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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雪月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皇城，也吹进每个人心里。

    皇宫大殿前，张婷抱着刘雪月，木灵之力一遍又一遍涌入她体内。可那具身体越来越冷，灵息越来越淡，最后连一丝回应都没有了。

    张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泛着绿光。

    她是木灵族族长，医术高超，救过无数人，也曾把无数快死的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可这一次，她无能为力。

    刘天宇跪坐在一旁，神情呆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刘雪月的脸。

    冰冷。

    再没有从前那声“皇兄”。

    “雪月……”

    刘天宇喃喃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个至亲。

    父王死了。

    如今，刘雪月也死了。

    他曾以为自己拥有皇位，拥有魔灵，拥有祭坛，拥有一切。可真正倒在他面前的，偏偏是他最想留下的人。

    小嫣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无声落下。

    张婷低头看着刘雪月，眼眶通红。

    “对不起。”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刘雪月，还是说给自己。

    不久后，唐季和水涟滟赶到皇宫。

    唐季看见刘雪月安静地躺在那里时，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

    也没有说话。

    像是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水涟滟看了他一眼，神色罕见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唐季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悲伤。

    而是更深的自责。

    唐季缓缓走到刘雪月身旁，蹲下身，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想起冰水涧前，他对刘雪月说的话。

    “五灵齐聚，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人。”

    “等他最虚弱、最急躁、最想夺灵器的时候，反打他。”

    “杀不了他，但能让他付出代价。”

    他算到了萧遥会破阵。

    算到了萧遥会被消耗。

    算到了法器认主，萧遥取不走五灵器。

    也算到了刘雪月有机会借五灵器重创萧遥。

    可他没算到，萧遥会在恼羞成怒时直接下杀手。

    他更没算到，刘雪月会真的死。

    唐季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算错了。”

    水涟滟听见这句话，眉心微动。

    其他人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刘天宇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唐季，你说什么？”

    唐季没有解释。

    他只是握着刘雪月的手，沉默许久。

    那一刻，他不再像智计无双的唐季，也不像能布局天下的商人。

    他只是一个亲手把刘雪月推到危险中的人。

    张婷看着他，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以为唐季是在自责没能及时赶回。

    她也自责。

    因为她接住了刘雪月，却没能救回她。

    刘天宇最终命人为刘雪月举办葬礼。

    皇城挂白。

    宫中素幡飘动，白纸随风而落。刘雪月虽是火灵族族长，却也是皇城公主。刘天宇不准任何人草草安葬她，命人按公主之礼大办。

    可这场葬礼，没有真正的哀乐。

    有的只是压抑。

    刘天宇站在灵前，眼神空洞。小嫣陪在他身旁，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脸色苍白。

    唐季没有站得太近。

    他站在殿外，看着白幡被风吹起，久久不语。

    水涟滟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你到底瞒了什么？”

    唐季闭了闭眼。

    “是我让她抓机会反击萧遥。”

    水涟滟沉默。

    唐季继续道：“我以为萧遥破阵后消耗巨大，她有五灵器，至少能重创萧遥后脱身。”

    水涟滟没有责怪他。

    她知道唐季不是让刘雪月送死。

    那是当时最有可能反制萧遥的机会。

    只是局中人再聪明，也不能把每一分生死都算尽。

    水涟滟望向灵堂，低声道：“萧遥也重伤了。”

    唐季道：“可雪月死了。”

    水涟滟轻轻叹了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刺耳。

    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能这样相信。

    萧遥回到魔界后，立刻封闭魔主宫殿疗伤。

    刘雪月那一战，让他付出极大代价。五灵器反震入体，金断魔脉，水乱魔流，木吸魔气，火焚魔根，土镇魔势。若不是他最后强行爆发，恐怕真会被刘雪月拖到更加狼狈的境地。

    水涟滟、唐季、许义也同样需要恢复。

    冰水涧一战，水涟滟带千名水灵族仙灵斩万魔，几乎耗尽灵力。唐季与许义被萧遥重伤，短时间内也难再全力出手。

    三界像是忽然陷入一段短暂死寂。

    可祭坛仍在。

    刘天宇原本想继续祭祀。

    但小嫣跪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拦住了他。

    寝宫中，刘天宇坐在床边，手中还握着刘雪月生前佩戴过的一枚珠钗。那珠钗是旧年皇宫之物，并非法器，只是凡间女子常用的饰品。

    小嫣轻轻跪下。

    “陛下，暂停祭祀吧。”

    刘天宇抬眼看她。

    若是从前，他必定会问为什么，甚至会发怒。

    可此刻，他只是疲惫地看着她。

    小嫣抚着小腹，声音很轻。

    “萧遥不是陛下能控制的。”

