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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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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姜汤一碗探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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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蜂窝煤炉子上温着一盅姜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陆梅手法娴熟地将汤盛入白瓷碗,又取来那只印着牡丹花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把碗放进去,拧紧盖子。

    “走吧,趁热送过去。”

    乔馨云接过保温桶,眉头微蹙:“这碗汤……会不会反而加深误会?”

    陆梅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走出了厨房。乔馨云轻叹口气,跟在她身后缓步上楼。木质楼梯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发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沉稳的心跳。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光。

    两人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瞧——

    杜静妍正忙着清扫房间,扫帚轻扫着纸屑,鬓角沁出细汗,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动作却依旧一丝不苟。另一边,刘波坐在床沿轻声劝慰欧阳海辰,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关切:“兄弟,酒都喝完了,人也该清醒了,别再让自己陷进去。”

    欧阳海辰仰面倒在枕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喉结微微滚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刘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吐成这样了,还不肯喝点东西?唉,胃里应该早就空了吧?静妍刚煮了醒酒汤,你多少喝一口,别再让大家为你担心了。”

    陆梅不小心撞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杜静妍听见动静回头,目光扫过门口两人,又落在乔馨云手里的保温桶上,手中的扫帚停在了半空。陆梅连忙尴尬地敲了敲门,刘波回头看见她们,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你们俩这是?”

    乔馨云将保温桶递上前,笑了笑说:“刚熬好的姜汤,趁热喝效果最好。”

    刘波没有接保温桶,而是侧身让开一条路:“快进来吧,他正犟着不肯喝呢。”

    陆梅没有动,乔馨云便自己捧着保温桶——刘波又不肯接,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转身就想离开。刘波见状,立刻挡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说:“来都来了,先帮个忙吧?我扶他起来,你喂他喝点汤。”

    乔馨云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床上的欧阳海辰——他睫毛微颤,双眼却依旧紧闭,脸色在苍白中泛着青灰,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呼吸浅而滞重。

    她转回头对刘波说:“你们……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我一个外人插手,怕是不太合适。”

    刘波却已伸手扶住欧阳海辰的肩膀,用力将他半托起来靠在床头,顺势把枕头垫高:“我们俩都试过了,他根本不张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真忍心看他这么硬扛着?他很少醉成这样,你也看到了——不喝点东西下去,胃黏膜怕是要被酒精烧穿了!”

    乔馨云扫了一眼门口的陆梅,陆梅却悄悄别开视线,并未帮腔。她咬了咬下唇,终是伸手取过保温桶,掀开盖子,从中取出那碗氤氲着微辛热气的姜汤。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凑到他唇边。

    欧阳海辰的唇线绷得极紧,勺沿抵住下唇,他丝毫未松动。

    她看向刘波,刘波立刻会意:“你得说句话,让他听见你的声音……”

    乔馨云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到这个境地,喉头一紧,她清了清嗓子:“欧阳海辰,喝一口——”

    他眼皮倏地一颤,似有松动的迹象,却依旧紧阖着双眼。她顿了顿,干脆将勺子轻轻抵住他微张的齿缝,语气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数三声,你不喝,我就把你嘴撬开——三、二……”

    话音未落,他喉结微动,齿关悄然松开一线。一勺姜汤顺势滑入,他吞咽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可当汤汁滚过喉咙的瞬间,他的睫毛终于掀开一道细缝,目光迟滞地落在她脸上,像蒙着一层薄雾,又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你来了?”

    乔馨云微微一怔,却稳稳舀起第二勺姜汤:“先把这碗姜汤喝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喉结再次滚动,顺从地咽下了这一口。

    第三勺刚送至唇边,他忽然抬手覆上她执勺的手背,掌心滚烫。

    刘波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乔馨云手中的汤勺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他掌心的灼热顺着皮肤渗进血脉,像一簇火苗悄然点燃了沉寂多年的引线。她低头望去,只见他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蜿蜒着几道尚未愈合的擦伤……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她蹙了蹙眉,轻声道:“别乱动,喝汤。”

    他手指微蜷,却未松开,只是哑声应了句“好”,由着她一勺一勺喂着。

    乔馨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眼下浓重的青影,轻声叹息:“不过是失个恋,至于喝得人事不省吗?你可真是会折腾。”

    话音刚落,他忽然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手背:“谁说……是失恋?”

