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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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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赌约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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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馨云试着站起身,慢慢走了一圈,只觉腿脚轻快如初,先前的不适已全然消散。她信步走到堂屋外的天井中,抬眼望向远处青黛色的山峦轮廓——薄雾如纱般缭绕其间,山色恰似一方温润的砚台。雪花仍在簌簌飘落,沾在睫毛上带来微凉的沁骨感;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冽与新焙茶叶的香气拂过面颊,远处几声清越的鸟鸣划破了山间的寂静。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融成一滴晶莹的水珠,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凝滞了——这眉阳山的冬日,竟藏着如此令人心颤的温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霭如轻烟般弥漫开,檐角的风铃轻轻颤动,叮咚声里,一盏暖黄的灯笼悄然亮起,柔和的光晕晕染了青石阶上的薄雪。乔馨云低下头,见自己呵出的白气袅袅升腾,与山间的雾霭悄然相融;不远处农家乐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蒸腾的炊烟裹着腊肉的咸香与柴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陆梅跟在她身后,见她凝神静气,目光温润而笃定,便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低声问道:“云儿,你真的没事了吗?”

    乔馨云侧过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真的没事了——这地方这么安静,仿佛连心底的褶皱都被轻轻熨平了。”

    陆梅闻言,弯起嘴角笑了笑,眼角像新月般柔和,“那便好。云儿,这次真是对不住,我本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乔馨云回头轻轻捏了捏陆梅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山间浮起的雾:“别这么说,我明白你的心意。刚才那话不过是玩笑,也是为了缓解尴尬——毕竟白华难得过来,我确实想多些时间和他相处,只是身体不争气,倒叫你担心了。”

    陆梅嘴角微扬,点了点头,欣慰地低声道:“嗯,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不过,刚才杜静妍对你的态度确实有些异样……她该不会和欧阳海辰也有什么瓜葛吧?”

    乔馨云长长地舒了口气,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唉,这事还真不好说——不过她眼里的敌意确实藏不住。人心就像这山间的薄雾,看似轻盈无痕,实则层层叠叠、深浅难测;一个眼神的停留、半句未说完的话、袖口无意蹭过他衣袖的弧度,都可能藏着端倪。不管了,好不容易才上了山,就让山风把烦心事都吹散吧,我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深山雪夜。”她仰起脸,任雪片落满发梢,感受雪粒在额角微凉地化开,像是一句无声的安抚。

    陆梅也仰起脸,任山风拂过鬓边碎发,笑意从唇角悄然漾开:“好,听你的——”她轻轻攥紧乔馨云的手,目光掠过斑驳的木门与檐下摇曳的灯笼,“这家清泉农家乐确实古朴雅致,还很便捷,出门右转沿青石板台阶走十来分钟,就能直达眉阳山金顶的观景台。要不是刘波他们班也要上山,我们可寻不到这么清幽的落脚处。”

    乔馨云顺着陆梅的目光望去,檐角灯笼的光晕里,几只归鸟掠过黛色山脊,翅尖沾着将落未落的雾影,似是衔着暮色归巢。她深吸一口清冽山气,冷香沁入肺腑,仿佛将整座眉阳山的沉静都纳进了胸中。“刚才走到半路时,我真的想转身回去——但现在看来,坚持下来是对的。”她喃喃道。

    陆梅还想说些什么,白华却已走近。她笑着松开乔馨云的手,朝他点头致意,侧身退到一旁。白华来到乔馨云身边,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刚煮好的,趁热喝,驱驱寒气。”他声音低沉温和,乔馨云回头望他,眸光微漾,接过杯子。她低头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姜丝,热气氤氲间抬眼一笑:“谢谢。”小啜一口,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暖意在舌尖化开,像一缕春阳悄悄淌进冬夜的溪流。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直熨帖到心口,仿佛整座山的寒意都被悄然托起、融化了。

    陆梅望着两人相视而笑的侧影,轻轻笑道:“白华,你来得正好,就陪云儿在这院里转转吧。我上二楼看看房间,顺便把东西整理好。”

    白华颔首应道:“好,交给我。刚才给你们选的是楼梯拐角处那间向阳的厢房,视野很好。推开木窗,正能望见金顶峰峦在雪霭中若隐若现,你们的东西也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陆梅点点头,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木梯在她脚下轻颤,每一步都似叩击着山间寂静的节拍;她伸手扶住微凉的雕花扶手,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仿佛触到了百年古寺里凝滞的时光。

    乔馨云望着陆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随即转头对白华轻声道:“真是谢谢你,刚才……让你费心了。”

