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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能量在萧遥掌中凝聚。

    那不是寻常火焰，也不是普通魔气，而像一团能吞没光亮的深渊。大殿中的阴风骤然倒卷，地面黑雾翻涌，四周魔灵纷纷低伏，像是生怕被那股力量波及。

    刘天宇站在殿中，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皇城太子，习过武，见过杀伐，也自认胆识不差。可直到真正面对魔主，他才明白，凡人与魔主之间隔着怎样的天堑。

    那不是权势能弥补的差距。

    也不是口舌能轻易撼动的威压。

    萧遥眼神冰冷，掌中黑芒猛然挥出。

    死亡逼近的一瞬，刘天宇浑身汗毛倒竖，几乎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喊道：

    “我可以帮你打开人间大门！”

    黑芒已至眼前。

    刘天宇紧闭双眼，呼吸骤停。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大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他才僵硬地睁开眼。

    自己还活着。

    他的手脚仍在，胸口也没有被魔气贯穿。刘天宇愣了一瞬，连忙环顾四周，随后目光猛地一滞。

    小嫣倒在他身侧。

    她半边衣袖已被魔气撕裂，肩背处血色蔓延，原本凝实的仙灵之躯变得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被风吹灭的灯。她嘴角渗血，呼吸微弱，却仍本能地挡在刘天宇身前。

    方才那一击，是她替他受了。

    刘天宇瞳孔微缩。

    可这一刻，他没有时间去管她。

    他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若不立刻把话说完，下一击萧遥未必还会停手。

    他强压心头惊悸，急声道：“五行阵镇压魔界，不让魔灵进入人间。可阵法不是无懈可击。只要我在人间设法弱化五行阵，再由你们集中力量冲破其中一处，人间大门便会打开！”

    萧遥立在王座之前，掌中黑芒未散。

    他居高临下看着刘天宇。

    “你一个凡人，凭什么弱化五行阵？”

    刘天宇咬牙道：“我是皇城太子。”

    萧遥冷笑：“皇城太子，就能动五行阵？”

    “不能直接动。”刘天宇道，“但我可以查，可以找，可以借人间之力逼仙灵露出破绽。唐季不在，水涟滟不在，张婷不在，许义也不在。如今人间看似稳固，实则空了一半。”

    他越说，语气越稳。

    “你们从魔界硬冲，自然艰难。可若有人在人间为你们打开一道缝，那便不同了。”

    萧遥眼神微动。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要害。

    当年五行阵薄弱时，魔灵可入人间。后来唐季重建五行族，五行阵重新稳固，魔界才被压得难以动弹。

    若想破阵，单靠魔界强冲，损耗极大。

    可若有人在人间里应外合……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萧遥缓缓收了掌中黑芒，却没有完全散去。

    “你不好好当你的皇城太子，跑来魔界与我说这个？”

    刘天宇抬头，眼中有尚未散尽的恐惧，也有压不住的怨恨。

    “现在的皇城，让我很失望。”

    萧遥眯了眯眼。

    刘天宇继续道：“父皇只信唐季。满朝只赞唐季。就连唐府后院的仙灵，也敢将我拦在门外。我是太子，却处处受制。我有才，有名，有位，却没有真正能改变一切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要更强大的力量，去改造皇城，改造人间。”

    萧遥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冷，带着嘲讽，也带着几分被重新点燃的兴致。

    “改造人间？”

    刘天宇道：“是。”

    “你想要人间？”

    刘天宇没有否认。

    萧遥缓缓踱下王座。

    当年魔界征伐三界，处处皆需魔灵亲自开路。破阵、攻城、夺地、炼魂，所有事都要一层层推进。可若这一次，有人间太子主动相助，许多麻烦便不再是麻烦。

    更何况，刘天宇以为自己能借魔界改造皇城。

    可一旦魔界真入人间，谁主谁从，又岂是他说了算？

    萧遥心中冷笑。

    这凡人有野心，也有愚蠢。

    但有时候，愚蠢的野心，正是最好用的钥匙。

    “可以。”

    刘天宇心头一震。

    萧遥道：“若你真能弱化五行阵，助魔界打开人间大门，事成之后，人间交由你管理。”

    刘天宇眼中终于浮现出狂喜。

    “成交。”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大殿深处似有阴风掠过。

    仿佛某种不该存在的契约，在黑暗里悄然成形。

    刘天宇转身，走向小嫣。

    她仍倒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体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刘天宇蹲下身，将她扶起。

    萧遥冷冷道：“一个奴隶，死了便死了。”

    刘天宇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道：“她是仙灵，还有用。”

    萧遥眼中闪过嘲弄。

    刘天宇继续道：“再说，我要出去，还得靠她。”

    萧遥负手而立，淡淡道：“你出去时，魔灵不会再攻击你。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刘天宇扶着小嫣站起。

