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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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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要去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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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裹着几分怀念,声音柔得像飘落的雪:“这时候啊,我老家肯定也下雪了。你想想,我家那屋顶、院子,准是一片白茫茫的,静得能听见风吹雪粒打在屋檐上的声响。我小时候总爱在雪地里疯玩,堆雪人、打雪仗,冻得鼻涕直流,却还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好像所有的快乐,都是雪白雪白的。”

    乔馨云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她轻声呢喃,像是问陆梅,又像是在问自己:“想家了吧?”

    陆梅的目光有些迷离,望着那片熟悉的山影,低声嗫嚅:“嗯……或许是吧。”

    乔馨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明天去爬山的同伴里,不是有你老乡吗?有熟悉的乡音,又有应景的雪景,说不定能把你那点乡愁,悄悄化解掉呢。”

    陆梅斜睨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云儿,明天一起去吧?咱们就走到半山腰就好。”

    乔馨云有些犹豫,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嘀咕:“明天……让我再想想。”

    陆梅也轻轻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伸手紧紧攥住乔馨云的手,软声恳求:“云儿,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心里总有些发虚。”

    乔馨云见她这般恳切,心下不由得一软,轻声问道:“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是你哪个老乡约的你?”

    陆梅轻声道:“就是上次迎新会上你见过的那个小老乡,叫王丹。”

    乔馨云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微微闪烁,笑着问道:“原来是她啊,那陈子洋去又是怎么回事?”

    陆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是这么回事,有个学长看上王丹了,想约她上山玩。王丹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就让我陪她。而约她的那个学长,你也认识,就是校足球队的队长刘波,你知道,他也是我老乡。刘波又叫了他们足球队里的几个人陪他,陈子洋就是其中之一。”

    乔馨云微微一笑,轻声应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梅望着她,眼中满是期待:“你就陪我一起去吧?有你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乔馨云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行吧,我陪你去。”

    陆梅一下子乐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紧紧拉着乔馨云的手使劲晃着,脸上满是欢喜:“太好了,云儿!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乔馨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声提醒道:“别高兴太早,我可先说好了,只陪你到半山腰。”

    陆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说:“半山腰就半山腰!只要你能在半路上帮我创造机会,就够啦!”

    乔馨云轻轻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问道:“哼,你可真现实——说到底,你还是冲着陈子洋去的吧?”

    陆梅脸颊微红,低头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落雪一般:“他确实挺招人喜欢的,足球又踢得好……”

    乔馨云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你呀你,他球踢得好是真的,可人却不怎么样——我真搞不懂,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

    陆梅轻轻挽住乔馨云的胳膊,柔声说:“说不定他还有你没看到的一面呢?而且你也知道,我已经默默喜欢他一年了,要是不试试,心里总觉得不甘心。”

    乔馨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确定?”

    陆梅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确定,哪怕只是能和他多待一会儿,我也想再靠近他一点。”

    乔馨云疑惑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陈子洋那小子,又黑又瘦,个子不高,眼睛又小又眯,平时还爱说脏话,又丑又邋遢的——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啊?”

    陆梅皱了皱眉,反驳道:“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啊?我怎么没觉得呢。”

    乔馨云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你呀,一旦犯起糊涂来,真是谁也拦不住。大家都在一个班,你找个机会直接跟他表白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跑到山上去凑别人的约会热闹?”

    陆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羞涩:“这你就不懂了。我平时只要一见到他,就心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表白了;可山上不一样,等氛围一到,我就能鼓起勇气了。”

    乔馨云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是觉得爬上眉阳山,就能自动增加表白的勇气?还是盼着山路难走,他能在你面前来个英雄救美啊?”

    陆梅脸颊更红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也许吧,我就是觉得,在那种地方,我会更勇敢一点。”

    乔馨云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真是服了你!不过我刚跟他闹过矛盾,你就不怕我拖你后腿?”

    陆梅轻轻拍了拍乔馨云的手,语气真挚地说:“嗨,不就是吵了一架嘛,哪有什么化解不开的矛盾,早就过去了。再说,这次上山的所有费用都是刘波包了,面包、馒头、咸菜还有热开水都备得妥妥的,不去白不去呀!”