    白华目光温润,只轻轻摇头:“云,别这么说,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那个……”

    乔馨云眸光微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华仔,我想四处走走,透透气。”她将杯子轻轻搁在青石栏杆上,双手搓了搓,便走向院子东侧的月洞门。

    白华目光追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唇角微扬,连忙跟了上去,关切地叮嘱:“你慢些走,身子才刚好,可别再着凉了——山里的风带着寒气呢。”

    乔馨云回眸浅笑,那笑意如初春新绽的杏花,清浅却暖意融融:“知道啦,华仔,我自有分寸。真是人长大了,话也跟着啰嗦起来了。”白华笑着摇头,却仍快步跟上,与她并肩穿过月洞门。

    白华陪着她缓步走在院中青石小径上,两侧老梅枝桠斜伸,枯瘦却透着倔强,偶有残雪簌簌滑落,砸在青石上碎成细粉,又悄然渗入石缝。乔馨云边走边由衷赞叹:“这梅枝虽无叶,却把骨气刻进了年轮里。”

    白华侧目望向她被微光勾勒的侧脸,轻声道:“人亦如此——经霜愈韧,愈见风骨。”乔馨云脚步微顿,伸手轻轻拂过一截虬曲的梅枝,指尖触到树皮皲裂的纹路,那粗粝的触感如时光刻下的密语,无声诉说着蛰伏与等待。

    白华望向她,缓缓道:“这院子确实雅致。我刚才大致扫了一圈,它共有三层——一层主体是堂屋,宽敞明亮;左侧为餐厅,右侧则是厨房、老板的休息室与办公区。二、三层皆是客房,回廊连接各房间,雕花木栏随势起伏,宛如山脊蜿蜒。两侧各有四间单铺客房,以松木为框、素绢为帘,清幽不染尘;正面是五间双人房,朝向正南,推窗即见云海翻涌,晨光初染时,金顶佛光如约浮现。”他顿了顿,“一层后面有片开阔的后院,青石铺地,竹篱环绕,雾气氤氲如纱,客人可在此品茗、弈棋、举办活动,或静坐观赏云卷云舒。后院左侧配有几间洗漱间,右侧是洗澡间与洗衣房,皆以青砖砌就,古朴实用;右侧最靠里的山壁处,还有一处露天温泉池,池边铺着青石板,氤氲热气袅袅升腾,与山间薄雾交融难辨。池畔几株野生山樱正悄然吐蕊,粉白花瓣浮于水面,随热气轻颤,仿佛时光也在此屏息。”

    乔馨云听着白华的描述,不禁瞪大眼睛看向他:“你就扫了一圈,就把整座院子的筋骨都摸透了?华仔,你这眼睛是自带尺子的吧?”

    白华但笑不语,只抬手虚点自己右眼:“老习惯罢了——看一眼,便记住了。”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眼眸深处早已刻下山川经纬,“这处院子不仅格局精妙,更暗合风水三象:前有云海为明堂,后倚青峰为靠山,左有清溪如玉带环抱,右有松林似朱雀展翼,天然自成格局。我细观青石纹路走向与屋脊起翘弧度,其脉气流转如活水,与山势呼吸同频——每块青石接缝处微存斜隙,正是为导引山岚入室、促气脉循环不滞;屋脊起翘的弧度,恰与山脊起伏共振,使整座院落如伏于龙脉之上,静默承托天地吐纳。”他顿了顿,指尖轻叩青石栏杆,发出沉而润的声响:“最妙的是那温泉池——池底暗设三处品字形涌泉眼,暗合‘三才’之位;泉眼出水之势一缓二急三微涌,恰应天、地、人三才运化之序;水温恒定四十二度,恰合人体经络温养之宜;池壁嵌有七枚北斗七星排布的青石卵,暗引天光星气入池;石卵表面经年温润,触之如凝脂,暗蓄山泉精魄与辰光灵韵;更妙的是,池畔山樱根系悄然扎入温泉水脉,借地热催发花气,每至子夜,花瓣便随蒸腾热气浮升三寸,悬停如凝露,沁出的微香混着硫磺暖意入肺腑,竟令人恍惚生出羽化登仙之感。”

    乔馨云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照你这么说……这院子哪里是建出来的?分明是‘长出来的——是山自己吐纳千年、酝酿成形的一口气’,哈哈哈!你什么时候竟成了风水堪舆的行家?”

