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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林外，结界青光流转。

    木灵阵恢复之后，百花林虽仍有焦痕，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死寂。枯藤重新抽芽，残花半开，空气中也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草木清香。

    刘天宇带着小嫣落在结界之外。

    他抬手触碰，那层青色光幕却纹丝不动，反倒将他的手轻轻弹开。

    刘天宇脸色一沉。

    他没有木灵器，进不去。

    凡人之身，在五行结界面前，终究还是凡人。

    他抬头望向林中，声音传入百花林内。

    “刘雪月！”

    守在林中的木灵族仙灵立刻去通报。

    不多时，张婷从花影中走出。

    她一身青衣，眉眼间仍带着疲惫，可目光落在刘天宇身上时，已冷如霜刃。

    “刘天宇，你还敢来送死？”

    刘天宇冷笑：“朕的天下，朕想去哪便去哪。”

    张婷淡淡道：“百花林不是你的皇宫。”

    刘天宇看着她，强压怒意。

    “你先不用急着杀我。朕要见刘雪月，让我进去。”

    张婷目光微冷。

    她当然想杀刘天宇。

    若只按私怨，刘天宇早够死无数次。可他现在是一国之君，人间皇位仍系在他身上。若贸然杀他，皇城政局崩塌，百姓未必得救，反可能让魔灵彻底失控。

    有些人该死，却不能随便死。

    这便是乱世最恶心的地方。

    张婷道：“百花林不欢迎你。回你的皇宫去。”

    刘天宇脸色难看。

    这时，小嫣上前一步，低声道：“张婷姐姐，陛下是来救雪月公主的。”

    张婷看向她。

    “救？”

    小嫣点头：“我们有火灵器。”

    张婷眼神微动。

    几乎瞬间，她便明白了。

    小嫣一定没有把实情告诉刘天宇。

    火灵器本就该归刘雪月。若火灵器进入刘雪月的法器，便不是刘天宇想拿回就能拿回的东西。小嫣这是借刘天宇之手，把火灵器送回来。

    张婷看了小嫣一眼，心中有些复杂。

    这女子看着柔弱，倒也不是全无胆量。

    张婷抬手一挥。

    百花林结界缓缓打开一道小口。

    刘天宇见状，脸上重新浮出几分傲意，牵着小嫣大步走入。

    “快带路吧。”

    张婷没同他计较，转身往林中走去。

    木灵阵恢复后，百花林已有几分旧日模样。虽然许多地方仍是焦土，许多树木还带着魔气侵蚀后的黑斑，但新藤绕枝，残花复开，清泉也重新从石缝中流出。

    刘天宇一路走着，竟也忍不住看得出神。

    “这百花林，倒真像世外桃源。”

    张婷冷淡道：“世外桃源也被你们毁得差不多了。”

    刘天宇脸色一僵，没有接话。

    几人来到张婷的小木屋前。

    那是一间极普通的小屋，藏在花木之间。屋外有一条小溪，溪边藤椅早已陈旧，屋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草药。

    刘雪月便躺在屋内的木床上。

    那张床，曾经也躺过唐季。

    当年唐季被水涟滟杀死后，张婷便是把他带回这里。后来唐季复活，揭穿萧遥阴谋，唐季、水涟滟、许义都曾在这小屋里度过一段短暂安宁的日子。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后来的人间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如今旧床仍在，躺着的人却换成了刘雪月。

    刘天宇快步走到床边。

    他看见刘雪月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心中终究一疼。

    “雪月……”

    他从怀中取出火灵器。

    刘天宇并非全无心机。来百花林之前，他只带了火灵器，土灵器仍留在皇宫。万一此行有变，至少不至于两样灵器全失。

    火灵器在他掌心泛着赤红光芒。

    他慢慢将火灵器靠近刘雪月。

    起初，火灵器只是微微颤动。

    可当它靠近刘雪月颈侧法器的一瞬间，赤红光芒骤然一亮。刘雪月的法器像是感应到归来的本源，猛然生出一股吸力。

    嗖。

    火灵器化作一道赤光，直接没入法器之中。

    刘天宇脸色一变，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怎么回事？”

    小嫣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婷也只当没看见。

    火灵器入体后，刘雪月颈间法器光芒大盛。金、水、木三色灵光原本紊乱，如今被赤火一引，竟慢慢归于平衡。

    刘雪月眼睫微颤，终于醒了过来。

    “雪月！”

    刘天宇连忙俯身唤她。

    刘雪月睁开眼，先看见刘天宇，又看见小嫣，再看见张婷。

    她像是还未完全清醒，目光扫过几人后，第一句话却是：

    “唐季呢？”

    刘天宇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

    “我大老远跑来救你，你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唐季？”

