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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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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上的红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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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馨云好不容易攀上这段陡坡,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心里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她倚在白华肩头,待喘息渐渐平复,目光落在不远处观景台旁的亭子上。她松开白华,快步朝亭子奔去,找了张干净的木凳坐下,双手紧紧攥住栏杆,仿佛要将整座山都握进掌心。

    她抬眼望去,山风正拂动额前碎发,远处云海翻涌如沸,几只白鹭掠过黛青色的山脊。忽然,她眉头微蹙,连忙摘下手套、帽子和围巾,顿感如释重负,整个人向后靠在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冷风掠过滚烫的面颊,她闭起眼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白华默默在她身旁坐下,递来水壶,她睁开眼接过,猛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就在此时,亭角的铜铃轻轻晃响。她再次望向远方,恰好有天光刺破云层,金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为整片山峦镀上一层流动的暖色。她怔怔望着那束光,脑海里一片空白,唯有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一道蜿蜒的轨迹——白华从身后拿出一根玉米棒,递过来时笑着说:“山顶煮的玉米甜糯,趁热吃。”

    她接过玉米,指尖触到微烫的外皮,热气裹着甜香袅袅升起。咬下一口,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把整座山的晨光与暖意都含进了嘴里。她看向白华,问道:“你不吃吗?”

    白华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被阳光染成琥珀色的睫毛上:“我还不饿,你刚才晕车,又爬了这么陡的坡,得先把力气补回来。”她听了,低头又咬了一口玉米,热气氤氲中,忽然觉得这山、这风、这雪、这光,连同白华沉静的注视,都成了她生命里最踏实的锚点。

    补充了些能量后,她缓缓起身,望着前方依旧蜿蜒向上的石阶,心中竟毫无畏怯。她轻轻拍去裤脚沾着的雪粒,开口道:“华仔,还是你对我最好。你看那几个家伙,早跑得没影了,真是没良心!”

    白华笑而不语,只将手里的相机递到她手中——屏幕上定格着她刚才奔向亭子的瞬间,发丝飞扬,笑意未落,连山风都似为她驻足。他这才轻声道:“她们知道我在你身边,会照顾好你,所以才放心往前赶,不必担心。我们慢一点,风景才看得真切。玉米怎么样?”

    她低头看着照片里被山风托起的自己,玉米的甜香还在唇齿间萦绕,忽然笑出声来:“原来我跑起来的样子,像个冲锋的炮仗——哈哈哈!这玉米真好吃,只是山上的玉米应该不便宜吧?”

    白华笑着指了指远处山腰处几畦半掩在雪中的玉米田:“卖玉米的人说这是他们自己种的,不贵!”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薄雪下嫩黄的玉米秆隐约可见,秆尖凝着细碎的冰晶,在斜照的夕光里微微闪烁,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无声诉说着山野的倔强与温存。她笑了笑说:“那你也该尝尝的。”

    白华却只是将相机重新挂回颈间:“我刚才在车站吃得有点多,怕太饱了爬山会不舒服。云,前面的路已经平缓多了,再往上走不远就能到农家乐了。”

    乔馨云边吃边看了看他,略带尴尬地说道:“哎呀,华仔,你看,在我熟悉的地方,反而要你来照顾,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平时不下雪的时候上山,我不会这样的。”

    白华收好相机,目光沉静如初,声音却比山风更柔:“没事的,我乐意照顾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掌心,乔馨云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望着远方感慨道:“这山我爬过无数次,可从没一次像今天这样……现在我才发现,雪景固然迷人,但我似乎更偏爱晴朗阳光下的眉阳山——你看这天气,刚才明明见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坡上,金灿灿的,转瞬就又被灰云吞没了。”

    白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云层正缓缓游移。他刚要开口回应,却见方才车上的杜静妍与欧阳海辰一同走进了亭子。乔馨云的视线也转了过去,杜静妍便朝他们挥了挥手:“馨云,你们还在这里休息呀?”

