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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还没亮透，青云宗杂役院的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打鸣。

    那叫声又尖又长，像是在喊“起来干活——起来干活——”

    林小凡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没用。

    公鸡又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响。

    “烦死了。”林小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月亮都没完全下去。他看了眼旁边的床铺——赵大宝睡得正香，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一枕头，呼噜声比公鸡还大。

    林小凡踢了他一脚。

    “起来。”

    赵大宝没反应。

    又踢了一脚。

    “起来干活了。”

    赵大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你上次说再睡五分钟，睡到了中午。”

    “那这次四分钟……”

    林小凡懒得理他了，自己爬起来穿衣服。衣服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一个洞。他系好腰带，弯腰穿鞋的时候，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赵大宝终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天亮了？”

    “公鸡都叫了八百遍了。”

    “我就听见一遍……”

    林小凡看了他一眼：“你睡觉的时候耳朵是关着的吗？”

    赵大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我睡觉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上次灵兽园那头牛跑出来撞门我都没醒。”

    “那是你心大。”

    “那是我的本事。”

    林小凡懒得跟他贫，穿好鞋往外走。赵大宝在后面喊：“帮我打饭啊！”

    “你自己没手？”

    “我的手还在睡觉！”

    林小凡头也没回地走了。

    杂役院的院子不大，三排瓦房围着一个土院子，院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槐树。这会儿已经有几个杂役起来了，有的在打水，有的在搬柴。一个瘦高个儿从林小凡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小凡，今天该你扫外门了吧？”

    林小凡点头：“嗯，轮到我了。”

    瘦高个儿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那你惨了，昨晚风大，叶子落了一地。”

    “……谢谢提醒。”

    “不客气！”

    林小凡去工具房拿了扫把。扫把是用竹枝捆的，用了很久了，竹枝都秃了一大半。他试了试，扫把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没扫起来几片叶子，倒是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旁边一个老杂役看到，笑了一声：“你这扫把比你有出息，至少它还能扫地。”

    林小凡：“……王大爷，您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打击我？”

    王大爷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我这是激励你。”

    “那您激励别人的方式真特别。”

    “好用就行。”

    林小凡扛着扫把往外门走。杂役院在外门的最角落里，从杂役院到外门长老院要穿过一大片院子，走上小半个时辰。他走得快，扫把在肩上晃来晃去，像个扛枪的士兵。

    路上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穿着干净的青色弟子服，腰佩长剑，说说笑笑地走过去。

    林小凡往路边让了让。

    一个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人说：“又是扫地的。”

    另一个说：“杂役嘛，不扫地还能干嘛。”

    两人笑着走了。

    林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服，没说什么。他三年前来青云宗的时候，以为自己也能穿上那身青色弟子服。结果灵根测试——下等，勉强能修炼，但天赋差得可怜。

    外门不收。

    杂役院收。

    于是他一扫就是三年。

    三年了，炼气一层都没突破。

    有时候林小凡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扫扫地，劈劈柴，老了以后跟王大爷一样，嘴里镶颗金牙，每天打击年轻人。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远远地，外门广场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

    林小凡抬头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有人在喊：“柳师姐突破了！”“柳师姐筑基了！”

    “柳师姐”三个字在青云宗人人都知道——柳如烟，内门弟子，今年十八岁，被誉为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

    林小凡没见过她，但听说过无数次了。

    “十八岁筑基，真厉害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扫地。

    外门长老院今天要扫。

    长老院在外门的正中央，是一栋青砖灰瓦的大院子，门口两棵老松树，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和落叶。昨晚风确实大，叶子铺了一地，像给院子铺了条黄地毯。

    林小凡把扫把往地上一戳，开始扫。

    他扫地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扫地是一下一下地划拉，他是把扫把当成剑在用——“扫”“挑”“拨”“卷”，每一招都带着点奇怪的章法。

    不是他故意耍帅，是实在无聊。

    扫地太枯燥了，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一天都熬不下来。

    扫了一会儿，他开始哼歌。

    也不知道哼的是什么调子，东一句西一句的，反正自己觉得好听就行。

    正哼着，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林小凡抬头一看——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

    “什么——”

    话没说完，那东西“扑通”一声砸在他面前，扬起的灰尘糊了他一脸。

    林小凡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等灰尘散了，他才看清地上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