    白华抓了抓后颈,笑道:“不过随口胡诌几句罢了。这院子倒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尤其适合静养心神、涵养元气。”

    乔馨云望了他一眼,眸光微动:“这些年,你变化还真不小。”

    白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乔馨云,笑着说:“我不过是长大了些,性子底子可没变——云,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你爱吃的糖果,你刚恢复,身体还弱,随身带着它,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吃一颗。山上气温低、气压也相对低,容易让人头晕乏力,糖分能帮你快速缓解不适。”

    乔馨云接过袋子,低头看见袋口绣着的“平安”二字,便将袋子放进衣袋,抬眼看向白华道:“谢谢你,你真是越长大越细心了。以前我和梅子上山玩时从没这样过,这次许是雪天太冷、山路又滑,才有些头晕。不过我们上山来,往常都住寺庙里,还从没住过这么别致的地方——”

    白华轻声道:“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只是担心你——山里寒气重,怕你身子受不住。”

    乔馨云轻轻摆了摆手,又做出个大鹏展翅的姿势,笑道:“切,你忘了?小时候我可是跟着师父练过几年的,这点寒气?在我看来不过是山风拂面罢了。”

    白华望着她舒展的臂影,忽然想起幼时某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她也是这样将双臂尽情舒展……他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啦!云,院子也瞧得差不多了,不如咱们上楼看看房间吧!”

    乔馨云点了点头,拾级而上时,木梯发出温润的轻响,整座楼仿佛也随着这声响微微起伏,似在呼吸;行至二楼推门而入,陆梅正倚在窗边,望着窗外飘雪渐密,檐角铜铃轻颤,余音如丝般绕梁。见她进来,陆梅回眸一笑,这时才发觉雪下得比方才急了些。室内陈设素雅而不失温润,白华在门口叮嘱了几句,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乔馨云缓步走进房间,绕了一圈后又退了出来,斜倚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层叠的雪峰。天色正一寸寸浸染天际,山风裹着清冽的松香拂过面颊,她深吸一口凉气,仿佛将整座山的澄澈都纳入了肺腑。回头望向房内的陆梅,她笑着问道:“梅子,你说这地方像不像《桃花源记》里‘林尽水源,便得一山’的秘境?雪峰为屏,古木为篱,溪声作伴,连时光都慢了半拍——你说,山上的猴子会不会顺着后院悬崖的藤蔓爬上来抢东西吃呢?”

    陆梅闻言噗嗤笑出声,缓步走到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笑道:“像极了!不过说到猴子,这山上的猴子确实灵性得很——刚才还有一只蹲在院外老松枝上冲咱们晃尾巴呢。刘波特意提醒,有些调皮的猴子真会窜上来抢客人的干果糕点,尤其爱偷糖罐子,咱们可得多留心,注意安全。”

    乔馨云笑着点头,目光落向后院竹篱——几只山雀正在篱间跳跃,啄食着晾晒的野莓干,羽翼沾着细雪,一颤一颤如微小的火苗。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追着雀影飘远。雪粒渐密,簌簌扑在睫毛上,凉意沁人。她忽然轻声道:“梅子,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也该像这山雀一样?轻巧落于枝头,不贪多、不恋高,只衔一粒果,便心满意足地飞走。”

    陆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雪光映得雀羽泛着微蓝,也映着她眼底未散的微光。她伸手轻轻拂去栏杆上的积雪,低声劝道:“别在这儿赏雪伤怀了,当心真把猴子引来。你看,白华特意为你挑的房间,我也跟着沾了光。快回屋吧,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别只顾着看风景误了休息。”

    乔馨云被陆梅轻轻一拽,笑着缩回屋里,顺手关上木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她走到床边,一下子扑进松软的被褥里,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望着天花板上蜿蜒如溪流的木纹道:“他真的长大了,也愈发沉稳可靠,不再是从前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不点了——如今的他心思这般细腻,还这么懂得照顾人,变化得让我都有些不大适应。对了,丹子和玲儿她们呢?”

    陆梅拉过椅子坐下,说道:“她们选好房间就去睡了,想来也是累坏了。对了,我刚上楼时碰到杜静妍,她邀请我们今晚八点去参加篝火晚会,我已经应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乔馨云眨了眨眼,笑着应道:“去,当然去——雪夜篝火,这般有趣的事怎能错过?”

    窗外雪光映着檐角冰凌,如星子垂落人间。陆梅看了看她,低声道:“她……她不会为难你吧?”

    乔馨云看了看陆梅,淡然一笑:“我又没做错什么,何须怕她为难?既然人家诚心相邀,我便坦荡赴约。我若连这点烟火之约都不敢去,岂不辜负了这雪夜清欢?”

