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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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遥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了。
按理说，魔主修为恢复，军团扩张数倍，十座祭坛仍在，人间皇帝也还算听话，局势不算差。
可萧遥总觉得不够。
许义那个土灵迷宫，他想起来就烦。
当年他虽然破了，可破得并不轻松。那层层土墙，一重套一重，一关锁一关，像永远走不完的地脉牢笼。萧遥每次想起自己竟被许义困住许久，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
如今若再遇上，他希望自己一抬手，就能把迷宫连同许义一起拍成粉末。
刘雪月的五行力量，也让他很不舒服。
一个原本连自己身世都不知道的皇城公主，靠五灵器死而复生，还突破灵神境，竟能逼得他受伤退走。
这让萧遥每次想起，都觉得脸上无光。
至于水涟滟。
她当然危险。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只靠修为取胜。她聪明，果断，敢赌，也敢退。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打十万魔灵，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立刻解除结界。若论临场变化，萧遥也不得不承认，水涟滟比许多人都难缠。
只是冰水涧这些年一直有魔灵军团骚扰，她日日厮杀，根本没空安心休整，反倒暂时不是最大威胁。
最大的麻烦，还是刘天宇。
这个人间皇帝，嘴上说合作，祭祀却拖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
原本半年能祭完的重犯，他硬是拖了好几年。
萧遥起初还能忍。
毕竟刘天宇还有用。
皇城需要他稳住，人间朝廷也需要他维持。祭坛、边关、禁军、官府，许多事若没刘天宇点头，魔界也不能处处顺手。
可时间久了，萧遥越想越烦。
他需要更强的能量。
需要更多祭品。
需要在五灵族真正合兵之前，彻底压过他们。
偏偏刘天宇越来越会拖。
今日说牢中案卷未定，明日说祭坛需要修缮，后日又说朝中旧犯身份复杂，不宜一次处置太多，以免动摇民心。
萧遥听着这些话，甚至怀疑刘天宇是不是跟唐季学坏了。
终于，萧遥召来了魔界杀手陈全。
陈全在魔界杀手界很有名。
据说他出手极快，心极冷，话极少，杀人从不问原因。只要接下任务，无论目标是谁，都会想尽办法完成。
他一身黑衣，背一柄短刃，走进魔主宫殿时，连脚步声都没有。
左右护法站在殿侧，见陈全进来，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陈全不行礼太多，只单膝跪下。
“魔主。”
萧遥看着他，道：“去杀刘天宇。”
殿中一静。
左右护法眼神微动。
刺杀人间皇帝，不算小事。
尤其是如今的刘天宇，不但住在金水结界之内，身边还有禁军、金灵族仙灵，甚至唐季等人也时不时出入皇宫。
陈全沉默片刻。
“是。”
没有多问。
没有废话。
转身就走。
萧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稍满意。
这才像杀手。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不说废话。
于是，魔界杀手界炸锅了。
“陈全接了刺杀刘天宇的任务？”
“这任务也敢接？”
“皇城有金水结界，魔灵进不去，刘天宇又不是傻子，他不出皇城，怎么杀？”
“听说陈全不一般。”
“不一般也得先进城吧？”
“也许他会等。”
“等什么？”
“等刘天宇自己出来。”
“那他可能要等到下辈子。”
魔界杀手们议论纷纷，一致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全也知道难。
但他不是普通杀手。
普通杀手看见皇城结界，第一反应是进不去。
陈全看见皇城结界，第一反应是——祭坛在结界外。
祭坛有人。
有人就能杀。
杀人，就能制造混乱。
混乱，就可能逼刘天宇出来。
逻辑很完美。
于是陈全去了祭坛。
第一夜，他杀了一座祭坛的守卫和巫师。
那一夜，月黑风高。
祭坛上的守卫正打着哈欠，巫师抱着法杖靠在石阶旁昏昏欲睡。祭祀这些年被拖得断断续续，他们也习惯了无事可做。
陈全像一道黑影掠过。
短刃出鞘。
守卫还没喊出声，喉咙已经被割开。
巫师刚睁眼，便看见一片黑色衣角从眼前掠过。下一刻，他的头颅滚下石阶，法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全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尸体。
干净。
利落。
没有一个活口。