    她手一抖,勺沿微倾,一滴姜汤坠落在他滚烫的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喉结缓缓滚动:“我是为了你……是你让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才敢喝醉——”

    她心头猛地一颤,喉咙发紧,勺子悬在半空,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的声音却愈发低哑:“可你一出现,我就醒了——原来就算醉着,我也一直在等你。”

    乔馨云心头一紧,连忙放下碗,喃喃道:“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说着便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骤然攥住——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她脚步一顿,脊背微僵,耳根悄然漫上薄红。他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走……就一会儿。”她没有回头,却也没挣开他的手,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腕内侧,低声道:“云,你信不信,你来学校的第一天……”

    乔馨云慌乱地提高声音打断他:“我……我是来还你今天下午的人情的——失恋嘛,肯定会有些难受,要是你实在放不下,也可以重新追求她一次啊?以你的条件,说不定能柳暗花明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漫上眼角,嗓音沙哑:“好啊……云,你真的这么想吗?你真的会给我机会?”

    乔馨云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回头扫向屋里另外三人:刘波已悄然退到门边,正低头整理衣袖;陆梅倚在门框上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促狭与了然;杜静妍则握着扫帚站在角落,脸色复杂。三人的目光像细针般,无声刺得她耳根更烫。她尴尬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一带,反而攥得更紧。她苦笑着开口:“……你们……不过来帮帮忙吗?”

    刘波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我……我得去洗洗换身衣服,这家伙刚才可是吐了我一身。”说着从包里摸出两件换洗衣物,匆匆溜了出去。

    陆梅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再去找点解酒的——”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出了门口,没了踪影。

    杜静妍默默放下扫帚,低声道:“我……我去烧壶热水,你们慢慢聊。”

    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乔馨云按了按太阳穴,冷笑一声:“呵……倒像是我才是那个醉鬼。”

    她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去,你这房里的味道简直比酒气还呛人——唉,放开我,我得去开窗透透气!”

    他固执地扣着她的手腕,抬眼望住她:“别走,好不好?就五分钟……让我把话说完。”

    乔馨云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挣扎。她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微烫的额头,开口道:“欧阳海辰,你看清楚——我是乔馨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认错……从你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怎么会认错?云,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乔馨云猛地抬头,惊得后退半步,心口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慌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道:“你是不是真的喝糊涂了?什么校门口,我压根就……我是乔馨云,可不是你的女朋友,你搞清楚没有?”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而颤抖的影子,声音却异常清醒:“我知道你是乔馨云——可你为什么总是下意识躲着我?是我说话太冲、太冷、太伤人吗?你说你心里有人了,是今天那个男孩子吗?”

    乔馨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欧阳海辰,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先好好休息吧,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好吗?”

    他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无力的哀求。乔馨云抬手按住眉心,却按捺不住心头悄然漫开的那阵柔软,只喃喃道:“好了,好了,你接着说吧……我听着呢。”

    他喃喃道:“那次在操场抱着你的时候,我真的好幸福——那是我……”

    乔馨云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慌,忙咳了一声打断他:“哦,又来了?我知道了。你要不要喝点水?我去帮你倒。”

    他忽然攥紧她的手,声音骤然哽住,眼尾倏然滑下一滴温热的泪,砸在交叠的手背上:“你别走——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连呼吸都疼,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疼……云,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不是什么‘花蝴蝶’,我从没对任何人动过真心,除了你。”

    乔馨云眉头紧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这是来干什么呢?这下倒好,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了。

    欧阳海辰的瞳孔微微失焦,却仍固执地追随着她的脸庞,仿佛稍一松懈,她便会如烟般散去。他喃喃低语:“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总看不见我?为什么我每次伸手,你都毫不留情地推开?为什么连在梦里遇见你,我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好你的名字?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头看我一眼?”