    乔馨云笑着扬手回应,目光却在杜静妍身后顿住了——只见欧阳海辰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衣领微湿,眉梢凝着细霜,他瞥了乔馨云一眼,便走向亭子另一侧,望向远处层叠的雪峰,神情依旧疏淡。乔馨云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这人怎么总像座移动冰山”,随即转向杜静妍笑道:“我们走得慢,杜师姐,你们怎么也落在后面了?”

    杜静妍笑着抖落围巾上的雪粒,先看了眼身旁的欧阳海辰,又回头对乔馨云眨了眨眼:“刚才在车站落了点东西,回去取了一趟,所以耽误了些时间。这不,正好赶上你们了!”说完,她将背包带子紧了紧。

    乔馨云咽下最后一口玉米,将穗芯丢进垃圾桶,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还落在我们后面呢。”

    白华抬眼望了望天色,见云层渐渐变薄,似有光亮透出,便轻声说道:“风快要起了,等云层散开,阳光定会追着我们上山。”

    乔馨云仰头望去,果然见一缕微光刺破云隙。睫毛上落了一星雪沫,转瞬便融化了。她下意识抬手拂了拂,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那咱们可得快些赶路,别让阳光跑在我们前头!”说着,她赶紧围上围巾,戴上毛线帽,又拉紧了衣领。见双手因寒冷有些僵硬,便用力搓了搓,哈了两口热气,缩了缩脖子,默默戴上了手套。

    杜静妍也裹紧了围巾,看了她一眼,笑道:“馨云,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可得多加锻炼才行!”

    乔馨云脸上微微泛红,忙笑着摆手:“杜师姐说笑了,我不是身子弱,只是这两天有些不舒服,走得慢了些罢了。唉,你看这天气阴晴不定,倒像在和人捉迷藏似的——走着时热得慌,一停下来又冷得直打哆嗦,真是折腾人啊。”她话音未落,山风忽起,卷着细雪扑上亭檐,发出呜呜的低鸣,亭角铜铃骤然清响。风势渐强,雪粒如盐般扑在脸上,刺得人眯起眼。乔馨云下意识缩颈,

    杜静妍嘴角微扬,笑意未散:“可不是嘛,这天气确实多变,倒也正好能锻炼意志。”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又道:“馨云,后面这段路不如我们一起走?人多热闹些,也好互相照应。”

    乔馨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笑意盈盈道:“好啊!要是你们不介意我走得慢、拖大家后腿的话——一起走也挺好的。”

    白华已悄然走到亭口,抬手拢了拢被风掀起的衣领,目光沉静地望向山径尽头——那里雪雾缓缓流动,宛如一条蜿蜒银带,隐没在苍茫山色之间。阳光终于挣开云层的束缚,一束金光斜斜刺下,劈开雪雾,在青石阶上投出细长的光痕。杜静妍看了看乔馨云头上的帽子与颈间的围巾,皱了皱眉,轻轻吁了口气,转身从背包里取出热水壶递给一旁的欧阳海辰,轻声道:“海辰,喝点热水吧!”

    欧阳海辰回头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接水壶,只将冻得发红的手插进上衣口袋,目光越过她肩头,直直落在乔馨云微红的鼻尖上——那眼神没有温度,却像一粒悬而未落的雪,在将融未融的临界处,凝在呼吸之间。杜静妍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水壶的盖沿微微一颤,她的目光掠过欧阳海辰冷硬的侧脸,又轻轻落回乔馨云身上,随即默默收回水壶,自己拧开壶盖,倒进盖里浅浅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微蹙的眉梢。

    乔馨云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僵持,只仰头望了望天光——阳光已悄然漫过山脊,将雪地染成一片柔金。她眯起眼,无意间瞥见欧阳海辰紧绷的背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沉静却暗含锋芒。她心头微动,仿佛有根细弦被无声拨动,余韵在胸腔里轻轻震颤。她转向白华道:“华仔,我歇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走吧?”

