一片浆糊，耳朵旁只剩下琳琳的哭声，想伸手摸摸闺女琳琳的头，安慰一番，但血迹顺着手指滴到青石路板上，不敢碰了。

    姜清秋转头示意水生抱着琳琳，抬头对着崔大说：“崔老板，崔记本就欠她男人工钱，今日你还纵狗伤人。工钱和药钱，你都该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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