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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给我来点客人啊！”

    林渡盯着空荡荡的门口一个劲得叹气。

    她的民宿开在荒郊野外，开业三个月，入住率为零。

    在美团挂了两千多条优惠信息，可是连个咨询的人都没有。

    偶尔有驴友误入，看了一眼就跑，说这地方太阴森，像鬼屋。

    他们说得对，这地方确实像鬼屋。

    但她没办法，这是祖宅，卖又卖不掉，住又不想住，手里又没钱，干脆改成民宿，好歹能赚点水电费。

    可惜水电费也没赚到。

    此刻是凌晨一点，没人来她又睡不着，没办法只能窝在前台刷短视频，偶尔抱怨一声。

    屏幕上是一个律师在科普《民法典》里的合同无效情形。

    “如果合同签署时一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或者合同内容明显不公平，受害方可以请求法院撤销……”

    林渡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关手机睡觉。

    门铃响了，叮咚～

    林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零三分。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白衣，黑发。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裙摆上还沾着露水。

    林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脚下。

    没有影子。

    路灯的光直直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什么也没留下。

    林渡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白衣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淡定，轻声问道：

    “你不怕我？”

    “怕。”林渡关上门，顺手给她倒了杯热茶，“但你大半夜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吓我的。说吧，什么诉求？”

    白衣女人捧着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茶水凉了一半。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叫聂小倩。”

    林渡闻言眨了眨眼，端着自己的茶杯，等她继续。

    聂小倩？是她想的那个吗？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差不多一千年，我不太记得了。”

    “嗯。”

    “这些年，我一直被姥姥控制。她用一张卖身契困住我，逼我迷惑过路的男人，吸取他们的阳气。我不想这么做，但如果不听她的话……”

    小倩说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会打我，然后把我关在黑山里。还会把我的骨灰坛砸碎，让我魂飞魄散。”

    林渡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小倩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想……投诉，可是我不知道找谁，只有你不怕我，还听我说话。”

    “投诉谁？”

    “姥姥。”

    林渡差点没绷住。

    她做了三个月的民宿老板娘，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第一单生意，没想到来的是个女鬼，更没想到这女鬼是来投诉的。

    “你继续说。”林渡面不改色。

    小倩深呼吸，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我的卖身契，我死的那天，姥姥逼我按的手印。我不愿意，但她控制了我的心神，我的手不听使唤，还有一份在姥姥那里。”

    林渡接过卖身契，仔细看了看。

    虽然隔着一千年，但核心条款还是能看清：小倩自愿将魂魄托付给姥姥，永生永世供其驱使，不得反悔，否则灰飞烟灭。

    “这属于胁迫签署。”林渡脱口而出。

    小倩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胁迫签署。意思是你签这个东西的时候不是自愿的，法律上无效。”

    林渡掏出手机，翻出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你看，这是《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

    小倩凑过来看手机屏幕，一脸困惑：“这是什么法宝？里面怎么有人在说话？”

    “手机，不是法宝，是现代人的……算了，这不重要。”

    林渡把卖身契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个血手印，“我问你，你按手印的时候，有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没有刀，但姥姥用法术控制了我……”

    “那就是胁迫。”林渡斩钉截铁，“被迫做出的意思表示，在法律上不成立。这份契约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小倩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而且你已经死了。”林渡继续说。

    “一个死人有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这本身就有争议。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活着的时候按的手印，契约内容是让你去害人，这违背了公序良俗。”

    “什么是公序良俗？”小倩小声问。

    “就是做人的基本底线，害人性命这种事，任何合法的契约都不会支持。”

    小倩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眼泪刚溢出眼眶就化为白雾消散。

    林渡看着她，递过去一包纸巾。

    “别哭了，这事能解决。”

    小倩接过纸巾，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候，林渡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叮！功德积分系统激活。】

    【检测到怨灵：聂小倩（千年禁锢状态）】

    【任务：化解小倩怨气，解除非法契约】

    【奖励：功德积分+200，解锁技能【通灵眼】】

    【失败惩罚：民宿闹鬼评级上升，三个月内无客人入住。

    附言：若成功完成任务，民宿客流量将不断增加。】

    林渡：“……”

    原来这破民宿还真有隐藏功能？

    功德积分啥的也不知道有啥用，但是能增加客流量的话她可就同意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倩，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卖身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小倩，你刚才说，姥姥的控制方式是什么？”

    “她……她握着我的骨灰坛，只要骨灰坛不碎，我就不能离开她。”

    “骨灰坛在哪？”

    “在她的老巢，黑山里。”

    “行。”林渡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城隍庙。”

    小倩愣住了：“城隍庙？”

    “立案。”林渡语气平淡，“你这份卖身契，我帮你打官司，免费的。”

    “你图什么？”小倩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满是不解。

    林渡想了想，给了她一个很实在的答案，“图个热闹。顺便……”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奖励：功德积分+200】，弯了弯嘴角。

    “顺便挣点积分。”

    没有人能拒绝热闹，没有！

    小倩不懂积分是什么，但她看出林渡是认真的。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是真心想帮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多谢你。”

    林渡给她安排了二楼靠窗的房间。

    小倩飘进去之后，林渡回到前台，打开手机搜索聊斋志异聂小倩。

    原著里说，聂小倩十八岁夭折，被葬在浙江金华城北的兰若寺旁，后被夜叉胁迫，用黄金和美色引诱过往书生，摄取精血。

    直到书生宁采臣借宿兰若寺，不为财色所动，小倩心生敬慕，吐露实情。

    宁采臣助她迁坟，将她带回自家书斋的小倩侍奉母亲，勤恳持家，最终宁母接纳了她，二人成婚，小倩也渐渐恢复人形，生儿育女，寿终正寝。

    林渡看着这个结局，皱了皱眉。

    原著里的聂小倩，结局是好的。

    可她眼前这位聂小倩，明明还在受苦。

    她又搜了几篇论文和考据文章，发现聂小倩的故事在不同的版本里出入很大。

    最早的版本出自唐代传奇，后来被不断改编，情节越加越多，结局也从悲到喜再到大团圆。

    但不管怎么改，有一条主线没变，小倩始终是被控制的那一个。

    无论是姥姥，还是命运本身。

    林渡退出浏览器，又搜了另一个关键词：唐代契约法、卖身契的法律效力、胁迫签署的救济途径、城隍庙的管辖权范围……

    最后一个关键词是她随便搜的，没想到还真有结果。

    某民俗论坛上有一篇帖子，标题是《城隍庙阴司诉讼指南（民间版）》，发帖人ID叫“地府实习生”。

    林渡点进去看了看，内容还挺详细：原告资格、被告管辖、证据形式、判决执行……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她默默收藏了帖子，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林渡突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美团后台，看了一眼民宿的订单。

    果然，未来七天，依然零订单。

    “闹鬼评级上升，三个月无客人入住。”

    她念了一遍系统提示的失败惩罚，嗤笑一声，“说得好像现在有客人一样。”

    失败惩罚毫无威慑力，因为现状已经是最差了。

    所以这事干了不亏。

    赢了，赚200积分，解锁新技能，还帮一个被欺负了千年的女鬼讨回公道。

    输了，本来也没客人，大不了关门去打工。

    林渡关掉手机，关了灯，窝在前台的躺椅上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一眼楼梯口。

    二楼走廊尽头，小倩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白光。

    林渡弯了弯嘴角。

    开业三个月，这破民宿终于有点人气了。

    虽然这人气不太正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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