    白华点了点头,扶了扶肩上的背包带,目光扫过欧阳海辰时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转向杜静妍,歉意地点了点头,便跟着乔馨云踏上青石阶,鞋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欧阳海辰依旧立在原地,背影冷峻如铁。风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眉骨分明的轮廓。他始终未动,直到那两人的背影融进了山径尽头的光晕里,才缓缓抬步走出亭子。雪光映得他瞳孔幽深如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丈量着与前方身影之间那不可言说的距离。

    杜静妍默默跟在他身后,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愈发急促。围巾边缘被风掀起又落下,恰似她此刻起伏难平的心绪。她望着前方重新出现的乔馨云和白华的身影,又看向身边依旧沉默如磐的欧阳海辰的侧影——原来,他动情时竟是这般模样:克制得近乎疼痛,清醒得令人心碎。而自己心中那清晰的痛感,像一根细针扎进最柔软的深处,既不敢拔,又无法忽视。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睫毛上已凝了一粒细小的雪晶,倏忽间坠落在唇边,凉意刺骨。那股冷意顺着唇线滑入喉间,竟像一滴未落下的泪。她缓缓将翻涌的嫉妒强压回心底——她是真的羡慕乔馨云能得他这般青睐,又怨自己始终走不进他的世界。雪径蜿蜒,日影西斜,这雨雪交加又出太阳的天气诡谲得如同人心。她努力找着话题,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海辰,我们加快脚步赶上去吧?她俩应该对去农家乐的路不熟……毕竟这山间岔路太多,稍一走偏就绕进老林子了。”

    欧阳海辰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也未应声,只稍作停顿便加快了步伐。雪粒忽然密集起来,敲在围巾上簌簌作响。杜静妍见状,叹了口气,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风势渐猛,卷着雪沫扑向山坳,林间松针簌簌抖落碎银般的积雪。她望着他微扬的下颌线,精神恍惚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被身旁一位陌生同行者伸手稳稳扶住了肘弯。她低声道了谢,整理好背包,继续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始终未离开那个头也没回的身影。

    越往上走,雪势愈发绵密,山径也更显湿滑,青石阶上覆着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凝神屏息。乔馨云忽然停下脚步,扶着身旁的岩石,一阵眩晕猛地袭来,额角渗出细汗,双腿微微发软,呼吸急促而浅——山间海拔骤升带来的稀薄空气,正悄然抽走她肺腑间最后一丝从容。白华立刻转身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灼:“馨云?”

    她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含在舌下。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时,她解开围巾,任由凉风掠过脖颈,深深吸了口气,又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额角冰凉,却压不住耳畔越来越清晰的嗡鸣。那嗡鸣声搅得她视线渐渐模糊,尽管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眼前仍浮着细密的金星,像被强光灼伤后残留的幻影。她用力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视线。可刚想抬脚迈步,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白华扶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声音陡然拔高:“馨云!你怎么了?”

    乔馨云勉强挤出一丝笑,连抬手的力气都散尽了,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话音未落,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白华眼疾手快揽住她腰际,却因山径湿滑脚下一趔,两人同时向侧滑倒,惊得林间数只寒鸦扑棱棱飞起。

    欧阳海辰闻声,瞳孔骤然紧缩,如离弦之箭般疾冲上前——他一把攥住白华的手腕将其拽稳,另一只手已迅速托住乔馨云的后颈;待白华站稳,便立刻将乔馨云横抱而起,步伐沉稳却迅疾地往山上奔去。雪片扑落在他的睫毛上,转瞬融成细小的水珠;他呼吸急促却竭力克制,每一步都踏碎薄冰,雪花顺着颈侧滑入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杜静妍怔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怀中那抹单薄的身影,心口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缓缓松开——原来最深的牵念,从不是喧嚣的占有,而是寂静中的奔赴。她的心瞬间坠入冰窟,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他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炽烈而纯粹,烧尽了所有犹豫与伪装,而那火焰里,只映着他怀中的人。