    刘天宇眼神微动。

    小嫣继续道：“现在他会因为需要陛下而配合，可若有一天他不需要了呢？若他失控，若他冲破结界，若他想杀谁便杀谁……”

    她抬头看向刘天宇，眼中有泪。

    “他会杀了我，也会杀了我们的孩子。”

    刘天宇脸色骤变。

    这句话比唐季所有道理都更有用。

    唐季说萧遥不可控，刘天宇只觉得那是羞辱。

    水涟滟说魔界不可信，刘天宇只觉得那是敌对。

    可小嫣说，萧遥会杀她和孩子。

    刘天宇终于听进去了。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可以不在乎朝臣，可以把百姓当成强大的代价。

    可他不能不在乎小嫣。

    更不能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

    许久后，刘天宇闭上眼。

    “传令。”

    殿外太监立刻跪下。

    刘天宇声音低沉：“祭祀暂停。”

    太监一怔：“陛下？”

    刘天宇睁眼，目光阴冷。

    “朕说，祭祀暂停。”

    “是！”

    小嫣终于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

    三日后，魔界左右护法降临皇城外。

    金水结界阻住了他们。

    左护法站在结界之外，黑甲森森，声音传遍皇城。

    “刘天宇，魔主有令，祭祀继续。”

    刘天宇站在城楼上，脸色阴沉。

    “朕是人间皇帝，何时轮到你们来命令朕？”

    右护法冷笑：“皇帝？若不是魔主扶你上位，你算什么皇帝？”

    刘天宇眼中杀意一闪。

    左护法继续道：“祭祀若停，魔主震怒。到时我等便冲破结界，在皇城乱杀。皇上不是最在意皇城吗？那便看看，你的皇位能护住几个人。”

    城楼上，禁军脸色惨白。

    百姓也惊恐地看向城外。

    黑压压的魔灵军团聚在结界之外，像一片随时会压下来的黑海。

    刘天宇握紧城楼栏杆。

    他不能让魔灵进城。

    皇城是他的根基。

    百姓可以被他献祭，可以被他驱使，可以被他称作代价。

    可绝不能被魔灵不受控制地乱杀。

    那不是他的强大。

    那是他的失控。

    刘天宇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唐季。

    唐季因伤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

    刘天宇冷声道：“唐季。”

    唐季抬眸。

    刘天宇道：“朕命你，保护好皇城百姓。”

    唐季看着他，眼神微沉。

    刘天宇继续道：“你不是最会保护百姓吗？现在魔灵要冲城，朕给你机会。若百姓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唐季没有反驳。

    刘天宇这话仍是皇权压人。

    可这一次，唐季必须接。

    因为城中百姓确实需要人护。

    只是唐季伤势未愈，水涟滟、许义也仍在恢复。能立刻出战并守住皇城的人，反而只剩张婷。

    唐季来到药铺时，张婷正在给一个孩子换药。

    她听完唐季来意，只问了一句：

    “要守多久？”

    唐季沉默片刻。

    “不知道。”

    张婷点头。

    “我去。”

    唐季看着她：“你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

    张婷低头替孩子绑好布条，轻声道：“可城里还有这么多人没有好好活过。”

    她站起身，绿叶法器缓缓亮起。

    “唐季，你去恢复。你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唐季望着她，心中一震。

    张婷没有说自己能不能撑住。

    她只是转身走向城外。

    金水结界之外，魔灵军团已经开始冲击。

    金灵族仙灵列阵而立，以金光加固结界。可魔灵数量太多，冲击一波接一波，金水结界不断泛起巨大涟漪。

    张婷立于结界之前，青衣被风吹起。

    她抬手，木灵之力从掌心爆发。

    皇城结界上原本流动的水膜，忽然泛起一层青光。

    水生木。

    水涟滟留下的水灵力，在这一刻成了张婷最好的根基。

    结界水膜之上，无数青藤凭空生出，沿着金光向外蔓延。那些藤蔓不是凡木，而是木灵族灵神境催生的战藤。它们吸水而生，借金为骨，穿过结界边缘，直刺魔灵军团。

    第一批魔灵刚扑上来，便被青藤贯穿。

    藤蔓刺入魔气核心，疯狂吸取黑暗能量。魔灵尖啸着挣扎，可它们越挣扎，藤蔓便缠得越紧。黑气顺着藤蔓涌入，被张婷强行净化成微弱生机，再反哺金灵族仙灵。

    金灵族仙灵们精神一振。

    “张族长！”