    扎着两个乱糟糟的丸子头，圆圆的脸蛋上沾满了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碎花布衣，鞋子磨破了，露出两个脚趾头。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小凡吓了一跳：“喂？你没事吧？”

    没反应。

    林小凡拿扫把戳了戳她。

    “喂，还活着吗？”

    女孩动了一下。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凡。

    林小凡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女孩傻乎乎地笑了一下：“那个……请问这里是哪里呀？”

    林小凡愣了一下，指了指脚下：“青云宗。”

    “青云宗……”女孩念了一遍，眼睛一亮，“是修仙的那个青云宗吗？”

    “对，修仙的那个。”

    “太好了！”女孩开心地拍了拍手，“我没找错地方！”

    林小凡打量了她一下。这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打扮像是从乡下来的，脸上还有两团傻乎乎的高原红。

    “你是谁？”林小凡问，“你怎么从墙上掉下来了？”

    女孩指了指身后的院墙：“我从那边爬上来的，没爬稳，就掉下来了。”

    林小凡看了看那堵墙，两丈多高。

    “你爬那么高干嘛？”

    “我想进来啊。”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门那里有人守着，不让我进，我就爬墙了。”

    “你不知道爬墙会被当成坏人抓起来吗？”

    “我是好人！”女孩举起手，一脸认真，“我是好人！”

    林小凡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人也不会从墙上掉下来。”

    女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小心的……以前爬树也经常掉下来，习惯了。”

    “……你以前是猴子吗？”

    “不是，我是人！”

    林小凡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规规矩矩地站好，像是在做自我介绍：“我叫苏小呆！”

    “苏小呆？”林小凡皱眉，“这名字……”

    “我爹给我起的！”苏小呆挺了挺胸，一脸骄傲，“他说我小时候傻乎乎的，就叫小呆了。好记！”

    “你爹……真实在。”

    “我也觉得！”苏小呆笑嘻嘻的，“我姐姐叫苏婉儿，好听吧？可惜我没分到那个名字。”

    林小凡心想，你确实没分到那个名字。

    “你说你是来找人的？”林小凡问。

    苏小呆用力点头：“我找我姐姐！我姐姐三年前被仙人选中，带到青云宗修仙了！我爹让我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你姐姐叫什么？”

    “苏婉儿！”

    林小凡想了想，他在青云宗三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你确定你姐姐在青云宗？”

    “确定！仙人来我们村的时候，我爹亲眼看到的！那个仙人穿着白衣服，可好看了，还在天上飞呢！”

    “那你知道你姐姐现在叫什么名字吗？仙人可能会给弟子改道号。”

    苏小呆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改……改名字？”

    “对，很多宗门都会给弟子赐道号。”

    苏小呆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更茫然：“那我姐姐现在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帮我想想嘛！”

    “我又不是你姐姐。”

    苏小呆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算了，找到人再问吧。反正我姐姐长得好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凡看了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你和你姐姐……长得像吗？”

    “不太像！我姐姐比我好看多了！”

    “……那你怎么认？”

    “我有画像！”苏小呆在身上翻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林小凡看。

    纸上画了一个女人。

    画得……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人的形状，但五官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像是用圆规画的。

    林小凡看了半天：“这是你画的？”

    “我爹画的！”

    “……你爹画工真好。”

    “我也觉得！”苏小呆骄傲地点头。

    林小凡心想，你们一家人都不太正常。

    “你一个人在青云宗，没有盘缠，没有地方住，你打算怎么办？”林小凡问。

    苏小呆想了想：“先找到姐姐？”

    “找不到呢？”

    “继续找？”

    “一直找不到呢？”

    苏小呆又想了想，然后傻笑了一下：“那就……嗯……我也不知道……”

    林小凡叹了口气。

    他应该把这姑娘交给执事处理。

    这是规矩。

    杂役院不能随便收留外人。

    但是看着她那双磨破的鞋，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看着她傻乎乎的笑脸——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管闲事。

    另一个声音在说：算了，怪可怜的。

    两个声音打了一架。

    第二个声音赢了。

    “你先跟我来吧。”林小凡说。

    苏小呆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别高兴太早，我只是暂时收留你。”

    “那也开心！”苏小呆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的，像个兔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凡。”

