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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嫁给一个养猪的，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裴照眉头一挑，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按照现在的市价，半头猪最多也就值六十元。林姨，他们赵家愿意出多少彩礼，我裴照出双倍！一百二十元，够么？”

    裴照看了一眼李骅，李骅心领神会，摸了摸口袋。

    这时候不花钱啥时候花钱？李骅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非常了解他。裴家老一辈勤俭节约惯了，家风也是如此；少爷平日里吃穿用度都不大，钱都存着呢。这些年的工资津贴加起来肯定够娶媳妇的。

    “不够！”林兰芳摇了摇头，伸出五只手指，“我要这么多！你给得起吗？”

    “五百？”还真是坐地起价。

    “不，五千块！”林兰芳想用高额彩礼让裴照知难而退，她扣着手指计算道，“我们婉青已经18岁了，是一个成年劳动力。她要是嫁到你们家又能干家务，又能生孩子，而且你看看她这皮肤，白得像腻子；摸样，也算周正！再说了，她平日里在家，住宿费、伙食费按照一天一元钱来算，十年就是3650元。赵家养猪，如果她嫁到赵家，往后每年的中秋礼、年礼……加起来也值不少钱。”

    她说得眉飞色舞，苏婉青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现在是80年代初期，物价便宜，人工更是便宜。她高中一个学期的学费才六元钱，林姨都舍不得给。现在裴照要娶她，林姨居然把生活费、劳务费都算上……一开口就是五千块！这也太双标了吧？

    要知道，前些日子村里最有钱的那一户人家结婚的“三转一响”，一只上海牌手表、一台永久自行车、一台踏板缝纫机，通通买齐了才一千多块。

    五千块足以建造10间大瓦房，甚至可以在城里买一套房，还是中心地段！

    裴照又不是傻子！

    李骅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他急急地望向裴照。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裴家和苏家是孩子年幼时定好的娃娃亲，本该和和气气地商谈。现在苏家张口就要五千块，属实是狮子大开口。

    裴照漆黑深邃的眼睛对上苏婉青的眼睛，面色不辨喜怒。

    这眼神……是想将她待价而沽吗？

    他的视线直白而强烈，女孩微微偏转了下颌，为难地移开了视线。苏婉青心里明白，自己是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文化，养活自己都是难题，不值这么多钱。刚刚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地告白，结果却把事情搞成这样。

    有点丢脸。

    也是在这时，她悲观地意识到，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裴照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这点事还不至于为难他。

    他走到苏宅房厅的八仙桌旁边坐下，气定神闲地道，“林姨，我和婉青她从小就定的娃娃亲，苏伯伯也是知道的。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觉得婉青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对她很满意。但是五千块的彩礼，还是需要再商量一下。您看看苏伯伯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一起把这件事谈妥。”

    在部队里，裴照不仅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做事情更是有条理有决断，大伙儿都服他。眼下李骅只对上他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出门准备钱去了。

    林兰芳登时喜上眉梢。

    “行，那我托人去建筑站上喊她爸去。”

    没一会，屋子里就只剩下裴照和苏婉青。

    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正午的阳光照进两扇门里，小小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卷发的光斑落在泥土地上，随着她的呼吸时不时放大再缩小。

    五千块啊！好多钱。苏婉青非常不好意思，她硬着头皮说，“裴照，要不你走吧！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一场误会。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事的。”

    钱多宝贵！吃饭穿衣上学，都要花钱……有钱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为了跟她结婚，不值得。

    裴照则好像没听见似的，稳稳地握着水壶倒了两杯水。

    “刚刚跑得那么累，过来喝口水。”

    白开水带着热气，温热的气流扑向他的脸。很像她给他带来的感觉，甘甜温热解渴。

    苏婉青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表白起了作用，捧着茶杯说了声，“谢谢。”

    水不烫，温度刚刚好。她索性仰着脖子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喝完之后就把水杯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这是家里待客用的茶杯，她洗得很仔细，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更加没有喝过一次。

    这个年代还是计划经济，千元户都很少，更别说谁能一下子拿出五千块了！

    她已经料到了结局。

    “你确定要跟我结婚？”裴照深邃的目光望过去，明晃晃的眼睛对上她的，说，“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

    苏婉青明白他的顾虑，毕竟两个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谈彩礼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裴照拿不出这笔钱，需要一个台阶下。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虽然穷但是有骨气。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爹妈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不需要彩礼！你可以试着跟我相处一段时间……三年，三年后如果您还不喜欢我，我愿意和你和平分手。”

    裴照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看着眼前大大咧咧的女孩，不知道她真的傻还是在开玩笑。

    他右手握拳靠近嘴边咳嗽了一声，“苏婉青，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以说你对我丝毫不了解。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低头，没有开口。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梦境里看到了不好的未来。

    死脑，快想！她脑海里灵光一闪，信誓旦旦地道，“那是因为我听人家说，想要成为将军夫人的话，必须在他还是一个士兵的时候嫁给他！”

    闻言，裴照愣了一愣，缓缓地放下茶杯。

    几只鸟儿在屋外的大树上飞来飞去，惹出一阵动静；苏婉青尴尬地绞着衣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没一会儿，李骅回来了。他抬脚迈过门槛，在裴照耳边低语了两句。

    然后就看到苏婉青站在裴照对面，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里一乐：怎么回事，少爷把未婚妻当新兵训呢？紧接着就留意到桌子上的两个瓷白的茶杯。

    少爷不抽烟，但在做出重大决策之前，喜欢喝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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