    张婷没有回头。

    她双手结印，脚下忽然开出一片巨大花影。

    花影张开，如食人花般吞向魔灵。花瓣看似柔软，边缘却布满细密灵刺，一合一开，便将数十只魔灵撕碎。

    又有毒藤从地面凭空生长，藤上长满倒刺，刺入魔灵后释放木灵毒素。那毒并非凡毒，而是扰乱魔气流动的灵毒，使魔灵能量凝滞，随后被飞叶切割。

    张婷抬手一挥。

    万千树叶从藤蔓上脱落，化作飞刃。

    绿叶如刀，铺天盖地。

    那些叶片轻薄，却附着灵神境木灵之力，专切魔气薄弱处。魔灵想化雾逃散，飞叶便随风追击；魔灵想凝聚成盾，藤蔓便从下方刺穿；魔灵想绕过张婷冲向金灵族仙灵，食人花影便张开巨口，将它们吞没。

    这一刻，张婷不再只是药铺里救人的医者。

    她是木灵族族长。

    医者能救人。

    木灵，也能杀魔。

    金灵族仙灵在她身后不断补结界，张婷则站在结界外最前方，以一人之力撑起半边战场。

    第一日，魔灵军团未能前进一步。

    第二日，张婷身边藤蔓枯了又生，生了又枯。她不断吸收魔灵能量，又不断净化反哺。可魔气太多，哪怕她是灵神境，身体也开始承受反噬。

    第三夜，张婷唇边已有血迹。

    金灵族仙灵几次劝她退回结界，她都只是摇头。

    “我退了，城里的人怎么办？”

    魔灵军团又一次冲上来。

    左右护法站在远处，脸色极难看。

    他们没想到，张婷竟能撑这么久。

    右护法冷声道：“她快不行了。”

    左护法道：“继续压。”

    黑压压的魔灵再度冲击。

    张婷抬手，想再催生藤蔓，却发现灵力一阵空虚，指尖青光几乎熄灭。

    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金灵族仙灵惊呼：“张族长！”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

    皇城外某处新坟之下，一道五色灵光冲破土层。

    轰！

    泥土炸开。

    一道人影从地下飞出，直冲天际。

    那人身着血色衣裙，裙摆在空中展开，竟如一只巨大的血色蝴蝶。五灵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金如刃，水如带，木如翼，火如霞，土如山。

    张婷猛然抬头，整个人愣住。

    “雪月？”

    血色蝴蝶划过天空，落在张婷身旁。

    刘雪月睁开眼。

    她的瞳中，五色灵光交替流转，气息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靠五灵器强行撑起的虚浮力量。

    而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灵神境气息。

    张婷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颤。

    “你没死？”

    刘雪月看向她，轻轻一笑。

    “差一点。”

    魔灵军团见她出现，竟本能地后退了一瞬。

    左右护法脸色大变。

    “她不是死了吗？”

    刘雪月抬头看向他们，血色蝶衣在风中猎猎展开。

    “让你们失望了。”

    张婷眼中泪光未散，却已经笑了。

    “还能打吗？”

    刘雪月抬手，五灵器光芒大盛。

    “这次，应该比以前能打一点。”

    张婷深吸一口气，重新催动木灵之力。

    刘雪月五灵齐动，火助木势，水养藤根，金化飞刃，土稳阵脚。

    张婷的藤蔓再次暴涨。

    这一次，藤蔓上燃起火光，却不被烧毁；叶刃覆上金芒，锋锐数倍；根系借水膜扩散，瞬间铺满战场。

    刘雪月冲入魔灵军团，血色蝶影所过之处，五灵爆发，魔灵成片崩散。

    张婷在后方接续战场，木灵藤蔓吞噬、净化、反哺，将魔灵军团生生拖入一片木火金水土交织的死地。

    左右护法终于慌了。

    左护法怒道：“撤！”

    右护法不甘，却也不敢再战。

    魔灵军团仓皇后退，黑雾乱成一片，再不复先前阵型整齐之势。

    刘雪月与张婷联手追杀数里，直到金水结界之外的黑云彻底溃散，才停下。

    皇城上方，久违的阳光落下。

    张婷几乎站立不稳，刘雪月伸手扶住她。

    张婷看着她，眼眶再次红了。

    “你这傻姑娘，吓死我了。”

    刘雪月望向皇城，轻声道：

    “我好像睡了很久。”

    张婷问：“睡醒了？”

    刘雪月点头。

    血色蝶衣随风轻展。

    “醒了。”

    远处，唐季、水涟滟、许义正赶来。

    刘天宇站在城楼上，看着死而复生的刘雪月，久久说不出话。

    小嫣捂住嘴，眼泪落下，却终于露出笑容。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雪月归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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