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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溪镇正值立秋，晨光下的人群熙熙攘攘，早市上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与码头挑夫们喊的号子声遥相呼应，鳞次栉比的房屋往城外延伸开来。

    镇上最为繁华的街道当属石岭街。此时，一辆悬挂着两盏镂空铜制灯笼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家绸缎店前，这家绸缎店店头悬挂着实心红木木匾，匾上镌刻了云锦堂三字。

    云锦堂店面由三间铺子打通，东边放着丝绸料子和精美缎面，专供镇上的富贵人家挑选。西边则是摆着棉麻和素绢，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大堂中间最敞亮的地方，放着包了浆的柜台。

    循着木梯上去，二楼也同样被隔成了三间，一间招待商谈所用茶室，一间居室，还有一间账房。

    穿过大堂往后走，便是后院。院子不大，正对着是餐厅。西边住着哑巴伙计水生，还有茅房；东边住着寡妇厨娘陈嫂，还有一间厨房，两边各有一间落着锁的库房和耳房。

    一楼店面雕花窗棂，琉璃瓦顶，处处整洁，一缕缕熏香飘在空中，东边柜台上铺着刚送到的苏锦，阳光直透过窗棂射到绸缎上，照得绸缎上的锁子纹更加显眼。

    姜清秋听见车轮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探头往外一望马车的形制，发现是熟客，立马将苏锦从柜台上捻起，搭在手臂上，快步迎着刚下马车的妇人。

    “这新进的好绸缎正等着勾夫人您呐，瞧这料子的花纹，用的是挖花盘织，是不是比之前的缎子更立体了？这丝嵌得牢靠，不容易勾丝。况且，您肤色白净，我看这掺了金丝的面料，只有您能压得住这富贵气了。”

    刚进店的勾夫人听着这些可人的话，自是笑盈盈地扯着料子往自己身上比划，嘴里却是说着不敢当的话。

    勾夫人在嫁去县城之前，一直住在镇东，和姜清秋的养母周氏当过几年邻居。因着这层旧交，每次她回娘家总得来云锦堂坐坐。

    “我这年纪穿这些艳色，怕是让人笑话。”

    “这说的哪里话，”姜清秋将苏锦抖开，往勾夫人肩上比划，“上回您在县上赴宴，穿着在咱们店买的枣色襦衫，那李夫人转头派人就来我这儿问同款哩，说您穿着好生气派，我这还没来得及和您道谢呢。”

    勾夫人是县学教谕的夫人，娘家是青溪镇的，最是喜欢人夸自己显得年轻，气色好。姜清秋说得让她心里愈发快活，勾夫人当即让身后的丫鬟接过这匹苏锦，又额外挑了两款秋天穿的夹袄，吩咐身旁的丫鬟去付了钱。

    姜清秋一边让水生仔细着包装，一边亲自掺了黄皮柠檬茶给勾夫人。热气一出来，勾夫人就闻到浓浓的黄皮味，顿时口舌生津。

    勾夫人伸手接过茶杯，姜清秋不注意间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今儿才立秋，夫人的手怎会这么凉？”姜清秋一顿，抬眼仔细看了勾夫人的面色，蹙眉道，“我观您眼下也有青黑色，可是夜里难以入睡？”

    勾夫人嘴一撇，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能够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好友。

    “今年县学给秋闱的举荐名额被徐家塞进来一个没什么学识的学生。那学生的文章我也在旁看的一眼，在县学学生里，连中等都勉强。你也知道，我家老爷不是什么软柿子，说什么都不肯签名。”勾夫人说到气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搁，“但徐家不差钱，转头就捐了一批桌椅和书籍。县里大人一看，直夸徐家急公好义。我家老爷就这么被架在火上了。”

    姜清秋垂下眼眸，饮了口茶，再抬眼时，面上挂着和勾夫人一样的愁容。

    “咱们这些妇人家却是将府外官场里的事管不了的，只能把这内宅安顿好，好让家里老爷没了后顾之忧。”

    勾夫人依着这些开解的话，又是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姜清秋也顺着话头回应，将勾夫人面前的茶添了几道。最后，勾夫人带着购置的绸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姜清秋站在木匾下，看着勾夫人坐上马车离开，才转身收起笑容走到柜台前，还没来得及提笔写上入账，店门口就又传来两名女客的聊天声。姜清秋立即放下，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走出柜台。

    “呀，李二奶奶，陆三姑娘，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将您俩给盼过来了，快请进店子里坐。”

