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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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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冰河边巷子里的大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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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馨云看了看他,轻声问道:“华仔,你在学校里,是不是也有不少女孩子悄悄给你递情书?比如那个蒋芳……”

    白华的筷子顿在半空,耳尖微微泛红:“我……没有的事,我不太会说话,没人喜欢的。倒是你,性格开朗,人缘又好,还生得这样漂亮……”

    乔馨云抬眼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轻声问道:“华仔,我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漂亮吗?”

    白华怔了一瞬,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夏风里:“你一直……都好看。”

    乔馨云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盛满了温热的光,像初夏清晨刚淌过山涧的溪水,澄澈而柔软。她没再追问,只是把那瓣泡萝卜的脆响,悄悄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褶皱里。早餐过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乔馨云绕在白华身边轻快地转着圈,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洒在她微扬的眉梢与发梢,映得她平添几分俏皮与欢愉。

    何岚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莫不是恋爱了吧?”

    不远处球场上练球的欧阳海辰,正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足球从他脚边滚远,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凝视着乔馨云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刘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谑道:“哟,魂儿都被勾走了?人家可没看你一眼。怎么,还不想放手吗?人家可是有主的人了。”

    欧阳海辰喉结微动,没有答话,只弯腰拾起足球,猛地一脚踢出——足球如离弦之箭般直入网兜,球网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嘭”声。他攥紧的手心渗出薄汗,声音冷硬:“踢球吧!”球网的余震尚未平息,他已转身快步走向场边。

    乔馨云并未察觉到球场这边的微妙波动,此刻正兴奋地带着白华穿梭在校园里,热情地介绍着每一处她曾驻足的角落。阳光洒在她微扬的嘴角,映照出少女独有的明媚光彩。白华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她跳跃的衣摆,偶尔点头应和,仿佛要把她讲过的每一寸光影都刻进眼底。

    只是,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引得不少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有惊讶,有艳羡,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尤其是女孩子们,目光频频在白华身上游移……

    乔馨云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向白华:“华仔,你觉不觉得……”

    白华望着她,笑了笑:“觉得什么?”

    她顿了顿,睫毛轻颤,只浅浅一笑,心里想着:这家伙,仔细看过去,眉眼清澈,气质沉静,算得上是斯文儒雅、内敛自持类型里的佼佼者。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静默的青竹,不争不抢,却自有清风拂过时的疏朗气韵,难怪引得这么多目光流连。

    她抿了抿唇角,心中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曾独属于自己的专属感,如今却要与他人分享,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她赶紧挽住白华的手臂,装作轻松的样子笑嘻嘻晃了晃:“华仔,你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

    白华侧眸看向她,目光温润得如同初春的溪水,声音低沉而清晰:“很好。小巧精致,交通也便利,像一本摊开的诗集,每一页都藏着不经意的惊喜。”他说话时,目光始终定格在她的侧脸上,仿佛那微扬的唇角、轻颤的睫毛,甚至发梢被风拂起的细微弧度,都值得他用目光细细描摹。

    乔馨云耳尖微热,却故意扬高声音:“那……自然是比不上你们学校大气,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都浸透了我的青春印记!我早已将这里视作我的第二故乡。”

    白华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里。能来参观,亲身体会这份独属于你的风景,我很荣幸。”

    乔馨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华仔,以前总觉得你不善言辞,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这话说得挺有水平呢!”