    雪势渐歇,山径尽头隐约露出古寺飞檐的轮廓。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声如远古的低语。乔馨云在颠簸里缓缓睁眼,视线朦胧间,看见欧阳海辰的下颌绷得极紧,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混着雪水,滴在她手背上,带着温热……他低头与她目光相触,声音低沉而克制:“别怕,快到了,我在这里……山上的路我很熟悉,你得找个地方躺下,别乱动……马上就到了。”

    杜静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愣在原地的白华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宽慰道:“先别慌,白华,有他在,她一定没事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对山路很熟悉,这样走应该更稳妥——”

    白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颤。他望着前方那道紧紧抱着乔馨云疾行的背影,神色复杂,喉结滚动着却没出声,只是默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乔馨云在他臂弯里缓缓恢复了意识,鼻尖萦绕着山间雪气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他沉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清了清嗓子:“我……好像好多了,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欧阳海辰脚步未停,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别逞强,你现在脸色苍白得像雪,脉搏也乱,听话!”她尴尬地闭上眼,耳边只余他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缓缓吁了口气,暗忖:这真是太丢人了,怎么办才好?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尤其是杜静妍和白华,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吧!他们会怎么想呢?她现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馨云任由他抱着前行,脸颊滚烫,耳尖泛红,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羞赧的颤意;她悄悄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仿佛那里是能隔绝世界的结界。他臂弯微沉,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踏在积雪深处,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她微微侧头,隐约看见林子深处露出一截围墙角,青灰色的瓦檐在树影间若隐若现,不由得蹙起眉:这是快到了吗?唉,这里人可是更多了——她小声嗫嚅道:“是不是快到了……里面熟人不少……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能走。”

    欧阳海辰脚步微顿,却未松手,只垂眸低声道:“乖,别乱动,没人会笑话你——”乔馨云耳根烧得更烫,他话音未落,远处忽有清越铃声破风而来。他左转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阔——一座青瓦白墙的民宿静卧雪谷,门楣上“清泉农家乐”几字被新雪半掩,檐角铜铃正随风轻响。门口的陆梅正踮脚张望,乔馨云见状顿时慌得想挣扎起身,却被他臂弯一紧稳稳扣住:“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抱得更紧些。”她霎时僵住,耳畔铃声清越如碎玉,风卷雪粒扑在睫毛上微凉,索性闭紧双眼,任由自己沉进他臂弯里,眉头紧紧蹙着,呼吸轻得几乎不敢起伏。

    陆梅一眼瞧见欧阳海辰怀里的乔馨云,神色骤然一紧,连忙侧身让开了路。他抱着她稳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堂屋——堂屋内炭火正旺,融融暖意裹着松木香气扑面而来。乔馨云刚被轻轻放在堂屋的躺椅上,他便细心为她摘下围巾与帽子,又仔细将毛毯盖在她身上,蹲下身替她掖好毛毯边缘,低声关切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手还凉不凉?”

    乔馨云微蜷着身子,依旧躲在毛毯下不敢动弹,只轻轻点了点头。炉火映得她睫毛颤如蝶翼,脸颊却愈发灼热,仿佛那火苗正顺着耳根一路烧到颈间。他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染上暖红,眼底仍难掩深深的担忧,抬手试了试她的额角温度,确认不再发烫,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炉火的噼啪声里:“陆梅会在这里陪着你,我去厨房给你准备些吃的,很快回来。”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朝厨房走去,背影挺拔利落,渐渐隐没在昏黄的灯光中。

    陆梅迅速蹲到躺椅旁,轻轻握住乔馨云冰凉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柔软:“这是怎么了?低血糖又犯了吗?怎么这么严重?白华在哪儿?”

    乔馨云缓缓睁开眼,尴尬得几乎要灵魂出窍,她轻咳一声:“白华……他应该在后面,马上就到——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又赶了早班车,身子有点虚……”她的声音轻得像雪片落进炉膛,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华裹着风雪推门而入,额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一眼瞥见乔馨云裹在毛毯里苍白的脸色,眉头瞬间拧紧,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云,你没事吧?”