    乔馨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眉笑道:“梅子,你可真会盘算——刘波掏腰包,你追心上人,我跟着凑热闹,简直三全其美!行,就冲这免费的干粮,我也陪你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挽着手走向校门,乔馨云望着身边喜滋滋的陆梅,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和陈子洋虽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关系却也剑拔弩张——上次争执后,两人之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就连在班里碰面时的寒暄,都透着说不出的生硬。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这趟跟着去,真能帮上梅子的忙吗?

    一进校门,陆梅便松开乔馨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还时不时回头冲她挥手。见乔馨云没作声,她停下脚步,歪着头问:“云云,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反悔了吧?其实你去了也不亏呀,还能免费看帅哥呢!刘波他们足球队的,长得都挺不错。”

    乔馨云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忍不住轻叹一声:“切,我可不像你,见到帅哥就挪不动脚。我是在琢磨明天爬山要带些什么呢——别到时候渴了饿了,刘波准备的东西又不够用。”

    陆梅眨了眨眼,俏皮地应道:“是是是,我们乔大小姐眼光高、心思细。可我不一样呀,只要他能跟我说上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啦!”

    乔馨云看着她这副俏皮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她轻声劝道:“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我总觉得,他并不适合你。”

    陆梅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她抬眼望向远处,轻声道:“云云,我不想想那么多了,你就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一次吧。”

    乔馨云望着她眼中那份坚定,心下微微触动,仿佛也被这股执着感染,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她不再作声,只是默默跟在陆梅身后。快到女生楼门口时,陆梅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乔馨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云儿,你说……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好呢?总不能穿校服去吧,太土了。”

    乔馨云看着她这副紧张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可吓我一跳,我看你啊,都快魔怔了!咱们是去爬山,穿得舒服些就好,别太花哨,不然行动不方便。”

    陆梅轻轻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地撇撇嘴:“魔怔就魔怔吧!反正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舒服是要舒服,但也得好看点啊,不然怎么让他注意到我呢?”

    乔馨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哎呀,饿了吧?咱们去操场边的小吃摊买个烤红薯垫垫肚子,顺便暖暖身子——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陆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想吃什么,我请客!”

    两人来到操场边的小吃摊前,守着炭火盆的中年摊主阿姨正烤着红薯,甜香远远飘散开。她们随意挑了两个烤红薯,匆匆吃完便上了楼,各自回了寝室。

    乔馨云收拾妥当后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前段时间陈子洋故意摔坏她新搪瓷碗的事,让两人大吵了一架,那些争执的画面至今想起来仍格外刺眼。可如今自己却要陪着梅子去接近他,这种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又涩又腻,浑身都不自在。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柔和的月光正洒在床前,可她的思绪却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陆梅喜欢陈子洋,这事她刚入学没多久就知道了。只是陆梅一直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她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喜欢会慢慢淡去,可没想到,它非但没减,反而让陆梅下定决心要主动出击了。

    就在乔馨云翻来覆去之际,寝室门被轻轻推开,外寝的同学探进半个头,低声问道:“馨云,你睡了吗?门卫室有你的电话,让你赶紧过去接。”

    乔馨云应了一声,连忙翻身坐起,套上外套就往楼下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电话来呢?她边跑边琢磨,冷风灌进衣领,凉意直窜后颈。

    到了门卫室,她接过听筒,话筒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云丫头,是妈。”

    听到是母亲的声音,乔馨云的心骤然一紧,却强作镇定,轻声问道:“妈,这么晚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母亲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关切:“家里一切都好,你别紧张,也别惦记。妈就是打电话问问你——家里收到了好多你的信,有同学写的,也有不知道是谁寄的,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来问问你。”

    乔馨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舒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妈,那些信您先帮我收着,放到我房间的抽屉里就行,等我放假回去再处理。应该是以前的同学写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傻孩子,听你这声音,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吓着你了?”

    乔馨云鼻子一酸,却仍笑着回道:“哪能呢?我刚睡着就被叫醒,正迷糊着呢。没事,不耽误的。对了,地里的活忙不忙?”