    白华低头轻笑一声:“不过是把心里所想,如实说出来罢了。”

    乔馨云感觉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多,走着走着就被一群刚返校的学妹围住了——她们大多是认识的,七嘴八舌地打听白华的身份。她干脆拉着白华出了校门,在校门口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匆匆离开了学校。车轮吱呀作响,穿行在繁忙的街巷间,很快就到了滨江路的冰河边。

    这几天真是天公作美,阳光温煦,晴空湛蓝如洗,连一丝云絮也无。两人在冰河边的河堤上缓缓踱步,凉风拂面。乔馨云望着怪石嶙峋的冰河,有些遗憾地说:“冬天的冰河正值枯水期,河床裸露,水声微弱,远不如盛夏时流水奔涌、浪花飞溅那般酣畅淋漓。”

    白华望着河面上斑驳的石影,轻声道:“枯水自有枯水的风韵——它恰似冬日的素描,虽无繁花似锦的绚烂,却更能显露出风骨与筋脉,于静默中积蓄着力量。”

    乔馨云侧首望向他,见他眉目沉静,眼底映着冰河的粼粼微光,仿佛那嶙峋怪石与清浅流水早已刻入心底。她不禁笑道:“还记得老家那条小沟吗?每到枯水期,我们就赤着脚踩进清凉的浅水里,捉鱼虾、摸泥鳅、翻石头找螃蟹。那时候,先把河沟两头的水流截断,再把中间的水搅浑,鱼儿便晕头转向地浮上来,一伸手就能捞起好几条!最后弄得满身泥浆,回家被母亲骂得灰头土脸,可第二天又卷着裤管往水边跑——哈哈哈!”

    白华眼中笑意愈深:“那时候你扎着两条羊角辫,裤脚卷到膝盖,脚丫子沾着青苔和泥点,跑起来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连泥巴甩到我脸上都浑然不觉。你不仅顽皮,还总爱顶撞人,做什么事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仿佛天地间没什么能真正难住你。丁姨可没少揍你……”

    乔馨云脸颊微红,佯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华仔,谁、谁让你揭我老底呀!那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可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呢!”

    白华目光温软,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时候的你,就像一株野蔷薇,不择土壤,迎风生长,很是可爱——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乔馨云心头一热,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唉,那时候我胆子可真不小,爬树掏鸟窝、翻墙偷摘李子都敢干。还有一次为了抓鱼,我甚至钻进了堰塘下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涵洞,泥水没过腰际,冷得刺骨。你当时不敢进去,就在外面等着,见我迟迟没出来,竟然在涵洞口急得哭了起来。”

    白华耳根微热,垂眸笑了笑:“那会儿真怕你出不来,心都揪成了一团,连喊你的名字都变了调。后来你湿漉漉地钻出来,头发上挂着水草,手里高举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鲫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条鱼足足有半斤重,鳞片在阳光下晃得我睁不开眼。你抖着湿发甩了我一脸水,我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忍不住跟着你大笑起来。”

    乔馨云喃喃道:“那时候的我,整天都梦想着成为一名女侠——最好能手持长剑,踏遍山河,除暴安良。为此,我还偷偷跟着那位女游医学了几年拳脚功夫,虽没练成什么绝世武功,却把我家门前那棵老梨树的树干踢出了个不小的凹痕。”

    白华轻笑出声:“那棵梨树至今还在呢。不过你当年可因此闯了不少祸,尤其是小学三年级时,不小心把一位男同学的腿踢骨折了——也就是从那以后,你的学武之路彻底断了。”

    乔馨云扑哧一笑:“那真的是纯属意外!可终究让母亲赔了不少钱,自己还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躺了三天没下床。”

    白华笑了笑,道:“你那位游医师父可真是倒了霉——丁姨知道是他教你拳脚后,直接找上门把人狠狠骂了一顿,街坊邻居都议论她行事不妥。没过多久,游医师父便不辞而别,至今杳无音信。”

    乔馨云怔了怔,笑意渐渐淡去:“那时年纪小,只觉得委屈,不明白为何练武防身竟成了过错;如今回头再看,才终于懂得——可惜了,还是师父替我背负了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责难。他走后,我找了他好几年,可始终没有消息,心里至今仍觉遗憾。”

    白华凝望着她微微黯淡的眼眸,缓缓开口:“没事,有缘自会重逢。不过,云,你这些年就没再练过武了吗?你的身体……”

