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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彩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冰冷的宝剑架上脖颈的那一刻，她立刻就老实了。

    她知道，有些人是不能讲道理的。眼前这位，显然也没打算同她讲道理。

    她不明白，这位玄衣少年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逼着她这个废柴去修仙。总而言之，竺彩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上了修仙的路途。

    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竺彩云关了山脚下的小食摊。在乡邻们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她背着一个粗布包袱，离开了村子。

    她故意磨磨蹭蹭，在村口买了好几个包子。那玄衣少年竟半点也不嫌烦。

    而那些乡邻，也愣是没看出她脸上的不情愿。只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修仙之余，定要回来看看。

    ——老天爷！我是真不想修啊！

    竺彩云心中的悲愤，无人能知。无论如何，她这修仙之路，算是开始了。

    望舒山，天下名胜之一。那些倒霉催的修者，大多将此处选作飞升之地，并非毫无缘由。此处灵气之浓郁，远胜别处，即便在整个灵界之中，也少有能及。

    这方世界，名为灵界。其历史朝代，与竺彩云记忆中的地球隐约有几分相似，细究起来，却又全然不同。尽管数百年无人飞升成功，但修仙者在此界，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灵气这般浓郁的地方，除了那些渡劫的倒霉蛋，自然也有许多仙门在此扎下根基。望舒山，自有其壮丽雄浑之处。山中有五峰十八秀，历来受无数修者与文人墨客的偏爱。天色好时，竺彩云甚至能在山脚下，瞧见天边一闪而过的剑光。

    竺彩云紧跟在玄衣少年身后，走在略显平坦的山道上，心里胡乱想着些别的。

    似是照顾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少年走得很慢。他轻盈地行在山间，任凭山风拂过墨色的发丝。山风调皮地在他周身打转，带起宽大的玄色衣袍，微微勾勒出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身。

    其实，若光看外貌，这位玄衣少年当真俊美得有些过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竺彩云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背紧了装着包子和杂物的包袱，没心思看那些从脚边欢快跳过的奇异小兽，只顾埋头赶路。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这个动不动就黑化的少年。可一想到自己往后的人生，就要在漫漫修仙路上磋磨，竺彩云就忍不住替自己捏了一把辛酸的泪。

    就算是强逼着她，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修仙废柴。自个儿的底子自个儿清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有些努力或许能创造奇迹，可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

    竺彩云自知没有那份超绝的毅力，与其在修仙路上蹉跎岁月，不如趁着年轻，去做些旁的。

    “废不废柴，又有何关系呢？”

    少年的声音自前方悠悠传来。他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口小白牙亮得有些晃眼。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事。或者说，唯有‘变化’二字，才是永恒不变的。若连试上一试都不敢，你当真会甘心吗？”

    竺彩云不知该如何回他，索性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少年也不生气，仍是自顾自地同她说话。

    “别总玄衣少年、玄衣少年地叫我，我有名字的。团子，你既入了门，从此往后，便是我的师妹了。你可以唤我师兄，也可以唤我……”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唤我狐狸。”

    狐狸师兄？这是什么……怎么听着跟闹着玩似的。

    等等，凭什么我要被叫做团子！

    我有名字的好吗！还是说，你自个儿被师父叫了这么一个名儿，心有不甘，便想连带着我一起丢人？

    其实竺彩云觉得，自己关注的重点似乎有些歪了。但事已至此，不如关心些更实际的东西。

    她知道，修者入道之后，大都会有个道号或是别称。这名号，往往比真名更广为人知。她将来修成什么样先不提，可要是日后被人唤一声“团子道友”，她怕是羞愤得立时便要自绝于天下。

    “师父就是这般随性。”狐狸师兄轻描淡写地说着，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不管你愿与不愿，往后，你都会被唤作团子。谁让你做的团子，那般好吃呢。”

    他略一停顿，又道：“我也有名字，结果师父还不是总唤我小狐狸。其实你我二人，还算好的。后头那几位师弟，才叫真的丢人。”

    一想到自己日后要顶着“团子”这个名号行走天下，竺彩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何狐狸师兄会说得这般信誓旦旦……

    罢了，既反抗不得，不如……享受这个过程吧。

    甭管是被逼上梁山，还是旁的什么，这位动不动就黑化给你看的狐狸师兄，是绝不会跟你讲道理的。既无力反抗，不如乖乖听话。

    那咱们这门派，到底叫什么名儿？

    “不知。”

