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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槐树的窄巷出来时，已过正午十二点。乔馨云带着白华走进眉阳一家颇有特色的中餐馆，点了当地的招牌豆花饭。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吃饭时，乔馨云才悄悄看向对面的白华——他正低着头，指尖拨弄着碗里嫩白的豆花，默默吃着，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她轻声开口：“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听懂了吗？”

    白华倏然抬头，筷子悬在半空，豆花色的汁水顺着筷尖滴落碗中，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他耳根又红了，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低声道：“大概听懂一些。”

    乔馨云怔住了，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与澄澈的眼眸间轻轻流转，忽然觉得喉头微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华仔，这两天我总拿你当挡箭牌，你不会介意吧？”

    白华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介意的，我长大了，守护你是很自然的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我记得小时候你对豆制品都不怎么感兴趣，怎么会喜欢这豆花饭？”

    乔馨云咬了咬嘴唇，轻轻吁了口气：“大概是因为……长大了吧。有些年少时避之不及的东西，如今却慢慢喜欢上了。尤其是这酱料，咸中带甜，微辣回甘，吃着总觉得格外踏实。”

    白华望着她低头搅动豆花时垂落的睫毛，时光仿佛在舌尖轻轻一叹。他温柔地笑了笑：“哦，错过你这些年，我得补上太多时光的缺口。云，你不必有负担，就像这豆花，清淡却绵长，即便凉了再热，依然有着它独特的风味。”

    她抬眼望进他瞳孔深处，轻声道：“嗯，凉了再热，也还是它。”她笑了笑，又说：“我只是怕自己平时太过随性的举动，会让你误以为我对你还有别的期待。”

    白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从儿时站在你身边那一刻起，我就……云，其实，你在我面前，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乔馨云喉头一热，却仰起脸轻轻压下翻涌的情绪，笑着说：“唉，还有好几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呢，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

    白华笑了笑，温声道：“这次要是来不及，咱们就约下次——等夏天再来时，一定能把想逛的地方都走完。”

    两人从餐馆出来后，乔馨云便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前往白云山公园。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抵达公园时，里面游人熙熙攘攘，热闹异常。她原本想带白华去坐游船，可游客实在太多，排队的队伍已经排了近一小时。她叹了口气，略带懊恼地瞥了眼长龙般的队伍：“要不……我们就沿着湖岸慢慢走走？”

    白华点点头，目光掠过湖面粼粼的波光：“走走也好，边走边看，说不定能发现些意外的惊喜。”湖风轻拂，柳枝微微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钻出几茎青苔。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乔馨云忽然停下脚步，笑着指向前方那排石桌石凳：“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刚入学那会儿，有个学长约我来这儿，就在那张石桌旁……”

    白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排略显斑驳的石桌边缘，轻声问道：“怎么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那里有特别之处，还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

    乔馨云莞尔一笑：“本来我还挺开心的——那位学长和你有几分像，清瘦，戴眼镜，说话也慢条斯理。可没想到，他带我来这儿后，就一直坐在石桌旁教我玩纸牌，一遍遍地重复。那时候我因为他是学长，不好意思提出离开，结果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中午。最让我无奈的是，他居然还让我跟他步行回学校，整整走了四十五分钟！又渴又饿，脚底都磨出了泡，累得快虚脱了，我却硬是憋着没吭一声。”

    白华听完，忽然低笑出声：“我猜，他第二天肯定又来约你了吧？——而你，应该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对不对？”

    乔馨云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真神奇，你怎么知道的？”

    白华目光温润：“你说他和我有些相似，我便猜——”

    乔馨云眨了眨眼：“真神了，你居然一猜就中！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跟人约会了，就怕再碰上一个‘纸牌学长’。你看我，是不是又把话题扯远了？”

    白华却轻轻摇头：“没有，我喜欢听你讲这些。”

    两人沿着环湖路走了一圈，又逛遍了公园里的其他角落。当夕阳将湖面晕染成琥珀色时，他们在山顶的凉亭歇脚。乔馨云看了眼腕表，已近四点，她微微蹙眉问道：“你累不累？要是累了我们就直接回学校，要是还觉得可以，我就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华轻轻摇头：“不累，只要你愿意带路，我就没事。”他心中泛起一丝欣喜——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愿意带他走进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角落，分享她那些私密的记忆。

    乔馨云站起身：“那就走吧，等会儿还是坐三轮车，下车后还得走一段小路。”三轮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老街窄巷，青砖墙缝间爬满藤蔓，偶有晾衣绳横跨巷空，几件素色衣衫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飘着旧日时光的纸鸢。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执意要带他去看那些自己曾走过的地方——还把所有点滴记忆都细细讲给他听……而不是那些特别耀眼的地方？