    乔馨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笑一声道:“早就不练了。人长大了难免变懒,加上我那低血糖的老毛病时好时坏——这次上山就突然犯了。不过虽说平时没怎么练,身体倒还算不错,没看上去那么娇弱。不说这个了,你瞧这冰河,我都开始期待夏天你来时,带你下河踩水、捡光滑鹅卵石的情景了——你可是说过夏天要再来的,可不能食言啊。”

    白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应道:“我当然不会食言,不过到时候,你可要陪我一起同游。”

    乔馨云笑着点头:“其实……我们现在已经知晓了彼此,我随时都欢迎你来的——”

    白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云,这些年,真的不好意思,我......以后,我绝对不会与你失联,我向你保证。”

    乔馨云望着他,眼尾弯起,像初春融雪时蜿蜒的溪流:“好,我相信你,过去的就让它随风飘散吧。前面有家冰粉店,你尝过冬天的冰粉吗?老板熬的红糖特别香,要不要去试试?”

    白华笑着点头:“好啊,你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走吧!”

    两人吃完冰粉出来,白华笑着说:“云,看来你在学校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得多。”

    乔馨云仰头望了望天,正午的阳光正盛,她眯了眯眼,声音轻快地说:“是啊,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爱玩、爱闹、爱探索,所有业余时间都塞满了欢声笑语。不过我的专业课成绩嘛,也就一般般啦!哪像你,听说你在你们学校一直稳居榜首,还代表学校参加了不少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呢。”

    白华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碰巧多读了几本书罢了。”他顿了顿,又道:“我除了学习,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时间自然就都花在书本和实验室里了。说起来,我倒是挺羡慕你的——能活得这么自在,脑袋里还装着那么多鲜活的奇思妙想。”

    乔馨云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地说:“牛就牛呗,还这么谦虚!难道是怕我嫉妒你呀?”

    白华笑着摇头:“怕你笑话我书呆子气太重。”

    乔馨云轻轻推了他一下,眉眼弯成了月牙:“书呆子?那都是小时候喊着玩的——你怎么还记着呢?”

    白华耳根更红了,抬手挠了挠后颈,低声嘟囔:“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喊我名字时,特意加上的称呼。”

    乔馨云微微一怔,笑着掩住嘴:“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呀……那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老槐树下那位老爷爷吗?”

    白华眼神一亮,声音不自觉放柔:“当然记得——上次回去时,我特意又去了老槐树下,石凳还在,只是爷爷的藤椅空着。以前你总拉着我去给他捣乱,他就笑呵呵地摸着胡子说:“小云又带‘书呆子’来啦?”

    乔馨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他去年春天走的……走得很安详。”她稍作停顿,又道:“我在这边也认识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头,特别有意思,我带你去见见?就在前面,转过对面的街角就到了。”

    白华点头应下,没有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快步向前。转过对面的街角,青砖灰瓦的窄巷幽静蜿蜒,几株老藤攀着斑驳的墙头垂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都已成年,那份少年心气却一丝未减……

    狭窄的巷子里,两侧小摊位鳞次栉比,糖画的甜香、竹编的清气与旧书页的微尘气息交织氤氲。白华指尖拂过一只竹编蜻蜓,细篾柔韧,泛着温润光泽;乔馨云已踮脚凑近糖画摊,铜勺里的糖稀缓缓流淌,她眼睫微颤,看着糖丝在阳光下拉出琥珀色的光弧。她买了两个糖人,一个捏成蜻蜓,一个是蝴蝶形状,递给白华时说:“给你一个,我们边吃边走。”她将蜻蜓糖人塞进他掌心,糖面映着冬日微光,微微发亮。

    白华低头凝视掌心那抹剔透的琥珀色,糖蜻蜓的薄翼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他轻轻送入口中,甜意便在舌尖缓缓化开。乔馨云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甜吗?”

