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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足够让一座死城重新有烟火。

    皇城长街上，重新有了叫卖声。米铺开门，茶楼挂帘，酒肆飘香，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妇人拎着菜篮从集市走过，偶尔还会停下同摊贩讨价还价。

    若只看这皇城，谁都不会想到，三年前这里曾魔气盘旋，百姓闭户，街头满是饥病之人。

    金水结界仍覆盖着皇城。

    它像一层看不见的天幕，日夜流转。金灵为骨，水灵为衣，凡人可自由出入，魔灵却不得越雷池半步。正因如此，皇城百姓渐渐忘了魔灵的恐惧，甚至以为三界已经重新走向太平。

    “如今这日子，倒真像回来了。”

    茶楼里，有老者捧着茶盏，望着街上人来人往，感叹道。

    旁边有人笑道：“可不是？听说四灵族阵法都恢复了，皇城又有结界，魔灵早被赶回去了。”

    又有人压低声音：“只剩冰水涧那边偶尔还有动静，不过离我们远着呢。”

    众人点头。

    离得远，便像与自己无关。

    他们不知道，这三年来，冰水涧从未真正太平。

    寒潭之上，水涟滟又一次斩碎魔灵军阵。

    水灵族仙灵们列阵而退，许多人身上带伤，却没有慌乱。这三年，他们早已习惯这种厮杀。

    魔灵军团扩张数倍，萧遥虽不常亲自现身，可魔界不断向冰水涧增兵。水灵阵仍是五行阵最后缺口，魔界绝不会放松。

    皇城百姓以为天下安定。

    可水涟滟这三年，几乎日日都在战场。

    她比从前更强了，也更沉稳了。

    若说过去的水涟滟像一条奔流不息、灵动明快的河，如今的她便像深海。表面仍能笑，仍会调侃，仍不愿让族人看见沉重，可当她站到战场最前方时，整支水灵族便会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族长在，水灵族便不会退。

    一名水灵族仙灵落到她身旁，低声道：“族长，今日魔灵退了。”

    水涟滟望向远处黑云消散之处。

    “退了，不代表不来了。”

    仙灵沉默。

    水涟滟抬手，寒潭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让受伤的人去疗伤，其余人轮守阵心。”

    “是。”

    仙灵退下后，水涟滟独自站在冰面圆镜前。

    三年了。

    水灵阵仍未修复。

    萧遥也恢复了三年。

    这三年，对五灵族来说是喘息，对魔界来说又何尝不是积蓄？

    黑云压城城欲摧。

    只是这黑云，如今还压在远处，未落到皇城百姓眼前罢了。

    四灵族这三年却确实恢复了不少。

    金灵族在唐季带领下重整阵法，残存仙灵勤修不辍。金灵族人数虽仍不算多，却胜在纪律严明，御金之术愈发精巧。金灵族仙灵已能在结界之上千里传力，金刃成阵，金丝成网，专破魔气军阵。

    万石窟中，许义也真正坐稳了土灵族族长之位。

    他不再是唐季身后的随从。

    如今的许义，沉稳如山，带着土灵族修地脉、练石阵、筑地下暗堡。整个万石窟像一座活着的山城，地底通道纵横，随时能支援任何一处战场。

    百花林重新花开。

    张婷依旧行医，却不再只是救人。木灵族在她手中分成两支，一支学医，救治百姓与仙灵；一支练战，藤阵、毒花、飞叶、净化魔气，皆已成体系。

    火焰宫殿中，刘雪月也彻底稳住了灵神境。

    三年前那场死而复生，让她从公主真正变成了族长。火灵族仙灵对她再无轻视。她身披血色蝶衣操练火阵时，整个火焰山都像随她呼吸。

    五灵族都在成长。

    魔界也在成长。

    萧遥闭关三年，终于出关。

    魔主宫殿中，他缓缓睁开眼，周身魔气比三年前浓烈数倍。那日刘雪月五灵反震留下的伤势，早已痊愈。不仅如此，三年祭坛虽被刘天宇拖慢，却仍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萧遥比从前更强。

    而他座下魔灵军团，也已扩张数倍。

    左右护法跪在殿下。

    左护法道：“魔主，冰水涧战事仍未结束。水涟滟这三年一直带水灵族死守，我们数次强攻，都未能彻底拿下阵心。”

    萧遥淡淡道：“她若好杀，三年前就死了。”

    右护法问：“是否加大攻势？”

    萧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人间方向，眼中黑芒沉浮。

    “不急。”

    三年他都等了，不差一时。

    如今三界表面太平，实则每一方都在积蓄力量。谁先忍不住，谁便可能露出破绽。

    皇宫之中，却正是另一番喜庆。

    小嫣诞下太子。

    刘天宇大喜，设宴庆贺。

    这三年来，小嫣在宫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她不是最会说话的人，也不懂朝政权谋，可她怀中那个孩子，却让刘天宇身上少了几分从前的疯狂。