    说话间隙，姜清秋已经将两人今日的穿戴飞速扫了一番。李二奶奶穿着去年在云锦堂里买的绛红色素裙，已经洗的有点旧了。不过，她发间插着赤金点翠，腕间带着嵌珍珠八宝手镯，这两样瞧着成色都是新打的；陆三姑娘虽是从头到脚一身新衣，仔细着看，针脚却没有外边儿成衣铺子的细密，大抵是府上自己买了料子做的，这样一来能省些工钱。

    再一想各家府上的情况，姜清秋自是有了主意。李二夫人的丈夫是清河县户房典吏，专管田契税银，是个肥差。以前，只要是能过手的东西，都得留点油在手上。

    陆三姑娘的父亲是清河县驿丞，专管驿站与过往官差的文书勘合。她是家里庶出的姑娘，性子直，藏不住话。本来庶出小姐就不好过，这通政司更是一个清贫衙门，月例银子自是局促。

    “姜姐姐，是新到了宋锦？”陆三姑娘一进门就瞅见了刚到的鲜亮布料，“我看这清河县所有的绸庄铺子，都比不过你家来质量好，款式还时兴。”

    姜清秋笑着点点头，没有着急介绍宋锦，反倒是抽出旁边的一匹天青色的软烟罗。

    “三姑娘，来瞧瞧这匹，天青色淡雅，软烟罗更是像那‘落花流水’荡起的涟漪，你这个年纪穿上更是显得柔美。这批新到的宋锦虽好，但繁复的花纹却是压了小姑娘的灵气。”

    陆三姑娘向来是个听劝的，接过姜清秋手中的软烟罗，在铜镜前比较，发现天青色确实将自己衬得肤白如雪，立即询问了价格。姜清秋报的价不高不低，正好在陆三姑娘可以承受的范围里，她爽快的给了钱。

    李二奶奶看着陆三姑娘买到心仪的货物，状似不在意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嵌珍珠宝手镯，随口说到：“我家这老爷前段时间非要给我打个镯子，说是里面点缀的碧玺能有个辟邪的作用，我看着也就那样。”

    姜清秋听这番话，比子期更懂弦外之音，当即接话道：“这堪比‘金属刺绣’的技艺，只有县上的金石楼才能做出来。赤金点翠里边儿是南珠吧？金石楼所出的饰品，镶的全是真南珠，太饱满了。”

    李二奶奶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炫耀还得是要遇到一个懂行的。

    “金石楼以前的老师傅现在可不怎么接单，二爷托了人情才花了几个月打出来的手镯，单单头上这颗珠子也花费不少钱。”

    姜清秋思索了一番，似是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许。

    “说起这金石楼，前几日好像是新到了一批东珠，颗颗光莹，说是徐府打头面用。”

    李二奶奶和陆三姑娘一听见徐府，顿时生起来好奇心，迫不及待确认其身份。

    “这徐府可是县上徐大人府上？”

    姜清秋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失言了，说道：“我这也是听坊间的传闻，大家都知道徐家老太太的生辰在下个月，这珠子作何用途，就说不准了。年年都办，大家都习惯了。”

    两人不免在心里开始盘算，这县上有权有势的人不多，平日里走动靠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宴席，各家去几个人，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甚至主家安排客人做什么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徐府发了帖子吗？府上有收到帖子吗？

    陆三姑娘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当即问道：“姐姐，你可知今年徐府请了哪些人家呢？”

    姜清秋笑着摇头，将伙计包好的软烟罗递给陆三姑娘的婢女。

    “我就是一个卖绸布的掌柜，哪是什么百晓生。”

    李二夫人眼见没了其余的消息，夸道：“姜掌柜这里的消息可比百晓生还灵通。”

    姜清秋连忙摆手道：“二夫人可别打趣我了。做我们这行的，可不是得帮夫人们解闷，能和夫人们搭上话，都算是我的福气了。”

    李二奶奶也没继续再说，随手买了两块料子，结完帐后招呼着陆三姑娘一块走了。

    陆三姑娘往外走，嘴里还问了嘴，“那日有个小吏来我府上，我听说你家老爷近来总被刘师爷差遣，半夜还得往衙门里跑？”

    话刚出口，李二夫人便用团扇轻轻敲了她一下，说姑娘家少打听衙门的事。

    朱雀街上的人流如织，又有几位女客进店。姜清秋的脸上又挂起了温婉的笑容。

    “几位夫人来的正好，今天刚到了几匹苏州来的宋锦，我这儿花样都是最时兴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第一章 青溪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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