    白华点头:“甜。像小时候偷吃槐花蜜一样甜。”她忽然笑出声,指着糖人翅膀上一道细小的裂痕:“瞧,这裂痕像不像当年你踩断的那根竹蜻蜓翅膀?”白华一怔,随即也笑了:“那时你气得直跺脚,说‘再不修好,就不理你了’……结果我熬了三个晚上,才用竹篾细细补好,还缠了红丝线。”

    两人边走边笑,糖人在指尖渐渐融化,旧时光的甜意裹着蜜香在唇齿间悠悠回旋;巷子尽头立着一棵老槐树,冬日里枝干虬劲,皲裂的树皮像刻满岁月年轮的掌纹,却依旧撑开一片苍翠浓荫——树下坐着位银发老者,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映月般澄澈温厚。他并未起身,只抬眼扫过二人,唇角微扬道:“小丫头,又带人来扰我清静了?”

    乔馨云吐了吐舌头,拉着白华在老者对面的青石凳上坐下。白华刚坐稳,她便凑到老者身边,娇嗔道:“你这老顽童,什么叫‘又’呀?我可有阵子没来了,今天特意带朋友来看你,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老者轻抚长须,目光在白华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渐深:“哦?这位小友,眉宇间似有松风拂过,眼底藏着点点星火——倒是一副难得的好骨相。不过,”他忽然顿了顿,“我今日没备什么好东西,只有一壶刚煨好的槐花蜜茶,两位小友可愿尝尝?”

    白华刚道了声“多谢”,乔馨云已快手接过茶盏。她先吹了吹热气,将其中一盏递到白华手中,另一盏自己捧着。清冽微甜的茶香里,槐花蜜的暖香氤氲开来,轻绕唇齿。白华啜饮一口,温润清甜直沁心脾。老者目光掠过二人,笑道:“小丫头,你今日是又寻个由头来讨我这壶茶,还是惦记着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乔馨云笑得狡黠:“这还用问?您老上回说到槐树成精化作书生赴考,那书生在贡院门前折了柳枝插鬓,袖中槐花瓣却正簌簌飘落——我可一直记着呢。不过话说回来,您这茶馆的生意,瞧着倒是挺清淡的?”

    老者闻言,只将茶壶轻旋半圈,壶底微润的青苔映着斜阳余晖:“生意清淡?倒不如说,我这茶馆只待有缘人来坐。槐花三载一盛,蜜茶七分温热,故事半盏未凉——你若心急,故事便断在最挠人的地方;你若静坐,风自会携着下一段枝头新蕊,轻轻叩在你耳畔。”

    乔馨云蹲下身,轻轻晃了晃老者的手臂:“那您快说呀!那书生后来到底中没中?别净说这些玄乎的话,直接讲重点吧!”

    老者慢条斯理揭开茶壶盖,一缕白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中是中了——可放榜那日,他却把墨迹未干的报帖叠成纸船,放进门前的溪流。纸船随水漂远,载着朱砂红印与未拆封的功名,流向雾霭沉沉的山坳。溪水清浅,纸船渐渐变小,最终隐入苍茫雾色里。”老者垂眸,手指轻叩青石案,声音像露滴梧桐般清润:“世人只说他辜负了十年寒窗,却不知他袖中的槐花早已落尽,心尖上供着的从来不是那方朱砂印,而是半卷没题名的旧诗稿,墨迹淡得几乎要洇进纸背——那上面写满了山野晨露、溪畔垂钓、竹篱疏影,还有某年槐雨刚歇时,邻家少女倚着门递来的一枝半开的素蕊。”

    乔馨云怔在原地:“后来呢?”