    陆梅坐到她身边,轻声道:“那就好。只是你这些文绉绉的话,听着可真够酸的。你从车站走到清泉农家乐,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呢,现在还不打算歇歇吗?”

    乔馨云笑着推了她一把:“酸?酸得恰到好处,才衬得出这雪夜清欢的滋味呢!”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似从雪幕深处破空而来。“你听——是山雀归巢了。走三个多小时又怎样?祖国的大好河山,本就该用脚步慢慢丈量。别絮叨了,我身上有些发黏,一起去冲个澡再回来歇息吧。”

    陆梅笑着起身,取来干净衣物,嗔怪道:“就你道理多!真是倔得像这山里的石头——又冷又硬,偏生内里藏着温热的脉。罢了,拿好衣服,一起去吧!”两人裹紧外套,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楼。

    欧阳海辰上到二楼,本想为她挑一间舒适的房间,白华却先一步选好了。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无奈地笑了笑,转身随意选了个房间。一进门便放下包倒在床上,打算歇会儿,可刚闭上眼,脑海里竟全是她的身影——

    他坐起身,想驱散那些画面,可那抹纤细的身影却愈发清晰,仿佛雪光沁入眼底,挥之不去。他起身拉开门,索性出来靠在廊道外的栏杆上,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线。山脊如墨,雪色如宣,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素净。

    风过处,檐角的冰凌轻颤,碎雪簌簌滑落。他不经意侧首,恰好瞥见她从后院的洗澡间走出来——湿漉漉的短发随意垂落,发梢滴着水珠,眉眼清亮得像被初雪洗过一般;紫色的紧身高领毛衣与紧身牛仔裤,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他浑身一紧,心跳骤然失序,忙不迭移开视线,耳根泛起一阵滚烫的灼热。他咬了咬下唇,几乎是瞬间冲回房间,反手关上木门,紧张地将身体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喉结上下滚动着,深呼吸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他靠在门后,心跳如鼓,耳畔的嗡鸣迟迟未歇。抬手敲了敲脑门,他在心里默念:“清醒点,欧阳海辰!”呼吸这才渐渐平复,可脑海里的画面却像雪地上的印痕,越是想擦拭,反倒愈发清晰——他拭去额角渗出的薄汗,又深吸一口气,竭力想将那抹紫色身影从思绪中推开……然而,她湿发垂落的弧度、颈间未干的水痕,甚至牛仔裤包裹着的纤细脚踝,都像细碎的雪粒般扎进意识深处,刺得他指尖微颤。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寒气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闭起眼,任由雪粒打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虽让他清醒了几分,却散不去心头那灼热的余韵。雪粒在睫毛上融化,凉意直透肌肤,耳根的热意却愈发顽固。他攥紧窗框,低声喃喃:“荒唐……”

    乔馨云与陆梅冲完澡,等头发干透便一同躺下休息,很快就沉沉睡去。她再次醒来时,见身边的陆梅还在酣睡,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出房间。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她踮着脚走过吱呀作响的地板,舒展了一下双臂,又活动了一下脖颈,略一思索,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来到院子门口,她又把围巾多绕了一圈,将帽檐拉得更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抬腕看了看腕表,指针已指向下午六点,她不禁蹙了蹙眉:这天气可真霸道,无论何时望去,都像是黄昏提前降临了似的。她望向门外,雪幕如织,天地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般迷人,只是视野受限,能见度实在不高。她裹紧围巾,踏进雪幕,脚下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雪粒扑在围巾上,瞬间化作了微凉的湿意。

    她信步走到院外不远处的小亭子,亭中石凳覆着薄雪,她便站在亭檐下,仰头望着雪絮纷扬。亭子一侧恰好有空隙,能眺望远处山峦的轮廓——半山腰的雾流如烟似幻,忽聚忽散,仿佛山灵在呼吸。她静静伫立,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往悄然漫过心间,仿佛被这亘古雪境轻轻叩开了尘封的感知。她轻声吟诵:“青烟缭绕意缠绵,深处幽居不见天;雨雾迷漫山色远,恰似仙境落人间。”

    “你这样站在风口上,容易着凉的。”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闻声猛地回头,只见欧阳海辰站在亭子的另一侧——他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自己,正是他在出言提醒。

    乔馨云顿觉被扰,眉头微蹙,将围巾又往上提了提,遮住更多脸颊,只余下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一凛:“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听到这话,唇角微扬却未作答,只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檐角垂落的冰凌在雪光中泛着幽微寒芒,他停在她身侧半尺之外,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羽,落向远处山雾深处,低声反问:“我为何不能来这里?”

    乔馨云瞥了他一眼,雪光映得她眸色愈发清冷:“我只是想静一静……对了,我的围巾干了吗?”