    乔馨云强自稳住心神,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欧阳海辰,你现在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话到一半,她陡然顿住——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原本紧绷的心绪瞬间软了下来,语气也放柔了些,“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他执拗地摇了摇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死死攥着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松……我一松手,你就走了……云,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说话,就看着你……这样就够了。”

    乔馨云被他这副模样彻底软化了心,柔声哄道:“你先松手,我答应你,不走。”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你得先闭上眼睛,好好躺下睡一觉——躺下吧,我守着你。”

    他终于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睁着迷蒙的眼,一瞬不眨地凝望着她。乔馨云轻轻托起他的后颈,小心将他放平在枕上,柔声道:“闭上眼睛——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闭眼,我可就走了。”

    他喉结微动,睫毛轻颤,终于顺从地阖上眼帘。她抬手拂过他汗湿的额角,喃喃低语:“但愿你是因为失恋才这样……唉,若真是别的缘故,那可就真是罪过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胸膛起伏也趋于平缓,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唇边却溢出极轻的呓语:“云……别走……”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呼吸吞没,乔馨云却还是捕捉到了。她只觉一阵眩晕,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清凉的夜风裹着冬夜的寒意悄然涌入,拂过她微烫的脸颊。

    好一会儿,她才又回到床边。见他睡颜渐宁,她悄然拉过薄被覆在他肩头,又细心地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竟会为我弄成这样……不是说好只是打赌的吗?你这个样子,真希望明天醒来你已经忘了这回事——我保证,今晚的事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有些东西,你也别太当真了——”她转身欲走,却听见他在梦中低唤:“馨云……云……是馨云。”她的脚步骤然凝滞,咬住了下唇……

    她回到床边,蹲下身,双手托着脸颊,静静凝望他沉睡的容颜——这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褪尽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少年般的脆弱与依恋。高挺的鼻梁下,唇线紧抿,却又带着新月般微翘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轻轻触碰。自己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这家伙竟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自从眉阳山相遇后,她与他便莫名地纠缠不清——她实在无法确定这份牵绊究竟是命运埋下的伏笔,还是时光错置的误会;可眼下这尴尬的处境,至少刚才目睹了这一幕的几个人,她是已经说不清了……

    自己与他之间的那份赌约,若他此刻并非伪装,那自己应该算是赢了。可这胜利的滋味,却全然没了往日获胜时的快意,反倒是今天对他所做的一切,让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不安,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地一震——自己这是在心疼他?不,绝不可能。她倏然起身,抬手拍了拍额头:一定是太累了,脑子发昏才会冒出这种荒唐的念头。定了定神,她又望了一眼熟睡的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瞬间,三双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刘波、陆梅和杜静妍正靠在走廊边,齐齐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乔馨云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清了清嗓子道:“他……他已经睡下了。不过你们这房间味道太冲,最好再清扫一遍。这人也真是的,酒量差、酒品又不好,还喝这么多——等他醒了告诉他,下次别再沾酒了,这副样子实在丢人。”

    门外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陆梅跟着她回到房间,见她脸色微沉,便递上一杯温水:“云儿,喝点水,压压惊。”

    乔馨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斜睨着她道:“梅子,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陆梅笑着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你……拿到证据了吗?我看他倒是挺听你话的。”

    乔馨云又喝了一口水,目光却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证据个屁啊?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还谈什么证据?这下倒好,反倒给人家添了堵。”

    陆梅挑了挑眉:“你说的是杜静妍吧?我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哈哈哈,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乔馨云瞪了她一眼:“少幸灾乐祸的。”

    她将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侧身朝床铺倒去,却迟迟没有躺下。

    陆梅凑近她身边轻声问:“云儿,你心里……真把他当对手吗?”

    乔馨云望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影,沉默良久,才低声叹道:“唉,我也说不清了……那个赌约……”

    陆梅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心软了——”

    乔馨云皱了皱眉,轻声反问:“心软?”

    陆梅望着她笑了笑,说道:“云儿,我说得没错吧?上次在眉阳山上相遇,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留意你。瞧他那模样,分明早就对你上了心。”

    乔馨云回头白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还嫌不够乱吗?刚才就不该过去——”

    陆梅挨到乔馨云身边,凑在她耳边轻声问:“云儿,要是让你在白华和欧阳海辰之间选一个,你心里更偏向谁?”