    老者将茶盏缓缓推至案沿,瓷底与青石轻磕出一声脆响:“后来?后来他踏着晨雾归了山。槐树影里,那少女正踮脚折枝,枝头新蕊沾着露水,她回眸一笑,鬓边别着的素槐,正映着初阳微光,恍如当年溪畔初遇时的模样。原来所谓归途,并非重返起点,而是以心为径,在时光的褶皱里重拾未完成的凝望——那枝槐蕊年年自开自落,从不因无人驻足而减一分清芬;它静候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回眸,而是某一刻,某双眼终于认出了它本真的名字。”

    老者指尖拂过茶汤表面,一圈涟漪漾开,天光云影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抬眼望向院外,声音里裹着槐风的轻软:“你听——风过槐枝的沙沙声里,藏着细碎的低语:‘我在这里,等你停步,而非等你归来。’”

    乔馨云屏息凝神,半天没回过神来——老者看了看她,开口问道:“这位小友可是你的男朋友?”

    乔馨云脸颊微红,忙不迭摆手:“不不不,他就是我邻居,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罢了。”

    老者闻言,只含笑颔首,目光却悄然掠过白华的脸庞。白华低下头,耳尖微红。老者捋着胡须轻笑:“青梅竹马,最是难得——老朽赠小哥一句:情如春蚕吐丝,缠而不缚,方得长久。”

    白华一愣,没想到老者竟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耳根顿时滚烫,忙不迭道:“多谢前辈点化。”

    老者重新将茶壶斟满,热气氤氲中目光温厚:“少年心事,如初春新茶,微涩却回甘,不必急于入口,更不必强求浓烈。且待它在时光里自然舒展,叶脉渐丰,茶色愈澄,那缕清芬自会循着本心的节律,悄然漫过岁月的檐角——你看这丫头,还在发呆呢?”

    乔馨云喃喃道:“我……好像听见槐花飘落的声音了,哈——老顽童,你和我婆婆真是一样,总能讲出那些奇妙的故事来,实在太好听了。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呢?”

    老者笑着摇头:“哪有什么奇妙不奇妙的故事,不过是把心事沏进茶里,看它在水中沉浮舒展罢了。”

    白华望着乔馨云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默默守候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确定的结局,而是她此刻低头浅笑时发梢垂落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晨光,映着槐影,更裹着无需言说的熟悉与安宁。

    乔馨云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喃喃道:“要不是今天还要去其它地方,真想让您再多讲几个故事呢……”

    老者将一枚干槐花放入她掌心:“带着它去吧。这花不凋不谢,只待你某日忽然闻到袖角的微香,便是心弦被悄然拨动的时刻。小丫头,这小子可是你的贵人,莫要总是欺负他。”

    乔馨云低头望着掌心那朵素白的小花,抬眼一笑:“哪有欺负他呀!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谁还敢欺负他——你看我个子可比他小多了呢!”

    老者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一只灰雀,扑棱棱飞向槐荫深处:“小丫头嘴硬心软,可要吃不少亏呢。去吧,有空再来看我,槐树又该开花了。”

    白华默默接过老者递来的青瓷小罐,罐身温润,内里盛着新焙的槐芽茶,一缕清气悄然逸出。他低头轻嗅,茶香清冽如初春溪水,沁入心脾。乔馨云踮脚凑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笑意盈盈道:“原来你藏着这么好的茶!”

    老者含笑颔首:“此茶只赠有缘人——芽采自槐树东枝,叶摘于卯时初露,以松烟古法焙制,存于青瓷敛气。”

    白华赶紧将小罐妥帖收进怀中,正要掏钱,老者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目光如古井无波:“茶价不在银钱,在心照。我喜欢你这孩子——更喜欢你守着她时,眼底那片不争不扰的澄明。心照者,如月映千江,不因江河各异而改其明。”

    乔馨云皱起眉头,嗔道:“老顽童,又在打什么哑谜?您多保重,下次我再陪您喝茶!我先走了……”说着便转身拉住白华往外走,白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始终没松开手。

    无论老者的话藏着怎样的玄机,他心里都已明白,也满是欢喜——至少老者看穿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情愫,却没有点破,只以茶和花为引,将那份未曾言明的守候悄悄托住。他偷偷侧过头,望着她紧抿的唇角,心口微微发烫,那份被看穿的忐忑与被成全的欢喜交织成一股奇异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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