    母亲轻叹一声:“云啊,白天妈要下地干活,没什么空,就挑了晚上打给你。你在学校一切都还好吧?吃的穿的够不够?别总舍不得花钱。”

    乔馨云喉头微哽,却把笑意撑得更稳:“都好着呢,食堂的饭菜合胃口,早上有馒头稀饭,中午有菜有汤,衣服也够穿,我还添了件针织衫,你别担心我。”

    母亲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里的农活、邻居的琐事,还提到隔壁王婶家的女儿也考上了中专,以后能和她作伴。末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云啊,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别太节省,也别太累了。学习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打电话。”

    乔馨云攥着听筒,将喉头那点哽咽强咽下去,轻轻应了声“嗯”,又叮嘱母亲几句注意身体,才缓缓挂断电话。站在门卫室昏黄的灯光下,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夜风轻拂起她的发丝,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走出了门卫室。

    可刚走出门卫室没几步,她眼前忽然一亮——校门口的假山喷泉竟然开着?

    喷泉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水珠如碎银般跃动,映着她怔忡的侧脸。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凝望着那片粼粼波光。水声轻响,像一句久别重逢的低语,悄然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带她蹲在浅溪边,卷起裤管,笑她胆小怕水。那时阳光金亮,蜻蜓点过水面,父亲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摇晃的小身子。

    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遗憾,更不明白失去的滋味有多痛。她曾天真地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却不知道有些刻痕,反而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发深刻。

    水珠溅上微凉的手背,她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原来那不是喷泉的水。她迅速低下头,借着喷泉的微光悄悄拭去泪痕,指尖微颤,动作却轻缓。夜风拂过湿润的眼角,凉意渗进皮肤,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几分。

    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她才匆匆踏上石阶。

    已经半年没好好看过这所校园了,此刻竟觉得有些陌生。她缓缓走上第一个平台,月光下,一旁的医务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窗边的紫藤花藤依旧低垂,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医务室的李医生人很好,平时同学们感冒发烧,都会去那里拿药,十分方便。

    她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前方教学楼下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们的嬉笑声——放假了,留校的男生们都放松下来,趁着夜色打球消遣。乔馨云站在树影里,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又踏上几级石阶,来到另一个平台。她停下脚步,望向更高处的内操场,那里人影攒动,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声,显得格外热闹。

    这个假期,留校的人可真不少——唯独她寝室里那群平时爱闹的“丫头片子”一个都没留下,要么回了家,要么约着出去玩了。陆梅还打趣她,说她独守空房,像个被丢下的小可怜。乔馨云耸了耸肩,心里倒也不觉得难过。

    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忽然看见一大群男生说说笑笑地从右侧宿舍楼走出来,朝着篮球场的方向去了。乔馨云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进树影里,生怕被人瞧见。她不禁失笑——刚入学时这里还是女生宿舍,如今学校扩招、宿舍紧张,便改成了男生宿舍。望着他们抱着篮球远去的背影,听着那爽朗的笑声,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又勾起一丝浅笑,随即左转,朝着实验楼后方的女生宿舍楼走去。

    路过实验楼后的林荫道时,她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树影婆娑,冷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低诉说着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秘密。她驻足抬头,月光透过枝桠,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摇曳的碎银,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下斜坡。

    斜坡尽头,整个操场在月光下静静铺展,宛如一匹墨色绸缎,跑道的线条清晰得令人心颤。

    她忽然停下脚步,望着空旷的操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悄然涌上心头。这一个月来,她仿佛行尸走肉般,日复一日重复着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单调节奏,只觉生命如逆旅,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她低头看向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也握不住、留不下,整个人却麻木得近乎透明,像一触即散的薄雾。

    再看看这校园的一草一木,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教学楼的青砖墙面、操场边的老梧桐树、实验楼前的月季花丛,都还停留在她刚入学时的样子。她轻轻吁了口气,望向远处,心底忍不住问自己:我究竟在做什么?是追逐一个早已模糊的影子,还是固执地守着一段无人回应的余温?自己还能找回那个曾为梦想燃烧的自己吗?