    或许她对与白华重逢的期待，不只是简单地重温往昔，更希望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节，能在他眼中重新焕发光彩与温度；她更想让他看见，自己未与他相伴的那些年，并非一片荒芜空白，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悄然生长——

    两人下了车，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巷口后，又沿着田间小径走了一段，终于抵达了她和梅子的秘密据点——那座小凉亭。白华望着眼前这座小巧孤静的亭子，檐角微微上翘，漆色虽已斑驳，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温柔。乔馨云伸手轻抚一根朱漆剥落的亭柱，轻声道：“这是我和梅子常来的地方，藏着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想让你也看看这里，喜欢吗？”

    白华凝视着亭柱上被岁月摩挲出温润光泽的木纹，仿佛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他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感受着这方小小天地里的宁静。风从亭外掠过，拂起她耳畔一缕碎发，也掀动了他的衣角。他喃喃道：“我很喜欢这里，你们一定很珍惜这个地方，才会把它收拾得这样干净整洁。”

    乔馨云笑了：“嗯，每次来，我们都会擦一擦石凳，扫一扫落叶，连藤蔓也记得修剪。梅子总说，亭子虽旧，情谊却不能疏了。”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任风穿过亭柱间的空隙，掠过石阶，拂过彼此垂落的衣袖。白华望着她的侧影，夕阳的余晖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此刻能安静守在她身边，便是他多年来梦中最温柔的圆满。

    过了好一会儿，乔馨云站起身，轻叹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本来还想带你去好些地方，可惜今天时间实在不够。”她抬眼望向天边渐渐沉落的橘红晚霞，又道：“下次一定补上——”

    白华也随之起身，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被晚霞镀上金边的轮廓，轻声应道：“好。”他稍作停顿，又道：“这次来你们这儿，玩得很开心，心里也格外踏实。只是母亲在我临走时特意嘱咐，一定要邀你去家里小住几日——她一直记挂着你，想亲自见见你。”

    乔馨云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记在心里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晚风渐凉，白华望了她一眼，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只精巧的长条形盒子，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乔馨云惊讶地看着盒中静静躺着的一支蓝色英雄钢笔，轻声问道：“这是？”

    白华目光温和而专注：“来的时候，母亲给你挑的是吃的，我为你选的是这支笔——拿起来看看，喜欢吗？”

    乔馨云轻轻拈起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在余晖中泛着幽微蓝光：“英雄钢笔——还是蓝色的，真好看。华仔，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回礼呢……”

    白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一支笔而已，哪里算得上贵重？而且这是我用奖学金买的，你别多想——你能喜欢，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乔馨云将钢笔握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笔身细腻的纹路——手感温润顺滑，质地更是精良。这正是她多年来一直渴望却始终未能拥有的钢笔。她心里有些想拒绝，可拿着却舍不得松开，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收下了。”

    白华见她收下，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飘落的一片树叶：“你喜欢就好。”晚霞已渐渐沉入远山，天边只余下一抹淡青色的微光。

    快到傍晚五点，她俩才回到学校。陆昕早已在招待所门口张望，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

    乔馨云笑着点头：“路上耽搁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吧？”

    陆昕摇摇头：“没等多久，就是有点担心赶不上车次——”

    乔馨云看向他，问道：“玲儿呢？”

    陆昕勉强笑了笑：“她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乔馨云眉梢微蹙，却没再多问。她原本想送白华他们去车站，白华却委婉谢绝了：“天色不早，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晚风拂过发梢。她再次打开钢笔盒子，幽蓝的笔身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暖意，有珍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悄然滋长的期待。

    送走白华后，她回到寝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帮陆梅打理小卖摊的生意。暮色渐沉，小卖摊的人气愈发旺盛，刚补上的货品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她只好又独自跑了一趟眉阳市区补货。

    补货回来时，梅子已经帮她打好了晚饭。她端起碗，一边吃一边看着陆梅整理货单。这时玲儿推门进来，一开口就朝乔馨云嚷道：“云姐，他们没错过车吧？”

    乔馨云抬眼，汤匙停在唇边：“没错过。只是玲儿，你怎么没跟陆昕一起？”

    玲儿一愣，随即低下头捻着衣角：“我……我有点事，学校舞蹈队的事。”

    乔馨云没有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我看陆昕走的时候神色有些闷闷的，你回头再给他打个电话吧。”玲儿点了点头，却没作声。

    几人刚整理好货品，就到了上晚课的时间，王丹却在这时回来了。她情绪格外低落，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大家围上去关心她，王丹只是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颤，始终不肯抬头。后来她干脆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压抑的啜泣声从被角漏出来，像只受惊的小兽蜷在昏暗里。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出声，最后留下陆梅陪着她，另两个则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赶去上晚课了。