    刘雪月这才反应过来。

    “皇兄，是你救了我？”

    她看向小嫣，又看向张婷。

    张婷轻轻点头。

    刘雪月撑着身体想要起身行礼。

    “谢皇兄……”

    话未说完，刘天宇便急忙扶住她。

    “不用行礼了。人没事就好。”

    他说这话时，倒有几分真心。

    可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刘雪月颈间法器上。火灵器已经入内，赤光与金、水、木三色灵光交织，再无单独取出的痕迹。

    刘天宇看向张婷。

    “朕想和雪月单独聊几句。”

    张婷自然猜到他想做什么。

    无非是想要回火灵器。

    可火灵器既然已经归位，哪有那么容易拿走？

    她没有拆穿，只顺势道：“好。”

    说完，她牵起小嫣的手，带她出了屋。

    屋外花影摇动。

    张婷看着小嫣，忽然道：“你的灵力很不稳定。”

    小嫣身体一僵。

    张婷皱眉：“你哪里受伤了吗？刘天宇怎么你了？”

    小嫣连忙摇头：“没有，陛下对我很好。”

    张婷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小嫣躲闪的眼神，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清楚：

    “你爱上刘天宇了？”

    小嫣沉默。

    沉默，便是答案。

    张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道仙灵爱上凡人是什么后果吗？”

    小嫣轻轻笑了笑。

    “知道。”

    张婷声音一紧：“知道你还……”

    小嫣垂眸，指尖轻轻攥住袖口。

    “爱了便是爱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张婷怔住。

    小嫣低声道：“我知道他错了，也知道他害了很多人。可他也是这世上第一个给我名字、给我家、把我当人看的人。”

    张婷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小嫣又道：“我不是想替他辩解。我只是……舍不得他继续错下去。”

    张婷轻声问：“所以你想替他赎罪？”

    小嫣摇头。

    “我赎不了他的罪。我只想在他彻底回不了头之前，拉他一把。”

    张婷眼眶微微一热。

    她想起自己当年对唐季的喜欢。

    那时她不够勇敢，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想着大局为重。后来才明白，很多话一旦错过，便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小嫣。”张婷低声道，“你真的很勇敢。”

    小嫣诧异地看向她。

    张婷笑了笑，笑意有些苦。

    “想当年，我若有你一半勇气就好了。”

    小嫣轻声道：“张婷姐姐，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为什么？”

    “我怕他知道后，会更疯。”

    张婷沉默片刻，点头。

    “我答应你。”

    小嫣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内，刘天宇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急切。

    他坐在床边，柔声道：“雪月，跟朕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

    刘雪月摇头。

    “不行。”

    刘天宇脸色微沉：“为何？”

    “我还有事。”

    她还惦记着水灵阵。

    五行缺水，阵法不闭，人间便始终有缺口。她如今得回火灵器，身体恢复许多，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刘天宇看着她，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你走不走？”

    刘雪月没有回答。

    刘天宇盯着她颈间法器，声音压低：

    “不走，就把火灵器还给朕。”

    刘雪月也看向他。

    “皇兄，火灵器本就不是你的东西。”

    刘天宇眼神一厉。

    刘雪月继续道：“它原本属于火灵族。如今只是物归原主。”

    刘天宇猛然起身，怒喝：

    “小嫣！”

    屋外的小嫣听见声音，急忙走进来。

    她刚踏入屋内，刘天宇已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声响落下。

    小嫣脸偏向一侧，半边脸迅速泛红。

    张婷脸色瞬间冷了。

    刘雪月也惊住：“皇兄！”

    刘天宇怒不可遏，指着小嫣骂道：“你想害死朕是不是？”

    小嫣立刻跪下。

    “陛下息怒。”

    刘天宇胸口剧烈起伏。

    “火灵器没了，朕怎么和萧遥交代？萧遥会杀了朕！你想朕死吗？”

    小嫣低着头，声音发颤。

    “小嫣罪该万死。”

    刘天宇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怒气翻涌，却又像被什么卡住。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暴戾。

    许久后，他才冷声道：“算了。”

    他看向刘雪月。

    “雪月没事就好。”

    这句话说得很硬，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阶。

    小嫣仍跪着，没有抬头。

    刘天宇转身道：“我们回去。”

    小嫣轻轻应了一声。

    “是。”

    她起身，走到刘天宇身旁，低垂着眼，带着他离开百花林。

    张婷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远去，眼中复杂难言。

    刘雪月躺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小嫣比她想象中更可怜，也更勇敢。

    而刘天宇，也比她想象中更可悲。

    百花林中，风吹残花。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只是有些人，愿意化作春泥；有些人，却偏要把春泥也踩进深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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