    月光下,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尖,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东坡此语本是旷达之叹,此刻听来却像一声轻叩——叩问那枚初心是否仍在胸中跳动。

    她攥紧衣角,没有立刻回寝室,而是沿着操场右侧的斜坡缓缓向上走,一直走到斜坡顶端的平台石栏边。夜风带着凉意,她倚着冰凉的石栏,望向操场那边静静铺展的田野。

    十月的晚风裹着田野独有的清冽与微涩,轻轻掀动她的发梢。远处农舍的几盏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与天幕上疏朗的寒星遥遥相对。她轻阖双眼,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气混着泥土的微腥沁入肺腑。风拂过耳际,仿佛有人在低语:停一停,再停一停。

    她缓缓睁开眼,心里的迷茫与不安,似乎已被这清冽的夜风悄然吹散了些许。

    下方的足球场上,几个男生仍在踢球。清亮的笑声撞碎了夜的寂静,球鞋刮擦砂石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他们脚下的旧足球外皮虽有些磨损,却依旧被踢得酣畅尽兴。她凝神望着那跃动的白色轨迹,像一粒微小却执拗的火种,在夜色里划出短暂而明亮的弧线。

    忽然间,她心里微微一热——原来光不必盛大,只要肯燃;路不必笔直,只要肯走。

    她攥紧的衣角渐渐松开,身后传来穿透夜色与树影缝隙的欢笑声——斜坡下,几个抱着书本的女生正匆匆走过。乔馨云侧耳听着那笑声渐行渐远,像一串清越的风铃,摇醒了沉睡已久的耳膜。

    上方的内操场里,两群男生正激烈地打着篮球,短促清脆的哨声与节奏分明的篮球砸地“砰砰”声交织在一起,汗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她转过身,背靠石栏望着篮球场上你来我往的热闹景象,青春鲜活的脉动在空气中蓬勃流淌。

    对面五层楼高的男生宿舍灯火通明,每扇亮着的窗都像半睁的眼睛,映照着青春里那些细碎的故事。有的窗内,男生们围坐闲聊;有的低头翻书;还有的哼着当时流行的老歌。宿舍楼右侧连着食堂与礼堂,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微光,礼堂顶上的琉璃瓦隐约折射出碎银般的清辉。学校的大会、文艺汇演总在这里举行,乔馨云还记得前段时间的迎新会,正是在礼堂办的。

    乔馨云的目光在夜色里逡巡,思绪悄然沉向深处:那些灯火、笑声、跃动的球影,原来并非喧嚣的打扰,而是生命本身的呼吸——不完美,却真实;不宏大,却自有其不可替代的分量。

    她忽然想起和陆梅在食堂抢饭的场景——那时两人端着搪瓷碗挤在长队里,嘴角沾了米粒也顾不上擦,只为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陆梅总把肉多的那块夹给她,自己啃着焦香的骨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随即又轻轻皱了皱眉,暗自嘀咕:自己这是怎么了?才来学校一年,竟总忍不住回忆从前,难道是心态老了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缓步走下斜坡。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悄然没入树影深处。

    回到寝室,刚推开门,陆梅就抱着一大摞衣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着嗓门喊道:“哎呀云儿,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了!快帮我挑挑明天穿的衣服!”说着便“哗啦”一声把衣服堆在椅子上——碎花裙、牛仔外套、墨绿针织衫,还有条缀着小铃铛的宽腰带,真不知她是从哪些室友那儿凑来这么多衣裳。

    乔馨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道:“你这哪是挑衣服,分明是开杂货铺嘛!我刚才去操场走了一圈,消消食。”

    陆梅一边翻拣着衣服,一边随口打趣道:“消食?今晚咱们就吃了个烤红薯,哪用得着特意去消食呀?”

    乔馨云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声问道:“梅子,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衣服?这都快赶上百货商场的试衣间了!”

    陆梅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翻弄着衣领:“快过来帮我瞧瞧嘛,明天穿哪套合适?总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招摇。这些都是跟寝室同学借的,她们让我随便挑着穿。”

    乔馨云笑着叹了口气,走到椅子边,望着那堆衣服说:“这套碎花裙配铃铛腰带,既俏皮又亮眼!”

    陆梅却撇撇嘴摇了摇头:“太招摇了!算了。这些衣服我差不多都试了一遍,就是还没敲定穿哪套。”

    乔馨云看着她,皱了皱眉,调侃道:“你这哪是挑衣服,分明是在演练人生重大抉择!看你这架势,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再陪你试一遍吧?”

    陆梅噗嗤笑出声,随手将墨绿针织衫搭在肩上:“那可不?人生大事,总得慎重,你可是我的最佳参谋!“她眨眨眼,把针织衫抖开,“快看,这颜色衬不衬我气色?会不会太老气了?”