    乔馨云望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杜静妍也紧随其后踏入堂屋,肩头的积雪尚未融化,目光一扫便落在乔馨云身上。见她裹着毛毯蜷在躺椅里,面色虽仍泛白,却已透出几分暖意,便微微颔首。

    白华连忙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热水瓶和糖块,熟练地拧开瓶盖,倒出半杯温水,又将两块方糖轻轻投入杯中。糖块在温水中缓缓化开,甜香悄然弥漫开来。他轻轻搅动着,糖水氤氲的热气拂过乔馨云微颤的睫毛。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说道:“慢些喝,别呛着。”

    乔馨云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温甜的液体滑入喉间,仿佛一道暖流悄然化开了四肢百骸的僵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白华说:“谢谢……让你担心了。我已经好多了。”

    陆梅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起身退到了一旁。白华仍半蹲在原地,目光片刻未离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低沉沙哑:“我……我该早点背你上山的,不该让你硬撑着走这么久……”自责之情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乔馨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浅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稍微歇会儿就缓过来了,你这样反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正在这时,欧阳海辰端着热气腾腾、白雾缭绕的托盘缓步走入堂屋。他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在乔馨云略显苍白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白华仍半蹲着的背影上,眸色微沉,却未多言,只将托盘稳稳放在茶几上,轻声道:“先吃点这个刚蒸好的红糖糕,暖暖身子。”

    白华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欧阳海辰沉静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错开。他慢慢站起身,视线移向那碗红糖糕,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堂屋内静得只剩炉火噼啪的微响,糖糕的甜香与雪气在空气中无声交织。欧阳海辰没有说话,只是将勺子轻放在碗沿,动作细腻得仿佛在呵护一个易碎的梦。乔馨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最终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这声音虽轻,却似有千钧之重,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红糖糕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一层轻纱般温柔包裹着众人紧绷的心绪。乔馨云咽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拿勺子,白华赶紧扶住碗沿,却在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与欧阳海辰的手背轻轻相触——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又迅速缩回手。陆梅连忙上前,端起红糖糕轻轻吹了吹,递到乔馨云面前,小声道:“小心烫。”

    乔馨云蹙起眉,接过碗,碗沿的暖意顺着掌心漫开。她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红糖糕送入口中——软糯微弹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焦糖的醇厚与米香的清甜交织缠绕,甜味在唇齿间缓缓漾开,仿佛悄然缝合了方才的尴尬与凝滞。欧阳海辰默默退后半步,倚在门框边,目光沉静如深潭,只凝望着她咀嚼时微微起伏的眉梢与唇角。白华站在她身侧,紧攥的拳头松了又紧,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融进炉火的余温里。

    窗外雪势渐密,风卷着细碎雪粒叩击窗棂,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仿佛无数小指节在轻轻叩问。屋内炉火忽然跃动起一簇金红,映得众人侧影在土墙上微微晃动,如默剧般无声拉长。那簇火光落在乔馨云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着红糖糕,动作缓慢而专注。待最后一口咽下,舌尖残留的甜意里竟泛起一丝微苦。她搁下勺子,将碗轻轻推回茶几中央,碗底与瓷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欧阳海辰目光微动,伸手端起空碗,转身走向厨房,暖光里的背影沉静而疏离;白华瞥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堂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雪落瓦檐的微响,杜静妍按了按额头,苦笑一声道:“馨云,你这身子……可真不适合吹风受寒啊。”

    乔馨云抬眼看向她,眸光微闪,轻声道:“杜师姐,你或许误会了,我并非体弱,只是……”

    杜静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已悄然转冷,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只是什么?哼,只是你这身子,偏巧在这节骨眼上‘不适’罢了。”

    乔馨云的话还未出口,白华已转头看向杜静妍,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冷冷开口:“师姐对病人说这种话,合适吗?”话音未落,他伸手将乔馨云身侧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屋内瞬间陷入寂静,杜静妍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沉默着低下头,径直朝楼上走去。

    楼梯的木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陆梅望着她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人啊,也太端着了吧。”

    乔馨云望着楼梯口,轻咳了一声,低声劝道:“梅子,算了,没事的,别计较了。”

    陆梅瞥了眼身旁的白华,抓了抓头,讪讪笑道:“嗐,我就是嘴快!云儿,你刚才那模样可把我吓坏了,真的没事了吗?”