    元旦节就这样悄然过去，本想借着假期放松一下的乔馨云，没想到这几天里，心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忽高忽低，反倒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觉。

    节后的小卖摊生意比往常更忙了，几个人在售货与补货间连轴转，几乎喘不过气来。乔馨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关于补货的问题，她一直想尝试找到更优的解决办法——比如和眉阳市区的几家批发商建立长期合作，让供货商直接送货上门，这样就能省去自己来回奔波的精力了。

    她联系了几家批发商，对方都以“学生摊位规模小且不稳定”为由婉拒。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自己跑腿，咬牙硬撑。王丹的情绪依旧低落，偶尔会在摊位前发呆，眼神空茫得像蒙了一层薄雾——直到她当选新一届校学生会副主席那天，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久违的浅笑。那抹笑意如初春融雪，虽淡却透着微光。

    只是，这副主席一当上，她在学校的事务便陡然繁重起来，会议、报表、活动筹备接踵而至，已无法兼顾小卖摊的日常运营，这对蒸蒸日上的生意构成了不小冲击。乔馨云本以为调整人员分工就能缓解，可更让她头疼的是，蒋玲所在的学校舞蹈队正紧锣密鼓筹备市青少年艺术节展演，排练强度骤增，玲儿几乎每天训练到深夜，连周末也难有空闲，小卖摊的轮值表被迫一再修改。更棘手的是，陆梅还兼着学校宣传干事一职，近期正负责学校的宣传海报工作——她只能抽空帮忙守摊、清理账目，却再难兼顾补货，补货的担子最终沉沉地压在了乔馨云一人肩上。

    看似简单的小卖摊，实际运营起来远比想象中复杂：库存盘点、价格调整、补货、顾客反馈整理……每一项都需细致入微。单是补货这一项，往返市区一趟至少要耗一两个小时，来回两趟跑下来，乔馨云几乎挤不出空闲时间。更具挑战的是，随着生意日渐红火，补回的货物常常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而她只有中午和下午放学后的短暂时间能去补货，只能被迫提高单次补货量——可货量一增加，她的体力便迅速透支，撑得越来越吃力。若想长期经营下去，补货环节必须另寻办法，毕竟她可不能因为小卖摊的生意耽误了学业。

    星期五下午放学铃声刚响，乔馨云正准备离开，老陶却叫住了她：“馨云，别急着走，我有事找你。”

    乔馨云停下脚步，转身走到老陶身边：“陶老师，您说。”

    老陶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最近总见你来去匆匆的，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忙什么呢？”

    乔馨云愣了一下，有些支吾：“没……没什么，就是没睡好。”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声音微微发紧，又追问了一句：“陶老师，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呀？”

    老陶微微一笑，开口问道：“听她们说，你们在寝室里开了个小卖摊，还经营得有声有色？是这样吗？”

    乔馨云心头一跳，耳垂更烫了：“是……是的，陶老师。就是帮同学解决点生活小需求，没多想别的……”她声音越说越低，生怕被当成不务正业的典型。

    老陶轻叹一声：“你家里的情况我清楚，只是担心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学业也会受影响。学生宿舍里是不允许私自开展商业活动的，你得想清楚这里面的风险和边界。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学校要给每个班换新电视机，旧电视由各班自行处理，所得费用可以计入班费，但需要报备登记。你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说完老陶便转身离开，乔馨云望着她的背影，怔在原地。小卖摊的事，看来真得好好琢磨个万全之策了。至于处理旧电视，这本就是自己作为文娱委员的职责，但这玩意儿沉甸甸的，搬动起来实在费劲，怎么运到旧货回收站，倒是个不小的难题。

    正当她还在为此事发愁时，班里一个叫张伟的男生主动找到她，说愿意收购这台旧电视，只要价格合适他可以直接搬走。乔馨云本就很忙，想都没想，便在老陶的授权范围内报了个价。张伟爽快点头，当场付了现金，直接把旧电视搬走了。

    星期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张伟把乔馨云叫到教室外的走廊上，递给她一个小红包，说是“辛苦费”。乔馨云愣了一下，下意识推拒道：“这不行。”

    张伟却坚持把红包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那台旧电视我转手卖给了校外的二手电器商贩，赚了点差价，这点心意你拿着，别让别人知道。”

    乔馨云攥着红包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做起这生意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伟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就……最近试着做的。”她看了他一眼，说：“你可真有办法，不过这事倒是帮我省了不少麻烦——”

    张伟咧嘴一笑：“你在学校人缘好，办事又靠谱，以后有什么机会，可得想着我，咱们可以合作。”

    乔馨云点了点头，攥着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暗自琢磨：没想到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赚钱的门道？自己这脑子确实得好好动起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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