    “林小凡……林小凡……”苏小呆念了两遍，“好普通的名字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名字普通？”

    “我的名字是普通，但好记呀！”

    “……你的歪理还挺多。”

    “这不叫歪理，这叫乐观！”

    林小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扛着扫把走在前面，苏小呆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外门的院子。

    几个外门弟子看到苏小呆，多看了两眼。苏小呆冲他们挥手：“你们好呀！”

    外门弟子面面相觑：“这人谁啊？”

    另一个说：“不知道，傻了吧唧的。”

    林小凡小声说：“你能不能别到处打招呼？”

    苏小呆：“打招呼怎么了？礼貌！”

    “你一个爬墙进来的，讲什么礼貌？”

    “爬墙是不对，但打招呼是对的！”

    林小凡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走过一座小石桥，到了杂役院。

    赵大宝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走一边喝。看到林小凡回来，正要打招呼，突然看到了他身后的苏小呆。

    赵大宝愣住了。

    粥从碗边流下来，滴到衣服上，他都没注意。

    “林小凡，”赵大宝指着他身后的女孩，“你……你这是从哪儿拐来的？”

    苏小呆从林小凡身后探出头：“我没有被拐！我是自愿来的！”

    赵大宝看了看苏小呆，又看了看林小凡：“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凡把扫把靠在墙边，简单说了一下经过——从墙上掉下来，找姐姐，没盘缠，无家可归。

    赵大宝听完，看着苏小呆：“你爬墙进来的？”

    苏小呆点头。

    “从两丈高的墙上？”

    “嗯！”

    “没摔死？”

    “差一点！”

    赵大宝转头看林小凡：“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点……”

    “嘘——”苏小呆把手指放在嘴边，“我听到了！”

    赵大宝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说你脑子真好。”

    苏小呆满意地点头：“谢谢！”

    林小凡和赵大宝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这姑娘是真的呆。

    但赵大宝心软，看了看苏小呆的样子——灰头土脸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鞋还露着脚趾头——他就受不了了。

    “要不，”赵大宝小声说，“先让她住下？反正杂役院空屋子多。”

    “不合规矩。”林小凡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执事那边怎么办？”

    “就说她是来帮忙干活的，反正咱们这缺人手。”

    林小凡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苏小呆在旁边听着，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像只祈求的小狗：“让我留下嘛，我会帮忙干活的！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你都会干什么？”林小凡问。

    苏小呆掰着手指头数：“我会扫地！会擦桌子！会洗碗！会……”

    她想了一会儿，手指头停下来。

    “会什么？”林小凡追问。

    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暂时想不起来了，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赵大宝小声说：“她说她学东西很快。”

    林小凡：“你信吗？”

    赵大宝看了看苏小呆的脸：“……不太信。”

    苏小呆鼓起腮帮子：“你们怎么这样！我还没学呢你们就不信我！”

    林小凡笑了：“行，留下吧。”

    苏小呆愣了一秒。

    然后“耶”的一声跳了起来。

    跳得太高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脚下一滑——

    “啪”的一声，又摔了。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赵大宝捂着脸：“她真的没事吗？”

    苏小呆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傻笑了一下：“没事，我经常摔，习惯了。”

    林小凡伸手把她拉起来：“你能不能看着路走？”

    苏小呆拍拍身上的土：“我在看啊……但是地面总是突然出现。”

    “地面本来就是一直存在的。”

    “那就是我的脚的问题了。”

    “……你的脚怎么了？”

    “它们不听我的话。”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

    他有一种预感，从今天开始，他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赵大宝已经笑弯了腰，粥都洒了一半。

    苏小呆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大家开心她就开心。

    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歪脖子槐树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远处又传来外门弟子的欢呼声——大概是在庆祝柳如烟筑基的事。

    林小凡看了苏小呆一眼。

    苏小呆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看一只蚂蚁搬家，嘴里还在念叨：“蚂蚁蚂蚁，你们有没有吃的？我这里有粥……”

    “那是赵大宝的粥，不是你的。”

    “哦，那蚂蚁对不起了。”

    林小凡摇了摇头。

    这个傻丫头，连蚂蚁都要打招呼。

    但他心里莫名地觉得——

    杂役院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一章 扫把都比我有出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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