    不知？

    “对。师父没给门派起名字，是以不知。”

    虽说天道大劫难如登天，却仍有无数人对修仙二字朝思暮想。依照此界的发展，但凡大一些的门派，必然有个响亮的名号以壮声势。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门派……除非是……

    被人强逼着修仙，已是郁闷至极。自家门派还极可能是个不入流的野鸡门派，更让竺彩云有些抓狂。

    那……咱们门派，总共有多少人？

    “师父性子疏懒，不喜教太多弟子。且师父收徒规矩极严，寻常人入不得他老人家的眼。就算算上将来……总之，如今师父座下，便只有你我二人。”

    两个啊。果然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门派。难怪要这般强抓壮丁。

    可这山都上了，想跑是万万跑不掉的。被那柄剑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实在糟糕透顶。只要体会过一次，便绝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那……你能跟我说说修炼方面的事吗？

    “哦？”狐狸师兄眉梢微挑，眼中漾出几分促狭的笑意，“竟这般直接。我还以为，你能忍得更久一些。问吧，就算些比较私密的事，我也可以告诉你。”

    修仙者的日子，大概是怎样的？你与师父，都到了何等境界？想要真正修仙有成，大致要花上多少年？

    “这问题倒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不过你问我境界……我暂时还不到先天。师父的话，突破先天，大概几百年了吧。师父从未同我说过这些，我也没问过。”

    先天？

    竺彩云虽对修仙无甚兴趣，毕竟在望舒山下待了这么久，来来往往的修者也见过不少，多少知晓些常识。

    除了那些被劈成飞灰的倒霉蛋，修仙者大体分五个境界：炼气入门、金丹、元婴、化神，以及最后的渡劫。

    可“先天”这个境界……倒不是没有。可那不是武道修士专用吗？武修，说白了就是修仙者中的体修，全靠一身血肉硬扛。同级之下，比正统修仙者总要差上些许。

    先天境界，大致介于入门之上，金丹之下。狐狸师兄说得含糊，可连师父都未到金丹，那狐狸师兄是何等修为，可想而知。

    竺彩云只觉前路一片黯淡。她扶住额头，只觉头疼欲裂。

    狐狸师兄，你能帮我个忙吗？

    始终在前头带路的少年转过头来，那双清亮的桃花眸子望着她，好似很期待。

    “什么？”

    旁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往后……你能不能别对我用读心术？我好没安全感的。

    “可我没用读心术啊。”少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只是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这个，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懂吧？”

    你明明一直走在我前头，怎么看得到我的脸！

    “这也很寻常啊。我们修仙者，本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师妹你离我这般近，我怎会连这点都感觉不到？”

    你还说你不会读心术！！！我特么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啊！！！

    竺彩云张大了嘴，眼前一阵阵发黑。见她这副几欲崩溃的模样，狐狸师兄唇角缓缓上扬。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瞬息之间，染上了一片浓稠的血红。

    “怎么。”他语气瞬间转换凉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有意见？”

    “……不。”竺彩云木着脸，“没意见，完全没有意见。”

    竺彩云算是彻底明白了。她这位便宜师兄，怕是有什么大病。黑瞳时，他便是温润如玉、可亲可近的俊美少年郎。一旦瞳色转赤，他便成了六亲不认、丧心病狂的活阎王。

    最可怕的是，旁人切换状态好歹有个过程。这位爷，却是在谪仙与魔头之间来去自如。上一刻，他还温柔款款，对你浅笑低语；下一刻，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抵上了你的咽喉。

    竺彩云惊悚之余，也没有任何法子。好在狐狸师兄虽然脑子有病，但至少到现在，还没显露出要干掉她的意思。

    而经过这一阵闹腾，心力交瘁的竺彩云，也没心思再折腾下去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行走在望舒山的苍翠之间。也不知往前走了多久，日影西斜之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精雅的竹舍。

    “好了，到了。”

    狐狸师兄停下脚步，回身望她，那身玄衣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暖光。他指了指前方，语气难得的温和。

    “这里，往后便是咱们的家了。”

    被这蛇精病师兄折腾得心力交瘁的竺彩云，抬起沉重的脑袋，望向了眼前那座略显古朴寒酸的竹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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