    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宴席设在皇宫正殿。

    唐季、张婷、刘雪月都被邀入宫。

    三人入殿时，刘天宇正抱着襁褓中的太子，脸上带着极少见的笑。

    那笑不是帝王的笑。

    更像一个父亲。

    小嫣坐在一旁，气色比三年前好了许多。她看见刘雪月，眼中露出柔和笑意。

    “雪月，你来了。”

    刘雪月走上前，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神情也柔软下来。

    “这孩子长得像你。”

    刘天宇立刻道：“哪里像她？朕看更像朕。”

    刘雪月难得没有和他争，只轻轻笑了笑。

    唐季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中却并不轻松。

    很多人都以为，有了小嫣和太子，刘天宇已经改邪归正。

    至少他不再疯狂催祭坛，不再动辄拿百姓献祭，也不再让魔灵肆意进出皇城。

    可唐季知道，刘天宇不是完全改了。

    他只是学会了拖。

    这三年，祭祀从未真正停止。

    祭品仍是朝廷重犯。

    只是所谓重犯之中，难免有被冤枉的忠臣，尤其当年清君侧时抓的那些人。有些人确实罪孽深重，有些人不过是不肯顺从新皇。

    刘天宇把祭祀拖得很慢。

    原本半年便可献尽的重犯，三年过去，仍剩一半。

    这在萧遥眼里，是拖延。

    在刘天宇眼里，是平衡。

    他既不敢彻底得罪萧遥，也不想再让祭坛无限吞噬人间。

    这三年，他终于学会了一点帝王真正该有的忍耐。

    可忍耐，不等于善。

    可拖，不等于不杀。

    百姓也因此变得更害怕犯错。

    街头巷尾人人谨言慎行，生怕哪句话传到官府耳中，被打成重犯，送上祭坛。

    而官员们却更肆无忌惮。

    因为他们知道，朝廷要维持表面太平，需要官府运转，也需要有人替皇帝收税、管城、查人、定罪。

    于是有些官员借祭坛之名敲诈百姓。

    有些官员把仇家定成重犯。

    还有人把旧案翻出，只为夺人田产，夺人女儿，夺人性命。

    皇城热闹是真的。

    百姓怕错也是真的。

    人间太平像一层锦缎，盖在腐烂伤口之上。

    唐季看得见。

    张婷看得见。

    刘雪月也看得见。

    只是今日是太子宴，无人当场戳破。

    唐季比谁都清楚。

    宴席上，刘天宇举杯。

    “今日太子诞生，诸位能来，朕心甚慰。”

    刘雪月看着他，轻声道：“皇兄，愿太子平安长大。”

    刘天宇眼中一暖。

    “会的。”

    小嫣低头看着孩子，轻声道：“我只盼他将来不要活在仇恨里。”

    这句话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静。

    刘天宇握杯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他笑道：“今日喜宴，不说这些。”

    张婷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她能看出，小嫣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把刘天宇往回拉。

    可一个人走得太深，不是有人牵手就一定能回头。

    与此同时，边关之地，唐千涯正在秘密操练新兵。

    三年时间，八十万新军已成。

    这支军队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分散在边关附近各处营地。名义上是屯田守备，实则日夜操练。唐季暗中帮了不少忙，提供粮草、兵器、阵图、传讯点，也在边关附近设置了多个支援据点。

    边关如今仍由魔灵防守。

    可一旦魔灵被萧遥召回魔界，八十万新兵便会立刻顶上。

    唐千涯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士兵操练。

    长枪如林，甲光如雪。

    他想起当年皇城兵打到几乎断代的惨状，心中既痛，又有几分久违的希望。

    人间，终究不能只靠魔灵守。

    也不能只靠仙灵救。

    人间自己，也该重新站起来。

    远处，一名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边关魔灵今日仍无异动。”

    唐千涯点头。

    “按兵不动。”

    “是。”

    这四个字，也几乎是如今三界所有人的状态。

    萧遥按兵不动，因为他在等恢复后的最佳时机。

    刘天宇按兵不动，因为他在练兵，也在拖祭坛。

    唐季按兵不动，因为五灵族尚未真正合兵。

    水涟滟按兵不动，却日日在冰水涧前线厮杀，替所有人拖住魔界最锋利的牙。

    皇城百姓以为天下太平。

    可真正站在棋局中的人都知道，这三年的太平，只是一层薄冰。

    冰下暗流，早已汹涌。

    宴席结束后，唐季走出皇宫，抬头看向夜色。

    城中灯火万家。

    笑声、酒声、孩童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像真正的太平盛世。

    刘雪月走到他身旁。

    “你在想什么？”

    唐季道：“我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刘雪月沉默片刻。

    远处烟花升起，照亮她眼底五色流光。

    她轻声道：“那就趁它还在，多守一日。”

    唐季看向她。

    刘雪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追着他问情爱的公主。

    三年过去，她也成了真正能扛起一族的人。

    唐季点头。

    “是啊。”

    “多守一日，便多一日希望。”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皇城月色正好。

    只是远在冰水涧，水涟滟仍立在寒风里，望着再次聚来的魔云，轻轻握紧了手中水灵法印。

    太平三年。

    终究只是大战前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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