    乔馨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衬,衬得你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柔韧、鲜活,还带着点不讲理的倔劲儿。”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吧,咱们这就启动这场'时装大审',争取挑一套既好看又方便爬山的。”

    陆梅满心欢喜地扑过来,一把将乔馨云圈进怀里,发梢蹭得她耳根直发痒:“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乔馨云推开她,佯装挣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轻点!我这脖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快试衣服,不然待会儿熄灯了,就没灯光看了。”

    陆梅咯咯笑着松开手,顺势站直,一件一件试穿了起来。试完之后,乔馨云给她选出一条粉色中长款的呢子裙,说道:“这条裙子,搭配你的那件白色长袖休闲衬衣,最好看。呢子料保暖,也不容易脏。”

    陆梅眼睛一亮,连忙拿起那条裙子,又有些犹豫地嘀咕:“穿这条,会不会太正式了点?毕竟是去爬山,又不是去开会!再说山路不好走,裙子太长也不方便。而且,会不会太显胖了?”

    乔馨云歪头打量她片刻,笑着说:“不会呀,这条裙子轻盈又保暖,长度刚过膝盖,既不影响走路,又特别衬你的气质,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你身材匀称,穿这个正合适,一点都不显胖。”

    陆梅听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我再穿上试试,你再帮我看看?”

    乔馨云含笑点头,目光落在陆梅换上的裙子上。陆梅站在镜前,抬手轻轻抚平裙摆,侧身打量片刻,又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发梢在灯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镜中的她身影清亮,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渐渐漾开。

    乔馨云托着下巴静静望着,忽然轻声开口:“梅子,你今天这模样,像极了我们刚入学那会儿——青涩懵懂,眼里却有光,心里藏着火,特别好看。”

    陆梅望着镜中的自己,笑容渐渐漫到眼角,眼神也愈发明亮。她又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舒展绽开,清亮的声音响起:“谢谢啦!云儿,就它了——不过你再帮我看看,是不是还少点什么?总觉得缺了些装饰。”

    乔馨云站起身,后退两步仔细打量,随即走上前,将陆梅扎起的马尾轻轻散开,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歪着头端详道:“对了——头发散下来配这条裙子,才叫柔中带韧。至于鞋子,搭配一双浅色长靴会更合适:既利落灵动,整体风格也更协调,爬山时不容易沾泥,而且长靴比单鞋更保暖防滑。”

    陆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哦!我老乡那儿就有一双浅色长靴,我这就去借,你等我!”她风风火火冲出门,却又在玄关处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眨眨眼:“云儿,等我回来,不许偷偷睡觉!不然我就挠你痒痒!”

    门轻轻合上,余音尚未散尽,乔馨云望着玄关处那抹匆匆闪过的影子,挑了挑眉,唇角悄然扬起。寝室里霎时静了下来,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的夜色,心头的郁气散了许多。想起陆梅试衣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诗集,一边翻阅,一边等着陆梅回来。

    寝室门外的走廊上,偶尔传来留校女生串门聊天的嬉笑声,伴着拖鞋轻快的踢踏声。乔馨云听着那声音,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偶尔抬眼望向门口。时间就在书页细微的沙沙声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陆梅清亮的呼喊:“云儿!我回来啦!”门被推开一道缝,她探进半张脸,发丝微乱却神采飞扬,手里高高扬着一双米白色长靴,“快看——借到啦!还是八成新的呢!她说这是她姐姐给她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乔馨云笑着起身迎上去,接过靴子仔细端详:“皮质软,弧度也刚好,配这条裙子肯定合适。”她顺势帮陆梅扶正微斜的发卡,“走,我们再去照照镜子,看看整体效果。”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柔和的灯光铺满整面镜面——裙摆垂落如静水般温婉,长靴线条利落如初春枝桠般挺括,衬得陆梅的身姿愈发纤细灵动。

    陆梅低头轻抚靴筒,忽然抬眼看向乔馨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云儿,你说……明天爬山,我会是最耀眼的那个吗?陈子洋会不会注意到我?”

    乔馨云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悄然交汇。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不是‘会成为’,是‘本来就是’——你往那儿一站,光就跟着来了。陈子洋肯定会注意到你的,这么好看,想不注意都难。”

    陆梅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镜中两个身影在灯光下一同亮了起来,映着柔和的光晕,藏着少女独有的温柔与憧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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