    乔馨云敲了她脑袋一下:“你疯啦?净说些浑话!白华和欧——”

    陆梅连忙举手作投降状:“——好啦好啦,我不提就是了!”

    乔馨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大家都是朋友,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那颜值确实容易让人犯迷糊——哈哈哈!”

    陆梅拍了下她的手臂,噗嗤笑出声:“切,你这意思不就是——现在还只想图个轻松,不想认真嘛!”

    乔馨云把头从枕头里探出来,推了她一把:“去你的,你又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让所有关系都简单纯粹一点——”

    陆梅笑着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语调轻软却带着几分认真:“简单纯粹?可感情这回事哪由得人只挑浅淡的来?它会自己往深里钻,像藤蔓缠上心尖,越想剪断,越勒得紧……”

    乔馨云轻轻攥紧被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才不会由着它缠上来——早把心门焊得死死的了。”

    陆梅笑着戳了戳她的后背:“焊死了?真的假的?我瞧着你可并不讨厌他啊,云儿,要不就试着接受他?虽说他性子是有点固执,但整体来看,你也不吃亏呀。”

    乔馨云白了她一眼:“这么说,你是直接替我敲定终身大事了?陆梅,你可真敢讲——”

    陆梅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敢替你做主呀?”

    乔馨云笑了笑,接着道:“不过……今天近距离看他眉宇间那股清峻的气质,倒真让我有点恍惚——只是现在想想,我还有大把好青春,可不能被谁绊住脚步。想玩的年纪就该肆意奔跑,我可不想耽误了别人。”

    陆梅侧过身,冲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我看你这是动了色心吧?”

    乔馨云抓起枕头砸向她:“你胡说什么呢?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看日出呢!”

    陆梅笑着躲开枕头,撇了撇嘴。见乔馨云不愿多谈,她便收起打趣,轻轻拉好被角,打了个呵欠躺了下去。

    黑暗里,乔馨云睁着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欧阳海辰醉眼朦胧却仍固执凝望她的模样——那眼神像一簇未熄的火,灼灼发烫。她攥紧被角,心绪无端翻涌: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动了色心?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那家伙醉得像孩子般蜷在床上的模样;还有他固执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像一根细线,轻轻牵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紧。

    恍惚间,她也不知何时竟沉入了一片朦胧的浅梦——

    梦中,她与他再次相遇,两人携手漫步于海边。夕阳的余晖温柔洒落,海风轻拂,发丝交织缠绕,将这一幕渲染得无比美好……

    梦醒时,晨光已悄然漫过窗棂。

    乔馨云怔怔望着天花板,悄然坐起身,心跳仍因方才的梦境微微发颤……

    天哪……自己竟然动了春心?

    她抬手按住胸口,又摸了摸脸颊——竟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余温。窗外晨风掠过,清脆的鸟鸣声随之飘来,她赶紧重新躺下,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压下那阵灼热的慌乱。

    可越是刻意压抑,心跳反而越发急促,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深深吸了口气,纷乱的思绪里,那抹身影却愈发清晰——她咬了咬嘴唇,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不过是梦……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她干脆悄悄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门外。晨光带着微凉的气息,山风轻拂过脸颊,她盼着这份清凉能吹散心头的混沌……望着院中的枯叶随风轻旋,她抱臂静立了好一会儿,可心底的躁动却丝毫未减。

    昨夜梦中的呢喃、肌肤相触的温热,竟比现实还要真切——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了。

    她定了定神,转身快步回屋,轻轻推了推熟睡的陆梅:“梅子,快醒醒,该出发上山看日出了。”

    陆梅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着抱怨了几句,揉着眼睛坐起身。瞥见乔馨云已经穿戴整齐,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扎头发,还不忘打趣道:“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平日里,你可是最贪睡的那个呢!”

    乔馨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少贫嘴,快点!谁让我们是牵头的呢,还得去叫玲儿她们呢!”

    陆梅笑着扣好外套的扣子,应道:“得嘞!她们还没起吗?我这就去敲门!”