    乔馨云浅浅一笑,轻声道:“我哪有那么娇气,真的没事了,放心吧!”

    陆梅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轻声道:“刚才你的脸白得吓人,真的。”

    白华的目光始终落在乔馨云脸上,眉宇间的忧虑丝毫未减,他轻声叹道:“你总是这般逞强,若不是真的撑不住,绝不会在人前显露半分虚弱。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疼得咬破嘴唇也不肯哼一声。陆梅在这儿陪着你,好好歇会儿。我先上二楼看看房间,收拾好了再下来接你们。”说罢转身踏上楼梯,脚下的木阶发出沉稳而轻微的吱呀声。待他的背影刚隐入二楼转角,陆梅立刻凑近乔馨云,压低声音问:“云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让欧阳海辰抱着过来?”

    乔馨云避开陆梅的目光,挑了挑眉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就是刚才差点晕倒的时候,也不知他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把将我抱起就走了。”

    陆梅瞪大眼睛,追问:“怎么会这么严重?”

    乔馨云回瞪她一眼:“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是血糖低得厉害,眼前发黑,腿一软就站不住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可奇怪的是……唉,大概是晕车闹的吧——说不清!不过真是丢死人了,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留我一个人在那儿出洋相!”

    陆梅讪讪地笑了笑,辩解道:“谁、谁见色忘友了!她们都说让你和白华单独相处一下,我这不是识趣地先退开嘛!哪知道你身体这么不给力,连站都站不稳……你真的没事吧?”

    乔馨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微弱却带着一丝自嘲:“死不了!”

    陆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噗嗤”笑出声来:“那就好,不过刚才欧阳海辰抱着你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他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唯独对你倒是紧张得紧。只是苦了跟在后面的两个人......”

    乔馨云轻舒了口气,蹙着眉道:“别提了!就他爱多管闲事——怎么只看见你?其他人呢?”

    陆梅朝楼梯口努了努嘴:“都上二楼回房间了。还好她们不在,不然你和欧阳海辰刚才那样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误会来——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就像春水初生,不期而遇,底下却早已暗涌奔流。”

    乔馨云白了她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什么春水初生?我看你最近的文青病又犯了!”

    陆梅笑着摇头:“可不就是春水初生嘛!哈哈哈!”她边笑边将手搭在乔馨云肩头,轻轻拍了拍,又重新给她围好围巾、戴正帽子,“你这围巾和帽子,我怎么从没见你戴过?”

    乔馨云笑着挡开她的手:“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陆梅又蹲下身,为她掖了掖毛毯边缘:“哦,是这样啊!看着倒像是男生用的......别乱动,小心着凉,这山里的风刺骨得很,比平时要冷上几分。对了,他刚才抱你进来时,脸色紧张得都有些发白了——云儿,那神情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乔馨云拉了拉围巾角,清了清嗓子道:“少胡说!这鬼天气的路况竟如此湿滑,我都没料到。他这次的表现,最多也就抵得过一些往日的恩怨罢了。”

    陆梅瞧着她撇了撇嘴,低声叹道:“唉,这情字啊,真是不挑人——依我看,恐怕那家伙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只是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白华站在楼道拐角处,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幽幽落在乔馨云微垂的侧脸上,似在思索着什么。他悄然退后几步,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眉头紧锁——显然,那男孩流露出的紧张与失措绝非寻常,而他眼里那抹对她特有的专注,分明早已越过了普通关切的边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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