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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满天的雷霆像是终于能下值的小吏，急吼吼地收了个一干二净。方才还铺天盖地的墨色浓云，眨眼间便散得无影无踪。

    竺彩云捧着她的赤豆小元宵，吃得眉眼弯弯。

    当咽下最后一口甜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天上那位飞升者的最后一点渣滓，也被天风吹散了。

    “唉，又没了一个。”

    她放下青瓷碗，起身收拾。

    这座望舒山脚下，草木长得格外茂盛。据说，是因为源源不断的飞升者在此挨雷劈，又被劈成飞灰，全作了花肥。

    刚开始见到这场面，竺彩云心里还有些戚戚然。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都是修行大能们自个儿选的路。没能飞升，只怪道心不稳，实力不济，怨不得旁人。

    大能们有大能的活法，她这条小咸鱼，也得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她把碗筷送回后厨，往肩上搭了条干净的布巾，麻利地擦起桌椅来。

    望舒山是天下名胜，常有文人雅客慕名而来。竺彩云在此处支了个小食摊，靠着往来不绝的人潮，倒也能糊口。

    今日有修者渡劫，除了靠窗那位玄衣少年，半日不曾有旁的客来。但这并非偷懒的由头，哪怕只有一位客人，她也要把摊子拾掇得干干净净。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快三年了。最初的惊惶褪去，竺彩云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凡人的命。

    她也曾想过靠着前世那点记忆，在此界扬名立万。奈何这是个能修仙的世界，法则与地球全然不同。她那点子学问，半点不够卖弄。就算想抄几首李太白的诗，人家也是看都不看。

    事实证明，并非每个穿越者都天纵奇才。穿越前是凡人，穿越后大抵也只是换个地方当凡人。乱抄诗是没用的，李诗仙也不是万能的。

    还好她看得开，很快就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踏踏实实地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她仔细地擦拭着粗陋的木桌，心里盘算着往后的计划。

    再攒几年银钱，就把这小摊扩一扩，开个正经的小食铺。有了铺子，便能再攒些钱，招个样貌清秀的上门郎君。有了郎君之后……

    或许是擦桌子的神情太过专注，竟引来了那位玄衣少年的目光。

    少年搁下同样见了底的瓷碗，用绣着精致剑兰纹样的袖子，擦了擦唇角。那身玄色的衣袍不知是什么料子，擦了口水，也不见沾上半点污渍。沉沉的墨色衬得少年身形挺拔，面容白皙，俊美得有些不像真人。

    因着自身际遇，竺彩云并未在这神鬼遍地走的世界走出过太远。可单看这少年的通身气派，便知他定然也是修仙者之流。

    她知道这些修者最重仙凡之别，本不打算与他多言。不料，那玄衣少年却主动开了口。

    “店家，你好像……不想修仙？”

    少年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温润的光，好似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竺彩云不知这少年心中所想，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她更看重眼前的每一天。

    人总是要死的。活一百年与活一百万年，其实并无本质的不同。若活上百万年，却始终尝不到半点快活滋味，那还不如只活个百年，日日舒心。

    她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东西。

    “你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玄衣少年看着她，欲言又止。那双灿若寒星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他单手撑着下颌，语气温柔得有些不像话。

    竺彩云被这奇异的温柔惊了一跳，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与面前这少年相识了很久很久……

    这怎么可能。她来此界不过数年，别说相识，便是远远见过这般出众的少年，她也绝不可能忘记。

    “但你命里注定了，就是要修仙的。”

    不修，不修，死也不修。谁修谁傻子。

    哪来的公子，宿命论可要不得啊。

    竺彩云心中不以为然，却也知道，不能在这种话题上与这等人物较真。

    “这个……公子，我资质愚钝，恐怕不是修仙的料。村里的叔伯婶娘待我也好，我还挺喜欢村里的小郎君……”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那玄衣少年却没有露出半点嫌弃。他只是温柔地笑着，笑得如同三月里初绽的桃花，即便是见惯了各种美男图的竺彩云，也看得微微一怔。

    “团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改。心里明明在骂骂咧咧，脸上却偏要笑嘻嘻的。”

    虽然不知这少年为何唤自己“团子”，可被人一下戳穿心事，竺彩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因你这性子，才让你在凡间磋磨了这么久。这本是你的业障，亦是你的机缘。但我既然寻回来了，便绝不可能再让你受苦……”

    “我想想，用你的话说是不是，团子，这一次，换我带你飞！”

    玄衣少年这般说着，那双原本温润的桃花眼，瞬间染上了一片妖异的血红。就连身上那件沉静的玄色衣袍，也变得浓稠如墨，隐隐似有血光在其中翻涌、流动。

    “所以，你到底，修不修仙？”

    铭刻着某种古篆的漆黑宝剑，不轻不重地架在竺彩云的脖颈上。剑身未动分毫，那刺骨的寒意却激得她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这寒意来得莫名，但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寒意！

    这下真的会死！

    “公子，我……”

    ——喂，公子，你画风不对啊！方才还是个温润如玉的小郎君，怎么一眨眼就变了个活阎王！

    你是超级那个什么亚人吗？动手之前，还带变身的？

    竺彩云挺佩服自个儿的，面对这说翻脸就翻脸的少年魔君，竟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理智。虽然不知半柱香后自己能不能说服对方，单凭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她就想为自己喝一声彩。

    浑身气质已变得冰冷邪异的黑衣少年勾起唇角，笑得活像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语气轻柔，眸色却冰冷，“你修，还是不修？”

    “修。必须修。”

    自知逃不掉，竺彩云索性不再看那架在脖子上的宝剑。她抬手整了整自己的粗布衣襟，脸上神情无比郑重，甚至透出几分视死如归的凛然。

    “我可太喜欢修仙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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