    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好行囊便出了门。她们挨个儿敲了几个房门,里面都没动静——看来大家都还没起床。陆梅索性拉着乔馨云下了楼,说先在楼下等着,这样等她们醒了就能一起去吃早餐。

    两人刚走到楼梯转角,便与缓步上楼的欧阳海辰撞了个正着——他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乔馨云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心口猛地一缩,脸颊霎时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概是两人离得太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顺着风飘进了乔馨云的鼻尖。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望去——只见他湿发紧贴额角,几缕水痕蜿蜒滑向颈侧,勾勒出清隽微湿的轮廓。我去,才从梦中醒来就撞见他,这也太邪门了吧——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耳根便更烫了。

    他也愣在原地,满脸尴尬地连忙侧身让开,低声道:“早……早啊。”

    陆梅瞥了乔馨云一眼,见她耳根泛红,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便故意拖长语调接话:“哟——早啊,欧阳!你这醉酒倒是醒得挺快嘛!”

    欧阳海辰耳根一热,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水珠,讪笑着开口:“昨晚……喝得有点多,真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乔馨云微蹙眉头,略一思索,便笑道:“瞧你这模样,怕是喝得断片了吧?还记得自己醉酒时的样子吗?”

    欧阳海辰闻言一怔,耳根的红晕愈发深了,他抬手挠了挠后颈,支吾道:“好像……你、你们都看到了?”

    声音越说越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乔馨云垂落的睫毛上——那颤动的睫影宛如蝶翼,在晨光里投下细密而微颤的阴影。

    陆梅轻轻扯了扯乔馨云的袖子,促狭地眨眨眼,笑着打趣道:“哎哟,可不都看见了嘛!云儿你瞧,人家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呢——走吧,咱们还是先下楼去。”

    欧阳海辰望着两人下楼的背影,依旧立在原地未动,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回到房间,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根。

    刘波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兄弟,我看你在楼梯上碰着那两位了,是不是被取笑了?”

    欧阳海辰没有应声,只是望着镜中自己微乱的发梢,以及尚未褪去的赧色,低声问道:“……昨晚,她来过吗?”

    刘波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连这个都记不清了?她不仅来了,还特意给你熬了姜汤,喂你喝完,看着你睡下才走。不过她临走时特意嘱咐我转告你——酒量不行也就罢了,酒品还差,以后少喝点吧。她说你昨晚那模样,实在太丢人了,哈哈哈。我先去收拾房间了,静妍刚才过来,说她们在一楼等我们,你快点啊。”

    欧阳海辰怔在原地,抬手敲了敲额头,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波儿,你可别取笑我——她真的来过?还特意熬了姜汤?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波笑着叹了口气,调侃道:“你昨晚可是一直喊着人家的名字呢……唉,还好她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也就只有她能让你安静下来。你不记得自己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求她‘别走’了?”

    欧阳海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我竟然说了这些?”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自己是疯了吗?

    刘波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没事吧?别慌,我瞧着她没怎么生气……唉,真是红颜祸水,你这情劫,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你看看,昨晚这儿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欧阳海辰缓缓回过神,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想起昨晚那场混沌的梦魇——自己竟将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了她面前。

    这时,敲门声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杜静妍探进半张脸,扫了他俩一眼问道:“大家都准备上山了,你们到底去不去?”

    刘波先瞥了眼仍在怔忡的欧阳海辰,随即转向杜静妍,笑着打了个响指:“去,怎么不去?”他走到欧阳海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快点吧,再磨蹭下去,连山脚下的风都该等得不耐烦了。”

    杜静妍望着走近的刘波,朝欧阳海辰呶了呶嘴,眼中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问道:“他没事吧?”

    刘波压低声音道:“刚把魂儿找回来呢,正忙着把碎掉的自尊一片片捡起来。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

    杜静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欧阳海辰身上,再次叮嘱道:“那你们俩动作快点,我先下楼了。”

    刘波看着她转身离去,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仪容。他回头看向欧阳海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欧阳,魂儿找回来了?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上次我被那家伙甩了一巴掌就够狼狈了,你倒好,直接把心掏出来捧着!”

    他摇摇头,“别在这儿愣神了,赶紧收拾好,她们还在楼下等着咱们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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