第二天，刘天宇派了新人顶上。
陈全蹲在远处，看了半天。
他觉得事情闹得不够大。
只是死一座祭坛的人，刘天宇根本不会出城。
于是第二夜，他把十座祭坛的人都杀了。
十座祭坛，一夜之间，干干净净。
巫师没了。
守卫没了。
连负责搬石头修祭坛裂缝的工匠都吓得逃回家，说什么也不肯再去。
陈全站在第十座祭坛中央，望着皇城方向。
他等刘天宇出来。
刘天宇没出来。
出来的是萧遥的传令魔灵。
“魔主召你。”
陈全回了魔界。
魔主宫殿中，萧遥坐在王座上，脸色比平时更阴沉。
“祭坛的人，是你杀的？”
陈全点头。
萧遥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杀手嘛，脑子不一定要太好，能杀人就行。
“你能不能别杀祭坛的人？”
陈全沉默。
萧遥道：“他们献祭本来就慢，你这一刀下去，人没了，祭祀更慢了。”
陈全继续沉默。
萧遥揉了揉眉心。
“而且你杀完了，也没见刘天宇出来。”
陈全还是沉默。
萧遥盯着他。
陈全终于开口：“知道了。”
说完，他退下了。
不能杀祭坛的人。
行。
陈全很快想到了第二个办法。
城门。
皇城金水结界虽然强，但凡人可以出入。每次凡人进城，金灵族仙灵都会放行。
只要趁那一瞬间，用比凡人更快的速度冲进去，便可入城。
这一次，逻辑更完美。
陈全蹲在城门外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他发现凡人排队进城。
他们有挑菜的，有卖柴的，有进城看亲戚的，也有从外地商队来的。金灵族仙灵站在城门两侧，一个一个检查。
陈全耐心看着。
第二天，他发现凡人进城时，结界并没有开口。
金水结界仍旧完整。
凡人却像穿过一层清水般走了进去。
陈全皱眉。
第三天，他终于看懂了。
金灵族仙灵不是打开结界缺口，而是先给凡人套上一层金水灵力。凡人披着这层灵力，自行穿过结界。穿过之后，那层灵力又会被结界吸收回去。
也就是说，凡人不是因为结界放开才进去的。
而是靠临时灵力“骗”过结界进去的。
陈全站在树后，陷入沉思。
硬冲，不行。
因为没有灵力外衣。
那就附身凡人。
借凡人之躯进去。
这一次，逻辑无懈可击。
陈全当晚便附身了一个进城卖菜的老汉。
老汉姓赵，家住皇城外二十里村子。次日天不亮，他挑着两筐白菜来到城门口。
陈全藏在老汉体内，极力收敛魔气。
他相信自己藏得很好。
因为老汉一路上自己都没发现。
城门口，金灵族仙灵看了老汉一眼。
“站旁边。”
陈全心中一沉。
老汉茫然道：“仙人，怎么了？”
金灵族仙灵道：“被附身了。”
老汉吓得腿一软，差点把白菜撒了一地。
陈全也愣住了。
这么快？
金灵族仙灵指了指旁边一条队伍。
“去那边排队，等驱除。”
陈全透过老汉的眼睛看过去。
那边排着十几个凡人。
有的被低级魔灵附过身，有的沾了魔气，有的只是被魔灵碰过。金灵族仙灵正一个个处理，把魔气从他们体内抽出来，再当场捏碎。
所谓驱除，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在凡人体内杀魔灵。
队伍里一个年轻人还在安慰旁边大婶。
“别怕，很快的，上回我表哥也被附身了，抽出来就好了。”
大婶问：“疼吗？”
年轻人想了想：“有点像拔牙。”
陈全沉默片刻。
他离开老汉身体，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城，不进也罢。
第三个办法。
等。
只要刘天宇出皇城，就杀。
杀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陈全在皇城外等了一个月。
刘天宇没出来。
等了一年。
刘天宇没出来。
等了三年。
刘天宇还是没出来。
魔界杀手界渐渐把这件事当成笑话。
“陈全还在等？”
“还在。”
“他吃什么？”
“魔灵不吃饭。”
“那他平时干什么？”
“看城门。”
“看了几年？”
“五年。”
“佩服。”
陈全确实还在等。
他换过十七个藏身点。
树上待过，庙后待过，荒坟边待过，商队马棚里也待过。皇城外的风吹了他五年，雨淋了他五年，连城门口卖馄饨的小贩都从青年熬成了中年。
小贩有时候还会看着远处树林嘀咕：“那边是不是一直有什么东西？”
旁边人说：“别瞎说，金水结界在，魔灵进不来。”
小贩点点头：“也是。”
陈全听见了。
他没动。
杀手最重要的是忍耐。
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刘天宇带着五岁的太子出城，前往皇城外一座古庙祈福。
这座古庙原本香火不算旺，可太子年满五岁，小嫣想替他祈福，刘天宇便破例出城。
随行禁军很多。
金灵族仙灵也不少。
但陈全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埋伏在路边。
风吹过树梢。
马车缓缓驶来。
刘天宇抱着太子坐在车中，小嫣没有同行，唐季也不在。
陈全眼神一冷。
机会。
马车经过的一瞬，他动了。
黑影如箭，破风而出。
他这一击，练了五年。
角度完美。
速度完美。
姿势也很帅。
黑衣翻飞，短刃出鞘，寒光直刺刘天宇眉心。
车帘被风掀开。
刘天宇抬头。