    小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仍勉强抬手，抓住刘天宇的衣袖。

    “主人……走……”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灵力，带着刘天宇冲出魔主宫殿。

    这一次，路上的魔灵果然没有再扑上来。它们盘旋在半空，贪婪地盯着刘天宇，却像被无形命令压住，只能发出低低的嘶鸣。

    小嫣带着他穿过黑雾，穿过暗红色天空下的荒原，又穿过迷雾森林外那道石碑结界。

    回到人间的一瞬，她再也支撑不住。

    两人落在皇宫偏僻处。

    小嫣身体一软，直接倒入刘天宇怀中。

    她原本凝实的身形开始一点点散开，像水中倒影被风吹乱。

    刘天宇这才真正慌了。

    “小嫣？”

    她没有回应。

    刘天宇伸手去碰她，竟觉得掌下空得可怕。她不像血肉之躯，更像一团即将溃散的灵光。

    “来人！备马！”

    宫人被他的声音惊动，慌忙牵马而来。

    刘天宇抱着小嫣翻身上马，顾不得惊动宫中守卫，径直冲出宫门，快马加鞭，直奔唐府。

    一路之上，风声如刀。

    小嫣靠在他怀里，气息越来越弱。

    刘天宇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告诉自己，小嫣还有用。

    她知道魔界路径。

    她是仙灵。

    她不能死。

    可这几句话在心里反复转过，却始终压不住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方才替他挡了一击。

    若没有她，死的就是他。

    马蹄踏碎长街晨雾，唐府后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刘天宇远远便喊：

    “快！叫赵语出来！”

    守卫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快要消散的仙灵，脸色顿变，立刻入内通报。

    不多时，赵语快步而出。

    她仍是平日那副随意打扮，可一见小嫣，脸上的轻松顿时散尽。

    “把她放下！”

    刘天宇立刻照做。

    小嫣被放在石阶旁，身形已经近乎透明，灵光如碎萤般不断从体内散出。

    赵语没有多问，抬手便施法。

    金灵之光自她掌心涌出，化作细密灵线，一点点缠住小嫣即将溃散的身体。那灵光极纯，也极强，源源不断注入小嫣体内。

    守卫看得脸色凝重。

    仙灵不同凡人。

    凡人重血肉，仙灵重灵力。若灵力散尽，便如灯油枯竭，魂体难存。注灵可救仙灵，却代价极大。若同等境界施救，往往是一命换一命；只有高出许多境界者，才可能强行将对方从溃散边缘拉回来。

    可即便如此，施救之人也会损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赵语是灵神境。

    她能救。

    但也绝不是轻轻松松。

    刘天宇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催，却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小嫣散开的身形终于慢慢定住。她的眉眼重新清晰，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赵语收回手，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好了。她没事了。只是灵力损耗太重，需要多些时日慢慢恢复。”

    小嫣眼睫微颤，勉强睁开眼。

    “主人……”

    刘天宇蹲下身，将她抱起。

    赵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去了魔界？”

    刘天宇动作一顿。

    赵语歪了歪头：“怎么样？好玩吗？”

    她语气仍旧轻快，可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刘天宇看向她，冷冷道：“我的事，你少管。”

    赵语叹道：“这不是关心殿下嘛。毕竟殿下若真出了事，皇上会怪罪，公主会担心，唐季回来也不好交代。”

    “唐季？”

    刘天宇眼神一沉。

    赵语像没看见他的反应，只随口道：“他走前吩咐过，若殿下有困难，能帮便帮。”

    刘天宇抱着小嫣的手紧了紧。

    又是唐季。

    连他今日能救小嫣，竟也像是沾了唐季一句吩咐的光。

    这种感觉让他厌恶。

    可他不能否认，赵语确实救了小嫣。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谢谢你救她。”

    赵语看了他一眼。

    “殿下还知道谢人，说明魔界没把你吓傻。”

    刘天宇没有再答，抱着小嫣转身离开。

    赵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守卫低声问：“首领，太子殿下真去了魔界？”

    赵语揉了揉眉心。

    “八成是。”

    “那为何不拦？”

    赵语苦笑：“怎么拦？他是皇城太子，不是金灵族弟子。何况他说得也没错，我管不了他。”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唐季偏偏还说过，他有困难必须帮。”

    守卫沉默。

    赵语望向皇宫方向，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但愿他只是年轻气盛，别真闯出什么大祸。”

    说罢，她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刘天宇带着小嫣回到皇宫。

    此后数日，他少见地没有去怡春院，也没有再召歌姬饮酒。他将小嫣安置在寝殿偏室，每日命人送来最好的药材、最好的灵石，又不许旁人随意靠近。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殿下像变了个人。

    可无人知道，他每夜坐在床边，看着小嫣沉睡时，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不只是她替他挡下魔主一击的身影。

    还有萧遥那句承诺。

    人间交由你管理。

    这句话像一颗黑色种子，落进他心里，日日生根。

    他一面守着小嫣，一面等待她醒来。

    窗外春去风来，宫灯日复一日亮起又熄灭。

    直到某一日，榻上的小嫣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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