    他侧目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沉稳:“你的围巾我已经洗净晾在房里了,还没干。怎么,你现在就要用吗?”

    乔馨云微微一怔,清了清嗓子道:“不必了。只是我上山时没多带衣物,你借我的帽子和围巾,恐怕得等下山后才能还你了。”

    欧阳海辰望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等你用完再说就是了!”

    雨雪渐密,檐角的冰凌悄然滴落一滴融水,正巧坠在她的围巾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无声晕染的墨点。两人静静并立亭下,雪光与山雾在彼此眼底悄然流淌。风忽而转急,卷起雪沫扑向亭柱,乔馨云望着石阶上溅起的细小水花,只觉这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便轻咳一声道:“这雪……下大了,我该回去了。”

    欧阳海辰伸手拦住她,轻声道:“外面雨雪这么大,再等会儿吧,等小了再走——还有,昨晚在学校时,我态度太生硬了,实在抱歉。”他的声音低沉诚恳,像雪落松枝般自然:“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当时心绪纷乱,言语失了分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围巾上那滴未干的水痕,仿佛想将那点湿意轻轻抹去,却终究没有伸手。

    乔馨云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心头微微一颤,仿佛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她连忙避开那灼灼视线,望向远处山雾深处,轻声道:“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雪势渐渐停歇,山雾却越发浓重,裹挟着松针清冽的气息缓缓漫入亭中。雾霭氤氲间,一缕梅香悄然浮起,似从断崖幽谷中逸出,清绝而不染尘俗。欧阳海辰微微侧身,望着她低垂的侧脸,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乔馨云清了清嗓子,手不自觉地抚上额角,小声道:“好多了,今天……谢谢你。”

    欧阳海辰脸上紧绷的线条悄然松缓,唇角漾开一丝温润笑意,目光如初春溪水般柔和:“你不必谢我——没事就好。对了,方才与你同行的那位……是?”

    乔馨云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地答道:“是我男朋友白华,他特意从西都赶来看我。”

    欧阳海辰眸光微滞,唇边的笑意未褪,却悄然沉了几分。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松针上的积雪簌簌滑落。他低下头,轻轻吁了口气,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轻声道:“原来如此……西都离这儿远,他倒是有心。”他声音平缓,“他看起来很稳重,也……很照顾你,这就是你心里认定的人吧?”

    乔馨云没有立刻点头,只觉他语气里那微妙的变化,让心头微微发紧,像被山雾裹住了呼吸。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嗯,他对我确实很好,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亭外断崖方向,仿佛要将这谎话藏进那飘渺的雾霭深处。

    一阵冷风穿亭而过,拂动她未系紧的围巾一角,轻轻掠过他的肩头。他慌忙侧身,倚在一旁的亭柱上,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声喃喃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乔馨云回头望向他,轻声问道:“你……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了吧?”

    他的手指骤然攥紧亭柱冰凉的木纹,身形微微一颤,却仍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良久,才低声道:“若我说是,你可愿信?”

    乔馨云有些意外,他竟没有回避,也没有退缩,那目光灼灼如融雪映阳,坦荡得令人心颤。她将围巾一角轻轻攥在掌心,低声道:“我信不信并不重要。我曾问过你,会不会为了我和你女朋友分手?你当时说不会,却又不肯放我走。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确实很花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欧阳海辰喉结微动,却未辩解,只垂眸一笑——那笑里竟无半分轻浮,倒似霜雪初霁后的一声轻叹。他声音低沉如呢喃:“馨云,我如果说我从未花心......”

    乔馨云急忙打断他的话:“即便如此,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谁先动心,谁就输——输的人,要永远退出对方的世界。你当时可是点头应下了。”

    他指尖在木纹上缓缓划过一道浅痕,似是刻下了一道无声的界碑。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清瘦的眉骨。他凝视着那道浅痕,忽然轻笑出声:“是啊……我应了。”

    乔馨云清了清嗓子:“所以,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哼,我这人向来玩心重,你也别把这一切太当真。毕竟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你既已认输,便该转身离去,莫再回头。你……你再待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走出亭子,身影渐隐于山雾之间,唯余围巾一角在风中翻飞如蝶。

    欧阳海辰仍伫立原地,望着那抹淡青色身影彻底消散于雾中,才缓缓抬手,手悬停在半空,仿佛想触碰那早已散尽的余温。他苦笑了一下,那笑里裹着三分自嘲、七分苦涩,像初春将融未融的薄冰,唯有细密的雨丝如针般刺骨,直透心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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