匕首已经到了眼前。
那一瞬，刘天宇抱着孩子，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
太子睁大眼睛，还以为有人在表演杂耍。
下一刻。
噗。
两柄金剑从左右同时刺入陈全身体。
一左一右，两名金灵族仙灵面无表情地出现。
陈全的匕首停在刘天宇眼前三寸。
再也无法前进。
刘天宇抱着孩子，僵了许久。
陈全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两把剑。
他沉默。
五年等待。
一秒结束。
行动失败。
任务失败。
刘天宇终于反应过来，抱紧太子，声音发寒：
“刺客？”
左侧金灵族仙灵道：“魔界杀手。”
右侧金灵族仙灵补充：“等了五年。”
刘天宇脸色更难看。
“你们早知道？”
左侧仙灵道：“唐公子知道。”
刘天宇眼角一跳：“唐季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朕？”
右侧仙灵想了想，道：“唐公子说，他若一直等着，至少不会干别的。”
刘天宇：“……”
陈全听见这句话，黑雾都晃了一下。
原来他等刘天宇五年。
唐季也看他等了五年。
而且唐季不是抓不到他。
是觉得他蹲在那里挺好。
陈全化作黑烟散去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还不如继续杀祭坛的人。
消息传回魔界。
萧遥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左右护法跪在下面，也不敢说话。
魔主宫殿安静得可怕。
终于，萧遥缓缓摇头。
“魔界养了一群废物。”
左护法低头。
右护法也低头。
萧遥长叹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疲惫。
“什么事都得本座亲自上。”
他抬头看向人间方向，眼中黑芒重新凝聚。
这些年，他越来越强。
五灵族也越来越强。
人间皇帝越来越不听话。
杀手又越来越没用。
萧遥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魔主，当得并不轻松。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他缓缓起身。
黑暗王座下，万千魔灵齐齐跪伏。
左右护法抬头，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知道，萧遥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陈全刺杀失败，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刘天宇拖祭祀，唐季暗中布防，五灵族修养生息，刘雪月死而复生，水涟滟苦守冰水涧，张婷护皇城，许义练土族迷宫。
所有麻烦，都在逼萧遥亲自下场。
萧遥一步步走下王座，黑雾随之铺满大殿。
萧遥不再只是恼怒。
而是重新冷静了下来。
一个愤怒的萧遥可怕。
一个冷静的萧遥，更可怕。
同一时间，皇城古庙外，刘天宇抱着太子，脸色仍旧阴沉。
太子却拍了拍小手，天真道：“父皇，刚刚那个人飞得好快。”
刘天宇低头看着孩子，半晌没有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萧遥已经开始对他动杀心了。
五年。
整整五年。
魔界杀手一直埋伏在皇城外，而他竟毫无察觉。
若不是唐季提前布置金灵族仙灵跟随，今日他或许真的会死在太子面前。
刘天宇心中滋味极其复杂。
他厌恶唐季。
嫉妒唐季。
恨唐季总能看穿他、压他一头。
可偏偏今日，又是唐季救了他。
回城之后，刘天宇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站在城门下，看着金水结界缓缓流转。
守城的金灵族仙灵照旧给凡人披上临时灵力外衣，让他们穿过结界。
刘天宇忽然问：“唐季在哪里？”
身旁太监连忙道：“回陛下，唐公子应在唐府后院金灵族。”
刘天宇沉默片刻。
“传他入宫。”
太监道：“是。”
刘天宇又看向怀里的太子。
太子不懂这些，只抓着刘天宇衣襟，问：“父皇，刺客还会来吗？”
刘天宇眼神微冷，却把声音放轻。
“不会。”
太子问：“为什么？”
刘天宇抬头，看向皇城之外。
“因为父皇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远处天边，黑云压得很低。
皇城灯火仍亮，百姓仍在进出城门，街市仍旧热闹。可刘天宇知道，真正的安稳已经没了。
萧遥派人杀他。
这意味着所谓合作，已经只剩一层薄纸。
而那层纸，随时都会破。
这一次，连刘天宇也不得不承认。
唐季早说对了。
萧遥从来不是盟友。
他只是还没轮到杀自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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